《代嫂嫂出嫁》诗成行

20、一封情书

　　饭后，言少池越想越觉不安，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他独自来到妹妹的院落。

　　言书浅正准备歇下，见哥哥这么晚过来，有些讶异：“哥哥？这么迟了，你怎么不在房里陪嫂嫂，倒跑我这儿来了？”

　　言少池面色凝重，转身叫退晴儿。

　　言少池看着妹妹清澈懵懂的眼睛，话到嘴边，几次咽了回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浅浅，那个……杨将军，或许……不太妥当。婚姻大事，关乎一生，须得慎之又慎……”

　　言书浅的心往下一沉：“哥哥，为何……不妥当？”

　　“我是说，”言少池有些语无伦次，“京中才俊众多，咱们……或许可以再看看别家？总有更合适的。”

　　“哥哥！”言书浅蹙起眉，声音里带了委屈和不解，“你当这是去铺子里买东西吗？看好了，不合意，就能随意换一家？”

　　言少池被她问得一噎，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呢？他也……也像你这般心意吗？”
　　他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只是妹妹一厢情愿？

　　言书浅想起园中那一幕，轻轻点了点头。她抬起眼，疑惑更深：“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对杨将军有什么意见？”

　　“没有！”言少池脱口否认，可那否认显得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万千话语堵在胸口。妹妹从小养在江南，是他成婚前才接来京城的。她只知道嫂嫂为了嫁给自己与家里闹得不愉快，至于其他更不堪的细节，他也羞于对妹妹启齿。

　　可事到如今，他若再不说，话便说不清楚了。
　　言少池一咬牙，横下心，声音干涩地开了口：“浅浅，有些事……哥哥一直没告诉你。杨将军他……他原本，是你嫂嫂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言书浅脸上的血色浅了些，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哥哥。

　　言少池艰难地继续道：“是哥哥……与你嫂嫂……执意要在一起，才……才退了与杨家的婚约。” 他避开妹妹震惊的眼神，声音更低，“如今他突然出现，又接近你……哥哥心里，实在难安。”

　　言书浅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嫂嫂……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哥哥抢了人家的媳妇？

　　难怪……难怪嫂嫂当年要与家里闹得那般不可开交！

　　可……可这叫什么事啊？！杨天域……他从未对她提起过半个字！一次也没有！

　　言书浅僵在原地，傻了。

　　言少池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心中不忍，却又不得不把最坏的担忧说出来：“浅浅，如果他真是真心待你，两情相悦，哥哥自然不会拦着。哥哥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明说，但言书浅听懂了。

　　只怕他……是别有所图，是为了报复！

　　言书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慌。

　　她张了张嘴，想为杨天域辩驳几句，可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茫然地站着。

　　言少池看着她这模样，心疼得厉害，最后只能叹道：“听哥哥一句，往后……能不接触，便尽量不要接触了。哥哥是怕……怕你吃亏，受委屈。”

　　言书浅的眉头紧紧蹙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一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底失眠了。

　　月光冷冷地照进窗棂，她睁着眼，反复想着哥哥的话，想着杨天域每一次出现的情景。越想，心越凉。

　　他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言少池的妹妹，是那个“抢”了他未婚妻的男人的胞妹。可他从未提起，一次也没有。

　　他在刻意隐瞒什么？

　　这几日，朝廷有大事。太子将代天子率领百官，于护国寺举行春耕祭礼，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此类祭典，春耕与秋收，一年两次。

　　金吾卫负责沿途与祭坛周边的护卫布控。杨天域亲自带人勘察了护国寺，调配兵力，确保万无一失。

　　护国寺后山有一片桃林，此时正值花期，桃花开得如火如荼，重重叠叠，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往日这个时候，这里定然游人如织，赏花祈福，热闹非凡。如今因戒严之故，满寺肃穆，这片桃花独自盛开，显得寂寞许多。

　　杨天域站在楼台上往下看，满目美景，这应该是那些公子小姐最喜欢的模样。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言书浅。若是此刻邀她前来，这满寺寂静，桃花灼灼，只有他们二人……
　　就她那个纯性子，定是满眼的惊喜。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女人嘛，总是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看似用心的把戏。

　　“向北，”他收回目光，说道：“给我邀言小姐至此赏花。”
　　向北办事一向及时，他领命便退下。

　　一张折得方正的素笺，悄无声息地被递进了言府，送到了言书浅的闺阁之中。

　　言书浅不会知道，这笺上的字迹，并非出自杨天域之手，而是向北绞尽脑汁添上几分缠绵意味写就的。
　　杨天域本人，甚至未曾过目，只吩咐了一句“让她来”。

　　晴儿捏着那薄薄的纸片，犹豫再三，还是递到了小姐面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姐……又是金吾卫的人送来的。”

　　言书浅伸手去接，指尖竟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入眼的字句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自那日园中一别，魂梦皆萦。护国寺桃夭灼灼，竟无心思赏。唯憾满目芳华，身侧无人共语。若蒙不弃，盼于明日巳时，桃林深处一晤。静候玉趾，以慰相思。”

　　这……这分明就是情书了！

　　向北的文笔确实不错，将自家那位冷面将军硬生生写成了个饱受相思之苦、风雅痴情的模样。

　　言书浅捏着信纸，心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撞得她气息都不稳了。
　　白日里哥哥那番话带来的疑虑，此刻被这些话一冲，顿时搅成了一团乱麻。
　　她也不敢把这事告诉哥哥嫂嫂，怕他们担心。
　　自己独自思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去问问他到底怀的什么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