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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小剧场·三联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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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一 《雪夜灯》
(时间:元祐四年十月廿二·申正至廿三卯初)
(地点:甜水巷口 →司马光旧邸后院)
【人物表】苏轼:四十五岁,须发染霜,醉眼带笑
王朝云:二十出头,披青绫短斗篷,发藏细刃
小坡:十五岁,右眼白翳,左腋下夹半页《念奴娇》草稿
雪婆婆:雷州遗媪,肩挑草把糖瓶,舌根早被割断
无名少年:剥面后尚存一息的“蓝火芯”,颈环乌金丝,藏于糖瓶
一、巷口·糖瓶换影
雪下过一昼夜,汴京积雪没踝。甜水巷口,老梅枝桠探出封火墙,枝上雪被风震落,像细盐洒进黑暗。更鼓未起,孩子们已围成一团——中央是疯媪“雪婆婆”,肩挑草把,把插三十六支琉璃糖瓶。麦芽糖被寒风冻出薄霜,灯下看,像三十六面小圆镜,镜心一点蓝火,幽微欲灭。
苏轼携王朝云、小坡踏雪而来。白日宴罢,他醉意未退,须发结霜,口中仍哼《临江仙》。云偎在他右臂,指尖暗藏一柄细刃,刃薄如柳叶——她察觉巷口气氛不对:孩子们嘻笑,却个个投下倒逆之影,眉在脚下,口在颈后。
雪婆婆见三人,挑担停步,喉间发出“咕噜”邀请。草把晃动,糖瓶碰击,“叮铃”如哑铃。小坡右眼白翳映灯,立刻辨出:瓶底沉着铜戒,鹏鸟无舌。他掏出一页折得极细的草稿——《念奴娇·赤壁怀古》残句,墨尚湿。雪婆婆接过,并不看字,只以舌舔墨,舌被墨染黑,黑里透蓝。她含糊道:“故事……得火。”声音像自破罐传出,却无舌。
苏轼大笑,取过一支糖瓶,指劲微震,琉璃碎,锋口割破指腹。血珠滚进糖面,蓝火得血,“噗”地窜起,火舌卷上他眉须,却未灼伤,只把影子投在雪墙——影子倒写“大江东去”。孩子们哗然,云以袖掩火,火得袖风,反噬雪婆婆,乌巾被燎,露出光头及颅顶烙痕:雷州“糖火匠”印记。
二、瓶中人
碎瓶底部,铜戒旁蜷着一段极细乌金丝,丝连琉璃渣,却似活物,微微抽动。小坡以指甲掐断,竟拖出一个“人”——约十三四岁,剥了面皮,颅骨裹一层透明薄膜,薄膜下血管如红丝线,随心跳明灭;颈被套以乌金丝环,环连戒圈。少年睁目,却无痛色,只因火先灼神经。
雪婆婆见事败,以碎琉璃割腕,血洒糖瓶,瓶瓶得火,齐鸣如哑钟。她口中仍嚼墨糖,含混念叨:“影债已还,火债未还。”血沿瓶走,排成倒悬鹏鸟,鸟喙指苏轼。王朝云掣出袖刃,刃光一闪,割断乌金丝,少年得救,却发不出声——声带早被人油熬出的“雪硝”灼毁。
雪婆婆趁乱隐入风雪,草把空,瓶空,影空,唯留一地碎琉璃,每片皆映出不同“苏轼”——或倒或眇或裂,像给未来点火种。
三、火号
少年被扶回苏宅。他无名,小坡唤他“阿影”。阿影不能言,以血写反字于窗霜:“灯在邸,火在影,江去不回头。”是夜,苏轼守灯,灯无芯,唯盛半盏残酒,酒面浮白梅。
