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港渡海》桂酒熟

9、给你吧

　　一直在这里。
　　八年，一个还不够，他还打算给几个八年？
　　他怎么敢说这句话？
　　天色沉郁的压下来，就在头顶三尺之上，没有让人喘息的空间。
　　彭千祐忽然有种毁灭也无所谓的无畏。
　　辽阔海面和四下无人的寂寥放大了他的冲动。
　　在夜色笼罩的那一瞬，彭千祐拽住曾敬骅的小臂，要他再近一点。
　　灼热就在这小空间里蔓延开。
　　彭千祐闭了闭眼，烦躁的想，现在这个人又安安分分，什么逾矩的事都不做了。
　　“千祐……”曾敬骅的呼吸微重，“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图谋不轨还是没有想睡？
　　彭千祐干脆堵住他的嘴，要他和自己接吻，也准许他更靠近。
　　但他没想到，曾敬骅真的摁着他的肩，将头轻轻侧开。
　　好像那天晚上亲他又摸他的那个人不是曾敬骅一样。
　　“千祐。”曾敬骅挡住他凑过来的唇，隔着自己的手掌将他抵在船舱上，滚烫的呼吸就穿过手掌落在彭千祐脸上，“不是这个。”
　　他明明情动也明明欲念横生，却眼神清明、纯粹着：“千祐，我说过的，我要的不仅仅是这个。”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想的明明都是这个，看我和别人接吻，拿我的外套，闯入我家里轻薄我……”
　　彭千祐故意呼气在他掌心，在他躲闪时揽着他的肩胛，和他只隔一线：“曾工，我给你你要的，你还躲什么？”
　　曾敬骅是有点受不住，但他喉结滚动，也仅是将一切欲念克制在胸腔：“拍拖。我要的是这个，彭设给吗？”
　　刻意撩拨的彭千祐就面无表情的松开手，靠在船舱冷眼看他：“我离过婚——”
　　“我知道。”曾敬骅打断他，也任由那热度散去，“我知道你结婚三年，五年前离的婚。”
　　彭千祐冷笑：“曾工不会就好这口吧？婚内……”
　　“别这么说。”曾敬骅碰了下彭千祐的嘴唇，目光克制，“千祐，我不会伤害你，以前的爱让你知道，也不是为了胁迫你——”
　　彭千祐知道。
　　他别开脸，尖锐的棱角在沉默中被收回身体内部，他扶着船舱扶手，在昏暗夜色里暗哑的说：
　　“曾敬骅，我的感情都很糟糕，我在感情里也是个很糟糕的人，你离我太远所以觉得我很好，但不是的，当时离婚也是我的问题，是我在感情里要求的太多……”
　　“可是千祐，我喜欢你依赖我，我也喜欢照顾你，同样的，我非常在乎不欺骗和不背叛，也就会这样要求自己——”
　　曾敬骅真挚的望着他：“你不能因为一个不合适的人，就否定和你频率相同的人。”
　　“爱的时候谁不是频率相同？不爱的时候谁能是合适的人？”
　　彭千祐不想再继续，他摸索着去找开关，这黑暗太让人摸不着底。
　　那个自己说不的人，却在这时候掐着他的手腕将他拽回来，彭千祐就避无可避的撞进曾敬骅眼里，也无法忽视的看到他眼里的隐痛。
　　“千祐，你看看我。”曾敬骅哑声说，“只是看我，而不是在看我时类比别人。”
　　“……什么？”
　　“我不是任何别的人，千祐，你不能拿在别人那的经验来衡量我。”
　　彭千祐隐约明白过来，这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问题。
　　“感情不是工地，无法一概而论，再说了，今天你才教唐倩工地也要因地制宜。”曾敬骅语气又软和下来，有些委屈的说，“你总是对我不公平，梦里是，现实也是……”
　　彭千祐沉默，只是顿了顿，就继续摸索着去找开关。
　　对方不高兴的攥紧不放，他就叹息着：“曾敬骅，你让我想想……我再想想……”
　　是难得的服软。
　　曾敬骅也没有真的想一蹴而就，他是真的打算把无数个八年都给他的，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主动退开半步，从那一侧摁亮灯，好像没有发生过那些激情和试探一般：“想吃点什么？我厨艺真的还不错。”
　　“……随你。”
　　海上的暗夜是真的暗，没有一丝天光，连月亮都藏在云层之后，全世界好像只有这艘船，只有他们两个人。
　　“明天天气是不是不好？”彭千祐靠着栏杆问那个在洗菜的人，“云层好厚哦。”
　　曾敬骅也看了眼：“可能是，我去拿钥匙的时候朱轩洋让我们别在海上待太久。”
　　他说的正经，彭千祐就真的信了：“你是疯子还是傻子？既然知道还不劝我别出海？”
　　“……谁让你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就那种。”
　　彭千祐看着他，好整以暇的撑着下巴：“那些正经话都是骗人的吧，曾工满脑子想的，还是那些不可描述的事。”
　　“……没有。”曾敬骅微妙的避开彭千祐的眼神，自己举旗投降，“天气没有差到不能出海。”
