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于》是珍珠呀

1、第 1 章

　　鞭梢破空发出一阵尖啸，囚奴脚步踉跄被踹下深坑，拖拽着铁链“哐嘡”作响，天地浸地发黄一片死寂。

　　“陛下！祝官大人说吉时已到！”

　　“那就开始。”

　　城墙上玄黑朝服的帝王大手一挥，深坑旁百余士兵伸手一掷火把如流火般坠入深坑，绵长的号角声漫过数十丈高的城墙，肃穆凄凉。

　　囚奴起先只是抱作一团，火势蔓延的瞬间挣扎地想爬出深坑，可数丈之高的深坑岂是徒手就能爬出，更别说脚上还拴着连成一条的镣铐，不过片刻冲天的火光淹没人群，浓烟滚滚直达天际，与阴霾缠作一团，分不清昼夜。

　　灵犀一袭白衣垂地立于帝王身旁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火光于她眼中忽明忽灭。

　　炼狱也不过如此了……死前连哀嚎声都未曾有，母后当年也是这般吗……

　　“陛下！”宦官疾步向帝王跑来，扑通跪了下来，双手高举神卷进献帝王。

　　帝王伸手接过，摊开长卷霎时爽朗的笑声于空寂中回荡。

　　众臣见状齐声跪了下来:“臣等恭祝陛下，山河无恙，兆民安康，千秋万代，圣寿无疆！”

　　帝王目光倦怠扫过下方。俯首的百官将身子压的不能再低。生怕帝王一个不高兴便把它丢进深坑与那些人一同烤了。

　　玄衣帝王抬步至墙头，伸手轻抚过她肩头:“灵犀，怎么不同他们祝贺父皇？”

　　灵犀从火光中回过神来，对着帝王俯首道:“愿父皇社稷永固，国祚绵长。”

　　帝王覆手开怀大笑:“哈哈哈，今日朕高兴，都起来吧！”

　　“多谢陛下！”

　　帝王一手扣在灵犀肩头，一手指着那冲天的火光叹了口气。

　　“灵犀别怪父皇，父皇也是为了江山社稷，此行委屈你了。”

　　“父皇。”灵犀眼中噙着泪水，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灵犀此次前去是否就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哎呦，这怎么还哭了。”难得开怀的帝王拭过灵犀脸上的泪水:“父皇会去灵山看你的。”

　　灵犀点头而后跪地俯首一拜道:“儿臣拜别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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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山脚下，千级石阶蜿蜒而上，众弟子于阶梯两侧排开。

　　“殿下还请下轿，步入神山。”

　　“我们殿下千金之躯怎能步行。”

　　那人朝上拱拱手:“祝官大人说了，凡入此山，不论是谁，都需步行。”

　　“放肆！……”

　　那侍女刚要呵斥，便被灵犀伸出的手给制止。

　　“阿棠，不得无礼。”

　　灵犀掀开幕帘，一袭白衣垂落，头覆纱帐曳地，金线绣纹顺着褶皱隐隐流淌。

　　她对着那人微微颔首:“神侍莫怪，棠儿初来神宫，不懂规矩，还请神侍带我们上去。”

　　那人眼尾上挑，眸光里满是高傲拱手道:“我自是不会与她计较。”嘴上虽这么说着可脚上却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还请神侍带我们上去。”

　　那人见她态度谦卑，指着一旁的阿棠浅笑着:“殿下，您可以上去。但她不行。且祝官大人还说了，殿下需得双手捧着神卷一步一叩首跪上灵山以示虔诚！”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这般折辱殿下！”

　　那人见阿棠生气不仅不急反而轻嗤一声道:“这你可误会了，我可不敢对殿下不敬。”

　　“祝官大人说了，陛下此次是为万民祈福，殿下本是要代万民于神灵沟通，可是陛下不忍，故而才让殿下来了灵山，这事关民生的大事，可容不得差错。”

　　“好。”灵犀应声眉眼带笑走近那人。

　　“说的真不错，我都要夸你了。”

　　灵犀抬眼上下打量着那人，就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她一巴掌朝他脸上扇去。

　　这一下灵犀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竟将他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赫然浮起五道红痕，片刻才反应过来，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

　　“你……”

　　“你…怎敢打我！”

　　灵犀甩甩打得发痛的手冷哼道:“什么东西，既知陛下不忍，今日又是仗的谁的势，敢与本宫这般说话！”

　　灵犀打量着环视众人，石阶旁原本神情倨傲的弟子见此纷纷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记住只要朝曜在一日本宫仍是朝曜的殿下！”

　　“殿下莫怪，是这刚来的弟子不懂事。”一道男声从旁传出。

　　“你又是何人。”灵犀敛了敛神色。

　　“师兄！”那人像是遇到救星般对着他拱拱手。

　　“怎么你是来为他出头的吗？”

　　“并非，今日之事绝非神宫有意刁难殿下，这弟子对着殿下言行无状我也会一一禀告大人。”

　　那人看向他的眼神逐渐从疑惑到震惊，而后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扑通一声朝灵犀跪了下来，头垂得快低到胸口，眼底满是惊惧。

　　“殿下恕罪！是我愚钝无知，冲撞了殿下！”

　　灵犀满意得点点头，并未理会那人的哀求，从旁掠过向神宫走去。

　　灵山神宫高达数百丈灵犀一步一叩直至玄幕垂天……

　　灵犀脚步虚浮抵达神殿，便看见一身穿的白衣金线夔龙纹的老者，立于殿前。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持一法杖，一身华贵不似凡尘物。

　　她心中冷笑着:呵！拜的是神还是拜你……

　　“殿下，辛苦了！”月光下老者堆着和煦笑意，微微颔首似是关心。

　　爬到辰光已尽的灵犀没功夫管他究竟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按历行礼后便向殿内走去。

