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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赛斯克遇风︴初见 塞斯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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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斯克的天暗得慢,下午六点还蒙着层软乎乎的橘,池家宅子的小院子里,月季开得热热闹闹,风卷着镇面包房的黄油香钻进来,蹭得人鼻尖发痒。
池御窝在客厅宽大的布艺沙发里,腿上摊着本没看完的小说,发尾的自然卷随着他晃脚的动作轻轻跳。他今年十八,刚跟着爸妈和姐姐搬来镇上半个月,别的都好,就是当惯了家里最小的,天天扒着爸妈问能不能给他整个弟弟——不用太乖,能跟他抢零食、一起闯点小祸就行。
门锁“咔哒”响的时候,他正对着小说里的情节撇嘴,听见妈妈笑着喊到“阿御,下来看谁来了”时,想都没想就把书往沙发上一扔,蹬着脚上的小熊家居袜,“噔噔噔”从二楼跑下来。
跑到楼梯口脚步突然顿住。
玄关站着个男生,个子比他高许多,短发利落,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穿简单的白T恤,肩背挺得很直,手里拎着个黑色行李箱,看见他的时候,眼睛先亮了亮,接着露出点浅淡的笑,虎牙尖若隐若现。
“这是顾渊,”池父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以后就住咱们家,当你弟弟,跟你同个高三,明天就能一起上学。”
池御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刚才跑下来的那点喘气还没顺,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点压不住的雀跃:“真的?以后你就住这儿?真当我弟弟?”
话刚出口,对面的顾渊先笑出了声,声音清亮,像塞斯克傍晚撞在香樟叶上的风:“嗯,不过我生日一月,你九月,算起来我比你小半年,以后还请哥哥多关照。”
池御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觉得这张脸熟得很——是幼儿园门口总帮他抢回被拿走的糖、跑起来带风的小屁孩,好像突然就长到了这么高,站在他家里,笑着喊他哥。
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后脑勺,突然蹦了句:“卧槽,怎么是你啊?”
说完脸“腾”地就红了,赶紧补了句,声音软下来,却还是带着点调皮的嘚瑟:“不过没事,当我弟,零食、运气,都分你一半。”
顾渊拎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刚好站在他面前,比他高的影子轻轻罩下来,他笑着揉了揉池御软乎乎的自然卷,像很多年前在幼儿园里,揉他刚长出来的胎毛那样:“行,那我就等着蹭哥的运气了。”
窗外的落日刚好沉下去一点,暖黄的光从玄关玻璃钻进来,落在俩人脚边,塞斯克的风还在吹,池御盼了好久的弟弟,就这么带着一身少年气,站在了他的生活里。
池御站在楼梯口,后脑勺被他揉过的地方像落了片羽毛,痒痒的,他下意识偏了偏头,没躲,反而往上凑了半寸,像只确认气味的小动物。顾渊的手就顺势落下来,搭在他肩头,温热的,带着外面傍晚风的气息。
池父在旁边看着,眼底全是笑,拍了拍手说:“行了行了,你俩别在门口杵着,阿御,带你弟上楼看看房间,就你隔壁那间,我跟你妈收拾出来了。”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书架也搬了个过去,你那些小说别往人那儿堆。”
池御“哦”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脚步比下来时快,两步一回头,像怕顾渊突然从玄关消失似的。顾渊拎着行李箱跟在他后面,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楼梯的木阶,“咕噜咕噜”的,声音落在塞斯克傍晚安静的空气里,格外踏实。
池家的二楼走廊不长,铺着浅灰的地毯,两边墙上挂了几幅池母拍的风景照,有麦田、有面包房门口蹲着的橘猫,还有一张幼儿园的合照,里头两个小孩挤在滑梯下面,一个举着棒棒糖,一个歪着头凑过去看,笑得牙龈都露出来。
池御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侧身让了半步:“就这儿,窗户外头能看见麦田,比我这屋视野好。”他往里瞥了一眼,又转回来,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床单我挑的,浅蓝色,应该比纯白耐脏。”
顾渊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进房间环顾了一圈。窗子半开着,晚风把淡蓝色的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麦田的金色顺着窗沿漫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他转身,看着倚在门框上的池御,个子比自己矮了半头,自然卷在暮色里被镀了层毛茸茸的边,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琥珀。
“谢谢哥哥。”顾渊将两个字咬得轻,却格外认真。
池御被他叫得一愣,耳朵尖“唰”地就红了,赶紧别开眼,盯着窗帘角落那只缝上去的小熊图案,嘴上却还要逞强:“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叫我哥,我这当哥的总得有点表示。”
他想了想,突然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间,又噔噔噔跑回来,手里攥着个东西往顾渊手里一塞,“喏,见面礼。”
顾渊摊开手掌,是一枚老面包房的糖,透明糖纸裹着浅黄色硬糖,在夕阳里闪着光。他认得这种糖,幼儿园的时候池御口袋里总揣着几颗,上课偷偷剥开,被老师点了名还往他手里塞了一颗。
“我昨天路过,顺手买的。”池御别着脸,耳朵还是红的,“这家的糖好吃,镇上都这么说,你尝一颗,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带。”
顾渊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蜂蜜和黄油的甜味化开,不腻,像塞斯克的风裹着的味道。他含着糖,笑的时候虎牙又被顶出来一点:“甜的。”
池御这才转过脸,对上他的笑,自己也跟着咧开嘴,两颗小太阳站在傍晚的麦田光里,一个仰头、一个低头,走廊尽头传来池母在楼下喊“开饭了”的声音,池媛的嗓门跟在后面:“你俩别磨蹭,排骨凉了!”
