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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棋局一角 ...


  •   天心阁,唐澜夜走在内院,吴文轩递过来一份卷牍,“师兄,这是今年招收的公示。”

      他看了一眼,没去接,“你盯着就行了,江盟主何时到?”

      吴文轩见此,收至身侧,解释道:“先前来过信,按时间推算,不出意外,这一两日应该就能到了。”

      他微微点头,“好。”

      吴文轩刚转身,又被他叫住,思索道:“你还是要盯好规制,得亲自盯,此次招收,关乎我天心阁的未来,必须慎之又慎,不得有半点疏忽。”

      吴文轩点点头,“师兄放心!”

      “去吧!”说罢,他摆了摆手。

      待吴文轩走后,他来到沈天师修养的房间,坐在床边,喃喃道:“师父,前几日我见到惊寒了。”

      沈天师开不了口,他就自言自语,“他挺好的,就是,许是还放不下沉舟的事,不愿回来。”

      目光落在沈天师微动的手上,他轻轻拍了拍,“我知晓的,过阵子再去劝劝,也不能让他就这么一直流落在外。”

      沈天师眼皮合了合,也算是点头了。

      沉默片刻,他又继续说道:“若惊寒真的回来,您说,他还能否如您过去所愿的那般,接下大任呢?”

      沈天师缓缓闭上眼,他又自顾自说着,“要我说啊,虽说五年过去了,他其实和当年也大差不差,还是那般天真,赤诚。这担子太重,他那肩膀啊,恐怕还是不太经压,就让他一生无忧,倒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过法,您说对吗?”说罢,他笑着看向沈天师的脸,意味不明,像是笃定,又像是求沈天师的回答。

      “师兄!”弟子端着药碗进来,唐澜夜伸手接下时,弟子又补充道:“这是最后一剂药了。”

      他垂眸看向药碗,抬手舀了舀,边吹边自言自语,“今日也到了该给师父诊脉的日子了。”

      他舀起一勺已经吹凉的药送到沈天师嘴边,头也不回的说:“去唤大夫吧。”

      弟子应下离开后,他目光落在沈天师不肯张开的嘴上,“师父,不吃药如何见到惊寒呢,来。”

      他又温柔的将汤勺往前递了递,“师父,听话。”

      沈天师缓缓转头,依旧不肯用药,门口的弟子小声议论,“唉,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师父这样都五年了,大师兄也不厌其烦照顾五年,真是比亲生儿子还孝顺。”

      刚才送药的弟子点点头,“何况师父过去对大师兄并不算亲近,心思都在林师兄和叶师兄身上。”说着,他往门缝瞅了瞅,目光落在唐澜夜耐心喂药的手上,叹了口气,“也是难得大师兄能不计前嫌。”

      另一弟子摇摇头,压低声音说:“出身不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送药的弟子蹭到他身边,“跟着大师兄这样的掌门,咱们日子也好过多了。”

      “是啊,往后多为大师兄分担些就好了。”二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门口话音落下,碗里的药已过半,唐澜夜将碗放在床几上,掏出帕子轻柔给沈天师擦干嘴角,唐澜夜依旧自言自语,沈天师依旧听而不答,整个房间那样祥和宁静。

      ........

      云来客栈里,梁樊独自靠坐在床上,抱着那半截剑,垂着头,指尖在床上画圈,悲伤已经褪去,只剩下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空洞,父母不是林羡所杀,却是因他而死,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恨谁。

      那年,林羡刚搬来村子没多久,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初次见面便是以踹门开始的,将正在出神的林羡惊了一跳,“谁家的孩子,这么不懂事!”

      他指着自己家的方向,贱兮兮的说:“那边那边那边......”

      林羡冷眼一扫,斥道:“出去!少烦我。”

      这一眼虽让他有些发怵,但还是强装镇定往前挪了几步,故作轻松,“哎呀,村子里大家都很熟的,你都搬来好几天了,别整天待在院子里,都臭了。”

      林羡虽烦躁,却还是将信将疑拽起衣领嗅了嗅。

      逗得他哈哈大笑,“你信了,你竟然真的信了。”

      气得林羡起身就撵他,“你小子,滚出去。”

      他子头小,身形又灵活,边冲林羡做鬼脸边满院乱蹿,林羡没动武,自然是没有优势,气得站在门口大喊:“谁家的臭小子,再没人来领......”

      话还没说完,梁樊惊叫一声:“别喊!”说话间,已经嗖的一下蹿到林羡面前滑跪在地,行云流水,又有种莫名的滑稽感,林羡举在半空的手不知所措,嘴角止不住抽了抽,“又想玩哪一出?”