　　“我说的是这个吗？”彭千祐故意拿脚去勾他工装裤的裤脚，“真没那个贼心，干嘛避开我？”
　　他甚至得寸进尺的拿脚趾碰曾敬骅的小腿肌肉：“有那贼心，又干嘛避开我？”
　　曾敬骅忍了忍，侧头还是不看他：“别撩拨我，什么也没准备，到时候疼的是你。”
　　彭千祐就笑：“哟，曾工连这都想了？”
　　“……千祐。”曾敬骅招架不住他，“我先做菜给你好不好？”
　　他渐渐知道怎么拿捏彭千祐。
　　“……又没绑着你。”
　　彭千祐就收回脚去看黑压压的天幕和黑黝黝的海水，沉寂下来之后，那种焦躁又浅浅的浮现出来。
　　那沉重的八年，那沉甸甸的爱，彭千祐不确定自己能否承接住。
　　如果只是一年两年，他或许还会觉得高兴，自己魅力不减，或是心投意合的那种惊喜，他会把这当成助燃剂，然后任由自己和他燃烧在一处。
　　但八年，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漫长时光。
　　就算起先没有多爱，就算过去只是身体的渴望，经过这八年的加深固化，曾敬骅自己能分清是执念还是真情吗？
　　所以在一起之后呢？
　　再经历一次失去，还是再经历一次爱人陌路，两看两相厌？
　　他越靠近曾敬骅，就越渴望真实，也矛盾的渴望对方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他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往后会不会变，不确定那些讨人厌的隐藏个性，有没有被曾敬骅看见。
　　这又要怎么要求他？
　　彭千祐闭着眼靠在栏杆边上，伸手去泼弄海水，试图让自己纷乱的心绪被理清几分。
　　“不是嫌弃海水不干净吗？”曾敬骅支起折叠小桌，将简单的三个菜端上桌，顺手摸了下彭千祐的柔软头发，“洗手吃饭。”
　　看，这个样子的曾敬骅就是没见过的。
　　彭千祐五味杂陈的被塞了副碗筷，又瞟了对方一眼，他正在摘那滑稽的围裙，戴着围裙时看起来有点别扭，也有点陌生。
　　但是……不让人讨厌，甚至……有点有趣。
　　“朱宣扬买给刘医师的，太小了。”曾敬骅不好意思的说，“没找到朱宣扬的，将就用一下。”
　　彭千祐嗯了声，默不作声的低头吃饭。
　　不算是味道很好，但也不差，是家里很普通的小菜味，他应该经常自己下厨做饭。
　　彭千祐就没有这个手艺。
　　也没有这个自觉。
　　饭后曾敬骅自觉收拾餐具，彭千祐就真的什么也没做的看着他，昏黄灯光下男人背影也被镀上几分柔光，美好的不太真实。
　　这场景搁在他离婚前，他们俩估计谁都不会干这件事，最后猜拳一般是彭千祐输，他就只能骂骂咧咧去收拾，对方除了逗他更生气外，完全不会帮忙。
　　又在类比。彭千祐闭了闭眼，沉默的移开视线。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突然开腔：“曾敬骅，你不要真的觉得我是什么天上月……我不是，甚至我都不是什么超脱的个性，我就是个俗人……”
　　他也没管曾敬骅的反应，继续说着：“你还太年轻了，整整八年都吊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没有认真去看过别的树，这样不行……你应该试试……”
　　“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曾敬骅转身看他，目光那么悠远深邃，“这八年，我没有刻意说非你不可，所以途中有人路过我，和我结伴走一阵，好像他们可以取代你。但后来我发现不行，任何时候只要你一出现，万千星辰黯然失色，唯一可见可感就只有你。”
　　“连身体，都无法给出像面对你时那样的反应。”
　　彭千祐听着，表皮冷静的可怕，而胸腔里的心脏却自顾自的激烈着，他像是扯成了两半。
　　一半依然顾忌胆怯，权衡着得失利弊，一半却已经燃烧，恨不得将烈火也摆出来给曾敬骅看。
　　他同样渴望他，在迟了八年的现在。
　　“……过来。”彭千祐抿着唇，对曾敬骅勾手。
　　他就好似察觉了什么，没有犹豫的走到彭千祐面前蹲下来。
　　彭千祐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指描摹着曾敬骅的眉眼，然后在这个人钦慕的眼神下，叹息着去吻他：“给你吧。欲念也好，拍拖也罢，你想要，就给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拍拖拍拖～给我们曾工名正言顺轻薄彭设的机会！
抓人那个老规矩哦，因为快完结啦这篇，所以从这篇开始，都设置一下。
被抓到的人可以点番外想看的梗，比如文里没有延伸写的东西，或者单纯是梗，公布后私信我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