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港渡海》桂酒熟

16、有前任视角

　　谁也没打算开灯，曾敬骅吻着彭千祐，将他提到桌上坐。
　　黑色木纹桌上，瓷白泛着粉的躯体横在黑色中，旖旎的让人心跳加速。
　　“别在这……”
　　这是吃饭的地方，也是每次招待客人的空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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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彭，数数。”
　　彭千祐闭上眼，声音哑的不像话，却没有拒绝他：“……做饭吃饭收拾一个半小时……散步、逛超市应该也一个半小时……三个小时啦，大概……”
　　再逗下去就要生气了，曾敬骅见好就收，稍微松了点力，彭千祐果然就缩了脚。
　　那窗外的光隐隐约约照进来，打在彭千祐腿上，细长的小腿和骨节漂亮的那脚，再一次勾到了曾敬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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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轮遥不可及的天上月，成了他家里生动鲜活的一份子，千万人瞻仰，无数人憧憬，但彭千祐仅仅是曾敬骅的。
　　是他的笼中雀，也是他的掌中玉。
　　彭千祐半撑着桌子坐起来，狠狠的瞪了曾敬骅一眼：“你就这样看着？搭把手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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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敬骅拉下他的手，吻他眼帘和脸上的泪水，在他耳边轻声叹：“好爱你，没碰到你的时候就好爱你，现在感受着你，依然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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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敬骅餍足的吻他嘴唇：“过几天……”
　　“几天？五天以上！”彭千祐踢开他，一溜烟裹进被子里，“没有五天你别想。”
　　“三天吧。”曾敬骅和他打商量。
　　彭千祐蒙头不理他：“闭嘴！睡觉！”
　　安静了一会儿，曾敬骅突然问：“起来的时候可以再一次吗？”
　　“……滚出去。”
　　“好啦，我逗你嘛。”
　　彭千祐冷哼：“我没逗你，要么滚出去，要么闭嘴睡觉。”
　　“睡觉。”曾敬骅将他拢进怀里，轻轻吻他额头，叹了口气，“下次不会了。”
　　彭千祐微顿，睁开眼看他，又凑上去吻他下巴，然后才重新埋进他怀里：“……偶尔准你凶一点，但不能次次都……”
　　曾敬骅抬起他的头和他亲吻，直到被掐才放开他：“好，我记得了。”
　　汹涌欲念过后，他们抱在一起，肌肤相亲，亲密又满足的手脚交缠，全然信任对方也全然接受对方的所有。
　　往后无数个日子，他们都会如此。
　　*
　　许成星早就收到过张晨的提醒，有个彭千祐会喜欢的对象，从外形到性格可能都是他的天菜。
　　但他没放在心上，已经三十岁了，Crush而已，不会长。
　　但他没想到，解决了原木供应问题，抽空从大陆回海港时，已经能发现彭千祐对那个人，不仅仅是乍见之欢。
　　而是真的，在小心翼翼试探和缓步靠近着。
　　“曾工来了？”张晨咳了声，示意大家都坐，一边叫唐倩去拿合同，“那个供应商的事情啊，一下撞到一起了，原本还说缺料，现在压根就是多了。”
　　他又清了清嗓子：“这边曾工的合同我已经签了，价格方面更合适一点，材料质量和补货都比较好把控，因为都在岛内嘛。”
　　“成星啊……”
　　许成星打量着曾敬骅，是个年轻的后生，反倒不像是彭千祐喜欢的类型。
　　看起来既不时尚也不懂情趣，只是长得符合彭千祐审美，身材也很好而已。
　　果然就是Crush。
　　“成星？”张晨说，“那就辛苦你和那边说一声，我们不需要再找供应商了，已经确定这边了，好吧？”
　　“知道了。”许成星没太介意，依然看着曾敬骅，“曾工倒是很上心，明明不是分内的事。”
　　曾敬骅这时才看向他，那双明亮的黑色眸子冷漠的扫过，平静的答：“挺喜欢彭设……方案的，对落地也有期待。”
　　开着空调的办公室就沉冷下来，许成星最先破冰：“是啊，很少有人不喜欢千祐。”
　　“……我倒是不知道他是万人迷。”张晨干笑，“这几个月得罪的人就够开场球了。”
　　没人搭理他，幸好唐倩已经拿着合同过来了：“盖好章了——我来的不是时候？”
　　“没没没，正好是时候。”张晨连忙让曾敬骅看合同签字，“这个项目结尾肯定很快，就是三塔那边，你多照顾点，施工的事情唐倩还是不太懂行。”
　　曾敬骅点了下头：“要想赶进度，最好早点敲定可行的方案，别在对接上浪费时间。”他顿了顿，又看向唐倩，“没有针对你，只是就事论事。”
　　“我知道。”唐倩勉强笑了下。
　　内部的事情许成星插不上话，他就看着窗外烈日。
　　突然透过只言片语里的唐倩。