　　殿内烛火明灭，灵犀奉上神卷置于案前。

　　“还请殿下跪至天明，为百姓诚心祈福，方不负陛下心意。”

　　话落“砰”的一声大门合上，只余雕花的窗影斜斜倚在冰冷石像与金砖上。

　　灵犀脚步踉跄跪倒在地，撑着身体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清晖穿透织物，珠钗华冠摇晃折着冷光，月华洒在颊边，晕开一层柔雾。

　　灵犀瘫在地上透过纱帐注视着丈高的石像，石像面容慈悲，垂眸俯瞰众神。

　　不禁想笑，一块石头雕的再真，也只是一块石头，还指望它来庇佑苍生吗。

　　虔诚的人，沉湎神道的帝王，供奉他们的神灵甚至不惜以同类为祭，说是以求来年风调雨顺。

　　灵犀伸手拿起案上的铜钱随手一置，铜钱“哐嘡”掉落。

　　——无咎。

　　“哼，每次都不一样……”

　　她将几个蒲团排着一排，脱下一件外袍连着刚才的头纱铺在了垫子上，又拿了件外袍盖在身上，今晚只能委屈自己了。

　　凉风透过花窗向殿内吹来，灵犀抱着身子蜷在垫子上，外袍根本挡不住夜里的寒风，睡的极不安稳。

　　就在此时一缕轻烟自上而下，渐渐凝成一男子模样，半虚半实的身影在月下晕出冷白的轮廓，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散漫，他俯身静静注视着堂下之人，神情里尽是疑惑与不解。

　　刚想伸手触碰，塌上之人陡然睁眼，一把短刀直抵男子脖颈，眼神狠厉。

　　“说，是谁派你来的！”

　　她定睛对上那人，是一张骨相优越到近乎苛刻的脸，目光上移“哐嘡”一声手中的短刀掉落，看到的却是一双白茫而又空洞的双眼。

　　对视的瞬间她眸神暗淡呆愣在了原地。

　　他开口道:“何人来此。”声音不高却于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刚刚还神色灵动的人现在却如木偶般呆呆地目视他的双眼，机械般的答道:“灵犀。”

　　就在那人还想问话之时“砰”的一声，禁闭的殿门蓦然敞开，殿外出现一男子。

　　那人见他神情陡然倨傲起来，下颌微抬，嘴角微挑，隐隐透出几丝玩味。

　　“好久不见，你来了……”说话间眉眼弯着笑，可那笑浮在面上，半点没融进眼底。

　　随即撤了灵犀周身的法力，而灵犀没了桎梏身子一软，殿外男子见状闪身接过灵犀，而刚刚那人却化作一缕轻烟飘散。

　　翌日晨光透过花窗照在了灵犀身上，门外地动静使得她惊醒，她猛地起身穿上外袍戴上纱帐一副虔诚模样跪在了神相前。

　　“吱呀”轻响殿门从两侧缓缓打开，手拿法杖的祝官带着一众弟子走入殿内，灵犀颤颤巍巍地起身，憔悴的面容在面纱的遮掩下更显柔弱。

　　灵犀垂眸蹲身行礼，声音轻的似是要散:“祝官大人。”

　　那老者见此满意地点点头昨日的插曲仿若不在，视线冷冷扫过灵犀:“殿下可见虔诚，今日就先去休息，只是已入神宫，这锦绣纱衣日后就不必在穿了。”

　　其实这于他而言这不过又是一个皇权博弈的弃子罢了，昨日是他狭隘了，这样的人，又能掀起什么浪呢？随即便示意身边人带她下去。

　　晨间的雾气还未散去，层层叠叠的山峦在这缥缈中若隐若现。

　　“殿下小心台阶。”

　　灵犀吸了口凉气，随后提起裙摆跟着那神侍往下走去。

　　引路那人沿途为灵犀介绍这灵山上的宫殿，灵犀连眼都没抬只是懒懒应着她。

　　灵犀跟着她拐进了一处密林，小路由宽到窄再到宽，而后眼前赫然出现座院落，院内的屋子几乎被疯长的树枝彻底吞没。

　　“就是这吗？”灵犀静静地看着她，许是太过于平静她一时间竟有些心虚。

　　她连忙找补道:“殿下，等等会让人来收拾。”

　　灵犀未答她只是微微颔首。

　　灵犀踏入院中，几厘高落叶被她踩得吱呀作响，推开房门的那一刹，腐朽之气铺面而来，灵犀并未踏入，站在门外看着那人微微蹙眉。

　　那人找补道:“殿下上一个来神宫的皇族中人已经是一百年前了，这院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灵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有些自嘲冷笑道:“这几十年来大祀愈发频繁这么说我还挺幸运的还能来这？”

　　“殿下是陛下最喜爱的孩子自当是不同。”

　　“最喜爱吗？那我又怎会来这？”

　　那被灵犀问得说不出话来，片刻才憋出了句:“殿下稍坐会，我去叫人来打扫一下。”

　　灵犀收回四散的目光:“走了这么久还不曾知道你的姓名。”

　　“殿下，我叫青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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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线透过缝隙撒在林间，清风卷着枯叶打着旋，没来由地竟感觉到了一丝心安，这样一处静谧之地竟也能与皇族纠葛数百年之久。

　　朝耀建朝三百余年可这神宫的存在甚至比商歌更早，久远到书上都未曾有过记载。

　　灵山神宫，存在悠远，积威甚重，权利之大甚至于能驳回帝王的决策，这中间每一个对于掌握生杀予夺的帝王来说来都是麻烦，但却从未有过皇子或者帝王处理掉这个麻烦，因为朝耀的每任帝王皆由神谕而定，神谕皆由祝官颁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