阿影以指蘸酒,写“江月”二字,字得酒,即沿窗游走,游出窗外,游向甜水巷。
更鼓三声,司马光旧邸火起——火先蓝后赤,梅树成炬,老梅枝如人手,指夜空写“大江东去”。苏轼望火,酒灯无风自灭,窗霜化水,水迹排成哑铃形。他知道:巷口碎琉璃,只是雪夜第一盏“江月灯”;真正的“灯芯”,已被阿影带回来,埋在苏宅影子里。
火起同时,阿影失踪,唯留颈间半截乌金丝,丝连梅瓣,瓣上倒写:“糖债已还,火债——江还。”
雪停,更鼓歇,苏轼以指染墨,于案前重写《念奴娇》——字却再也写不正,每落一笔,墨即沿纸倒流,像要回到昨夜的糖瓶,回到雷州,回到被剥面的少年囚。
他掷笔,推窗,火已远,影仍在,雪上倒写“大江东去”,墨未干,灯未灭,故事才刚开始。
剧场二 《影牢》
(时间:元祐四年十月廿四~廿五,子丑之交)
(地点:开封府后衙·党人碑裂 →煤火斋地穴)
【人物表】程颐:五十岁,道袍溅雪,左手裹乌缣
小坡:右眼已眇,左肘裂口嵌铜铃舌,血铃作响
阿影:剥面少年,面皮透明,以乌金丝连鹏鸟戒
邢恕:断臂,空袖灌风,提“江月”灯骨
蔡京:颈缠白纱,纱下血线,执剪尖
程门弟子:八人,举雪灯,灯罩倒写“离”字一、碑裂影出
党人碑裂,缝内飘焦纸,纸排反写“大宋东去”。程颐以掌贴缝,掌内黑痂被吸进缝,血沿碑走,排成无舌鹏鸟,鸟喙叩“苏轼”名。
弟子以雪梅填缝,梅得血,齐变黑,黑羽成墙,墙影投雪,影里现少年囚——眇左目、青胎记在右,颈环乌金丝,正是阿影。程颐明白:碑非碑,乃影牢之门;裂非裂,乃灯芯之爆。
二、影诱
阿影以影叩碑,弟子以梅锁影,影却反噬——梅瓣被影墙吞,墙得梅,即生面,面覆于阿影透明颅骨,成一张“程颐”脸,脸倒写“大宋东去”。
程颐急以乌缣裹掌,缣上正书“离火噬坤”,字得血,成火符,火沿缣走,走成正常鹏鸟,鸟舌俱全,鸟喙叩影墙,墙裂,影少年得救,却眇左目——影把残疾渡给真人。
三、地穴灯
影墙崩,裂口通暗渠,渠通煤火斋。程颐携阿影、小坡入渠,渠壁嵌蓝火灯,灯影投水,水即倒流。
地穴中央,乌纱灯悬顶,灯芯断臂——邢恕之臂,骨白如瓷,血筋未干,骨得火,发出婴儿啼。灯影投地,地裂,裂成倒悬《赤壁图》,图内东坡无面,唯持空樽,樽口滴火,火排“大宋东去”。
四、夺芯
蔡京剪灯芯,欲以“程颐”名代“东坡”名,剪尖抵骨芯,骨得剪,火拔高,火舌舔剪,剪得火,反烙蔡京颈,白纱焦,血线裂。
邢恕独臂夺灯,以血铃压灯口,灯得铃,火转紫,紫火沿臂骨走,走成正常鹏鸟,鸟舌得血,振翅欲飞。
火鸟既现,地穴万灯齐灭,唯剩臂骨芯,芯得鸟舌,火转正,影转正,江转正。五、焚影
火鸟焚影,影焚墙,墙焚字,字焚人。蔡京被火舌掀翻,倒撞暗壁,壁被影反噬,现出雷州旧营全景:少年囚被剥面,被灌油,被制成“江月”芯。
影墙崩,万影归一,归至少年阿影,影得面,面得血,血得字,字得正。阿影以新面叩地,地得面,即生正常梅,梅得雪,雪得火,火得光,光得声——声是江声,是“大江东去”,是正常心跳。
程颐以火钳夹臂骨芯,芯得风,火转正,火随钳出暗渠,出井亭,出雪夜,出虹桥,出赤壁。
六、尾声·影牢空