      梁樊焦急的把指头放唇边作出噤声的样子,“别让我娘听见了,她手太黑。”

      林羡狡黠的缓缓点头,“哦?原来如此,那我知道了。”

      梁樊这才反应过来露了老底,立马捂住嘴,林羡举起竹条就要抽他,他这回不躲了,瑟瑟缩缩伸着手指头,“打一下,就打一下行不行。”

      林羡一把将他按下,竹条一下一下抽在他屁股上,满院都是林羡的笑声和他的哀嚎。

      回过神来时,嘴角扬得很高,他杵在床上的指节已经泛白,指头下那一片被褥已经被眼泪浸湿。

      呆了片刻,他双手捂着脸痛哭,喃喃自语,“可现在,我也只剩下你了呀,五年,每一天,你陪着我长大,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隔壁,林羡趴在床边呕血,江璇的手掌,一遍又一遍自上而下顺着他的后背,眉头紧蹙,“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直到他止住作呕,血水还延着嘴唇往下留,苍白的脸也涨得通红。

      江璇熟练的用帕子给他擦,递水给他漱口,他仰靠在床上喘着粗气,江璇心跟着揪起来,顾鸿飞带医师回来治林羡,是为要他的命,可如果现在逃,他又能撑多久呢,江璇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的落。

      林羡缓过来后看向她,她立刻转头擦掉眼泪,林羡又怎么会不心疼呢,扶着她手臂紧了紧,“无碍的,我这条命,五年前就该结束了,苟活了五年,认识你们,知足了。”

      江璇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直到片刻才难以置信的开口,“你曾经,俯瞰一切,如今,真的甘心吗?”

      林羡冲她怅然一笑,“这有什么不甘心的。”

      说罢,他看向窗外,语气轻缓,“比起大多数人,我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了,我生来就是那团最耀眼的光,我被人真心爱过,只此唯一,我站在神坛过,如今。”说着,他又看向床榻上自己的身子,没有丝毫伤感,“我躺在这里,也是命中注定,世间一切皆有因果,过去是我的因,如今,便是我的果,我坦然接下,你也不必再为我伤怀。”

      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江璇指甲却早已掐进掌心,如果他不甘,他们可以一起反抗,努力,至少还有奔头,可他接下了,旁人除了眼睁睁看他死,还能做什么呢?

      他释然的话掏空了江璇整颗心,却又无言以对。

      江璇抬起双手按压眼角,将还没流下的泪逼回去时带走脸上的泪,冲他一笑,轻声说:“你好好休息,药没了,我去买。”

      林羡冲她点点头,她缓缓起身,脚步却越发快,出了门眼泪才再次流下,她摸向腰间,仅存的银两,还能支撑多久,能撑到顾鸿飞回来吗?

      无论林羡怎么想,她不让林羡死,不能,至少,现在林羡还活着,她必须拼尽全力。

      独自游走在街头,旁边茶摊的议论声落入她耳中。

      三个青年男子头凑到一起,穿着灰色粗布短衫的男子叹息道:“三千两啊,这得掀起多大的风波哦。”

      黑色短衫的男子得意点点头,“看来活阎王这次悬了。”

      活阎王她自然知道是谁,这话一出,她猛地顿住脚步,悄无声息往那边挪了挪。

      灰色短衫的男子瞥了瞥前面,“昨日附近州县的客商在我家面摊吃面时都在说呢。”

      另一位手持折扇,秀才模样的男子摸着下巴分析道:“这么迅速?朝廷往日办事可没见这样。”

      黑色短衫男子压低声音,“他这块肉太大了,听说是在冀安杀了百姓,这才让官府找着理由发的布告。”

      说的灰色短衫打了个寒颤,“啧啧啧,过去还以为他只杀不对付的呢,还有些可惜,骇人,还是赶紧杀了吧。”

      秀才胸有成竹的说:“放心吧,江湖人要钱,世家要名,他这次啊。”说着,那人还摇了摇头,“基本没跑了。”

      另外两人盯着他,他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摇了摇折扇才悠悠开口,“这两年不是有传言吗?陛下疑心欧阳家,估摸着这么个机会他们不能丢。”

      黑色短衫眼珠提溜一转,“那照你这么说,还有独孤家呢。”

      灰色短衫幸灾乐祸的笑道:“等他们来了,活阎王可就彻底没活路咯。”

      “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没事别出门。”说罢,秀才起身挥了挥折扇,“散了吧,赶紧回家交代妻小。”

      三人一哄而散,江璇脚下一软,瘫靠在棚柱上,心里五味杂陈,不希望顾鸿飞死是假的,可如果顾鸿飞死了,林羡的活路也会跟着断了,她连想都不知道该怎么想了,命运真是会捉弄人,才放下恨意,又来杀招,她不顾路人眼光,垂眸一遍遍自嘲的笑出声,眼泪砸在脚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棋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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