“走,吃饭去。”池御转身往楼下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朝顾渊招了招手,“快点快点,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你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顾渊把行李箱往墙边推了推,迈步跟上去。楼梯拐角的地方,池御正扒着扶手探出半个身子等他,自然卷的头发被晚风撩起来,暮色映着他的侧脸,像什么温柔的记号。
顾渊忽然觉得,塞斯克这个小镇,好像从这一刻起,才真正有了分量。
晚饭桌上,池媛坐在池御对面,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哎小渊,你不知道,阿御知道你要来,提前三天就开始念叨,房间布置了三遍,光那个床单就换了四回色。”她说完,朝池御挤了挤眼,“还非说蓝色最稳重,跟你气质配。”
池御咬着筷子尖,脸又红了,急急地回嘴:“胡说八道,我那是……那是怕人家住不惯!”他转向顾渊,声音却不由自主放软了点,“你别听我姐瞎说,她一天到晚就知道编排我。”
顾渊坐在他旁边,正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听了这话,偏过头看他,眼里的笑没藏住:“蓝色挺好,我很喜欢。”
池御“嘁”了一声,低头扒饭,碗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红透的耳朵尖。池爸爸在桌对面给顾渊添了碗汤,不紧不慢地说:“以后这儿就是你自个儿家,别见外。早上老张的面包房六点半开门,你跟阿御一块儿去学校,顺路就能买。”
池妈妈把一盘清炒时蔬往顾渊那边推了推,目光柔得像塞斯克傍晚的天光:“你们俩一个学校、一个年级,以后有个伴。阿御这孩子皮得很,你多看着点。”
池御立刻从碗沿后面探出脸:“我怎么皮了?我明明稳得很!”
“上次月考蒙对三道大题,你说是稳?”池媛毫不留情地拆穿。
桌上笑成一团,塞斯克的风从半开的窗子溜进来,卷着院子里的月季香和面包房的余味,落在暖黄的灯光里。顾渊坐在这一桌人中间,碗里堆满了池父池母夹过来的菜,耳边是池媛的调侃和池御不服气的回嘴,忽然觉得那些长途跋涉的疲惫,像被这一顿饭的香气慢慢蒸发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糖醋排骨,酸甜的汁裹在酥壳上,是池御说的那种好吃。
饭后池御主动揽了洗碗的活,顾渊要帮忙,被他推着肩膀按回沙发上:“第一天来,歇着,哥来就行。”说完撸起袖子,把碗碟一摞一摞端进厨房。
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顾渊坐在沙发上,透过厨房半开的门看见池御的背影。他站得随意,微微前倾,手指捏着海绵绕着碗沿转,自然卷的发尾沾了一星水珠,窗外的夜色漫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柔软又干净。客厅里池爸爸在翻报纸,池妈妈收拾着晾干的衣服,池媛蜷在另一张沙发里刷手机,
顾渊收回目光,掌心还残留着池御刚才推他肩膀时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糖纸,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但光一照,还泛着那种暖融融的黄。
塞斯克的第一夜,比他想的还要好。
当晚顾渊收拾行李的时候,池御抱着个枕头站在他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被子够厚不?我妈说塞斯克晚上凉,我又给你抱了一床。”他说着挤进来,把枕头往床上一丢,顺势坐在床沿上,晃着腿打量房间。
顾渊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回头看他:“够了,你那个枕头也挺软。”
池御“嗯”了一声,却没走,手指抠着床单的边,过了好几秒才闷着声音说:“你以后……真就住这儿了?不走了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往回收,带着点不太确定的小心。顾渊停下手里的事,转过身面对他。池御没抬头,自然卷的刘海遮着眉毛,手指还在那儿抠啊抠的。
顾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床垫轻轻陷了陷。他没有说“不走”,而是把手伸过去,覆在池御还在抠床单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刚从行李箱里拿完衣服的一点凉,混在一起温度刚刚好。
“幼儿园的时候,你说要分我糖,你说到做到。”顾渊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现在你说分我一半运气,我也当真了。”
池御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耳朵又红了,但这次没躲开。他反手握住顾渊的指尖,攥了一下,很快松开,跳下床往门口跑,跑到门口又转过身,咧着嘴笑:“那明天早上六点半,面包房门口见,迟到的那个请客!”
说完“啪”地把门带上了,走廊里传来他噔噔噔跑回房间的脚步声,还有一句“卧槽忘了拿枕头”,门又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精准地捞走了床上那个枕头。
顾渊坐在床沿,看着门重新合上,嘴角慢慢弯起来。窗外的麦田在夜色里泛着银色的微光,塞斯克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他躺下来,枕着池御拿来的那个枕头,鼻尖好像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下午糖的蜂蜜甜。
他闭上眼睛,觉得明天早上的面包房,应该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