地穴火灭,唯余正常渔灯三点,灯灯相映,影影正常。阿影以新面望程颐,瞳里映出老人左目——目已眇,眇目成灯,灯芯即“江月”。
少年以指为笔,以影为墨,在雪上写:“影牢已空,灯芯归江。”字被风吹,吹成万点梅,梅落赤水,落即化,化即无,无即有声——是江声,是正常江声,是“大江东去”。
程颐以手触左目,目空,却得月,月得江,江得声,声得——止。
剧场三 《江月》
(时间:元祐五年正月二十七,子丑之交)
(地点:赤壁雪崖)
【人物表】
哲宗:二十岁,披狐白氅,手执无火铜灯
程颐:左目空,以“心”字铜铃舌为芯,灯映雪
苏轼:负手,对江诵正常《赤壁赋》小坡:右目眇,左胸青胎记转正,捧正常鹏鸟铜铃
阿影:新面少年,捧雪灯,灯内无火,唯盛月
无名渔童:十二人,持正常火把,火色橙红
一、雪案
赤壁雪崖,万籁俱寂。雪积三丈,崖顶被削平,成天然雪案。
案上摆“物证”——
1. 倒悬《赤壁图》残卷,图被蓝火烤出空洞,洞成无舌鹏鸟形;
2. 臂骨灯芯,骨白如瓷,火痕转正;
3. 三瓣铜铃舌:“大”“宋”“江”,字皆转正,血锈尽去;
4. 一页乌缣,唯写“心”字,正书。
哲宗以雪洗手,手洗雪,雪洗手,手得雪,雪得火,火得月,月得江。
二、正火
无火铜灯被置于雪案中央,灯内盛雪,雪映月,月映人。
程颐以左目空眶为灯芯,眶内嵌“心”字铜铃舌,舌得血,血得雪,雪得月,月得火——火转正,色橙红,如正常渔灯。
火舌舔灯顶,顶现正常鹏鸟,有舌,喙指上游。
哲宗以手围火,火得风,风得雪,雪得江,江得声——声是“大江东去”,字正,调正,影正。
三、焚稿
苏轼捧《赤壁赋》原稿最后一页,唯留“大江东去”四字,其余皆空白。他以雪和江水为墨,于空白处添一句:“江月仍圆,东去不回。”
字成,稿被投入灯,灯得稿,火转正,火沿字走,走成正常《赤壁图》,图内东坡有面,有酒,有月,有正常影。
稿既焚,灰不飘,反沉灯底,凝成一轮小月,月得火,火得雪,雪得江,江得声——是“大江东去”,是正常江声,是正常心跳。
四、归江
火既正,月既圆,声既正,影既正。
哲宗捧灯,灯内雪月,月内江声,声内人心。他举灯过顶,对江朗声:“朕以雪为诏,以月为玺,以心为火,告大江:火返照,影归正,江月自此不东去!”
灯被投入江,灯得江,雪化,月化,火化,影化,声化——化即江,江即月,月即火,火即心,心即——无。
江面浮起一轮银白月影,影内映出众人——皆正常影,眇目得月,剥面得皮,断臂得骨,皆转正,皆归江,皆得声。 影随江去,声随江去,火随江去,去而不返,返而不倒,倒而不影,影而不火。
五、尾声·江月留影
灯沉,月浮,影正,声止。
崖顶雪案,唯余正常梅枝,枝上积新雪,雪得月,月得江,江得声——声是“大江东去”,是正常江声,是正常心跳。哲宗回身,对程颐、苏轼、小坡、阿影、渔童,轻声送一句:“江月已圆,朕亦归声。”
众人在雪案上,以指为笔,以影为墨,同写一行正书:“大江东去,不东去。”字被风吹,吹成万点梅,梅落江,落即化,化即无,无即有声——是江声,是正常江声,是“大江东去”。
——江月留影,影留声,声留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