　　想到大学还没毕业，就跟着导师做项目的彭千祐。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彭千祐也是这样，出了个错站在会议室里，被骂的狗血淋头。
　　但他浑然不在意，推开桌上的图纸自顾自重新推导，明明耳边就是说换人和否定他的喧嚣，他却好像在另一个世界。
　　手稿草图画了一张又一张，推断的数据也写满一张又一张纸。
　　直到数据严丝合缝的卡上，他才舒出一口气，抬头时笑着，明亮又耀眼。
　　“想到一个新方案，听听吧。”
　　他这样说着，就开始阐述自己。
　　没有人打断他，也没有人再轻视他，即便是羽翼未丰的幼鸟，所有人也都能看到他的未来。
　　这样一个人后来是他怀里、枕边的人。
　　只是不知道怎么，他们又最终走散。
　　许成星看着曾敬骅踏出办公室，走进那烈日，忽然问：“他和我完全不一样——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放下我了？”
　　他说的朦胧，张晨却叹了口气：“我倒觉得你们俩有点像，当然不是说长相，只是……类型，是那种看起来风流多情，又矛盾的有点干净，还爱闷在心里不说的类型。”
　　“……太深奥了，听不懂。”
　　张晨看他：“我说，你要不就站到千祐面前去，告诉他你错了，你想复合，你想继续得到他的爱——直说很难吗？”
　　“有本事别站着说话。”许成星不知道多少次有过这样的冲动，但真的站在彭千祐楼下，又完全没有勇气走上楼。
　　他是可以说这些服软认错的话，但接下来他能做到吗？
　　不能。
　　他丢弃不了那些名誉和奖杯，无法和彭千祐一样，说退就退得干干净净，完全不把那一切放在眼里。
　　他就不行。
　　“……太深奥了，听不懂。”张晨看了眼时间，“你要赶回大陆去参加展会，还是干脆留下来？”
　　“回大陆。”许成星站起来，“这个展会挺重要的。”
　　张晨叹气：“行吧，路上注意安全。”
　　*
　　再一次踏上港口，是因为张晨跟他说大学里的学弟来这边发展，组了个局，打算叫上彭千祐，问他来不来。
　　但没几分钟，张晨又说，千祐不来，他……准备和曾敬骅一起回家吃饭。
　　张晨说，他们应该确定关系了。
　　短短一个月时间，还没等许成星喘口气，就已经被剥夺了呼吸的机会。
　　他的爱人——
　　宣判他没有参与战争的资格。
　　许成星当时就站在海岸线上，隔着那么近的距离，看着彭千祐分一半西瓜给另一个人，和他笑着说话，又神情那么温柔的相拥。
　　在人潮汹涌的路上，完全不将外人放在眼里，只是享受着相爱和亲密。
　　这样的时刻他们从未有过。
　　许成星无法确定是自己不愿意，还是彭千祐没有这样做过，但结果就是这样——
　　他们从未在这样的时刻相拥，就算是一起得奖，一起出席宴会，他们都克制的保持着一臂距离，没有彰显过那份特殊。
　　好像他们和别的朋友，别无二致。
　　回过神来，他们也就真的和别的朋友，别无二致了。
　　*
　　和彭千祐同届的社长说着彭千祐大学时的趣事，在座的人都是朋友，却只有张晨知道许成星和彭千祐不仅仅是绯闻。
　　知道他们那枚结婚戒指，许成星一直戴着，没摘过。
　　“成星哥，后来是因为什么不跟千祐合伙开工作室了？”那个人微醺着问，“千祐就是嘴巴坏一点，人很好的，怎么就闹得……退出设计圈了呢？”
　　是啊，明明那么钦慕他的魅力，却怎么闹成如今这样，生死不往来？
　　张晨打圆场：“没那么夸张，就是换个环境做几年，跟着我干虽然不是分红，但我提成给的高啊！”
　　“就是觉得可惜嘛，他是我们那一届，最出色的毕业生啊。”
　　“……我也觉得可惜。”许成星别开头看窗外夜色，本不该是这样，可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送走朋友后，张晨点了支烟，靠在墙上陪许成星看夜景。
　　两个人都沉默着，还是张晨咬着烟头含糊的说：
　　“我早就想说了，你一边放不下，又一边不做点什么——我不鼓励死缠难打啊——但你总是瞒着千祐，帮他也好，照顾他也好，他不知道，就不存在这事啊。你不能指望你自己什么都不说，他就幡然醒悟，觉得你最爱他——也别逗了，曾敬骅这个人……“
　　“他这个人怎么样？“
　　张晨被烟熏得眯了眯眼：“难说，毕竟当时我也以为你和千祐能白头到老。“
　　许成星就不说话了，他闭着眼想了很多，又问：“你是不是也很可惜，千祐因为我，不愿意再踏进设计圈。“
　　“倒也不是。“张晨在工作上知道得比谁都多，”他退圈不全是因为你，多少有不想和你打交道的原因在，但更多的是因为，批量化设计和单一化审美的无法改变，他还没找到出路，干脆先退出来观望。“
　　“他一直是个干脆利落的人。“许成星依然赞许。
　　张晨不否认：“只是孤独。必然孤独。“
　　孤独。
　　许成星想起彭千祐提离婚时是怎样的情形，他忙着大陆市场，经济水平迅速增长的大陆是块肥肉，争夺市场的人不止一两家，他根本无法松懈。
　　参加展会也参加高端宴会，甚至是综艺节目都有接洽，还是新生儿的大陆设计行业，诱惑力太大了。
　　他想着远大的，能够引领大陆设计市场的志向，完全没有看当下。
　　负责守望当下的彭千祐则已经意识到现在的蓬勃发展，未来可能真有反噬。
　　可许成星没有认真听过他说的话，也没有认真看过他。
　　每次回家都是刻骨的想念和满溢欲念，而那之后，他几乎没时间逗留，又要重新赶赴大陆。
　　当时，他是不是……很孤独？
　　明明已经窥见一个行业必然走向衰落，却没有人把他的远见当回事。
　　即便是爱人。
　　是不是会很孤独？
　　许成星想问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