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林薇 ...
-
撑着黑伞走过来的人,我认识。
林薇。
短发,警服,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她走到我们面前,伞沿抬起,露出那张我以为熟悉的脸。
“啜妮,时间到了。”,林薇说,语气像在执行公务。
啜妮点头,转向我:“小小,该知道真相了。”
“什么真相?”,我问,眼睛盯着林薇,“你不是刑警吗?”
“我是。”,林薇点头,“但我也是『新生计划』的监察员。从你被释放开始,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直到...这一刻。”
监察员。保护。直到这一刻。
“什么这一刻?”
林薇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啜妮。啜妮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注射器,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我后退。
“记忆解锁剂。”,啜妮说,“能暂时解除陆文渊设置的记忆屏障,让你看到真实的过去。但效果只有 24 小时,之后记忆会重新封闭。”
“为什么现在才用?”
“因为需要所有条件都满足。”,林薇接话,“陈浩被捕,基金会暂时瘫痪;赵彻消失,陆家无人干扰;而你已经接触到了足够多的线索,心理上做好了准备。”
我看看林薇,又看看啜妮,再看看那个注射器。雨打在脸上,很冷。
“如果我拒绝呢?”,我问。
“你不会拒绝。”,林薇说,“因为你心里知道,那些拼图还缺最后一块。你知道自己不是苏小小,至少不完全是。”
我握紧口袋里的刀,还有那个 U 盘。是的,我知道。从看到照片上那个有痣的女孩开始,从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涌现开始,我就知道。
但我害怕。害怕真相比谎言更残忍。
“注射后会发生什么?”,我问。
“你会想起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啜妮说,“也会想起晴晴真正的死因,想起陆文渊最后的选择,想起...你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每个人都说我有事要做。
“如果我想起的真相是,我是个杀人犯呢?”,我看着她们,“如果我真的是审判者,真的杀了那些人呢?”
“那就面对它。”,林薇的声音很坚定,“然后选择接下来怎么做。但至少,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别人强加给你的。”
雨好像小了些。我抬头看天,乌云依然密布,但有一缕光从缝隙漏出来。
“好。”,我说,“但我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这里不行。”
林薇点头:“跟我来。”
我们走出墓园,坐上那辆黑色轿车。
林薇开车,啜妮坐副驾,我坐后排。车驶离公墓,开向市区,但不是警察局的方向。
“我们去哪里?”,我问。
“阳光福利院旧址。”,啜妮说,“那里现在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福利院?我“童年”的地方。
车在雨中穿行。我看着窗外,那些街道,那些建筑,依然陌生。但这次,我不再努力去回忆,因为很快,记忆会自己回来。
“你为什么要放火?”,我问啜妮,“既然你知道那会害死孩子。”
啜妮沉默了很久。雨刷器有规律地摆动,像心跳。
“因为那是唯一能阻止他们的方法。”,她最终说,“基金会买通了福利院的高层,要把七个孩子送到国外。那些孩子会被用于更可怕的实验,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我阻止不了程序,只能...毁掉一切。”
“所以你是为了保护他们?”
“但我失败了。”,啜妮的声音里满是痛苦,“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火的威力。三个孩子死了,另外四个受了重伤。李秀英替我顶罪,坐了十年牢。而我,这十六年来,每天都在赎罪。”
“怎么赎罪?”
“找到幸存的孩子们,保护他们。”,啜妮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是最后一个,也是最特别的一个。”
特别。因为我“成功”了?因为我是“作品”?
车停了。窗外是一栋破旧的三层建筑,墙皮剥落,窗户破碎。门口挂着一个歪斜的牌子:“阳光福利院”。
“到了。”,林薇说。
我们下车,走进建筑。里面比外面更破败,但大厅被打扫过,摆着几张桌椅,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坐。”,林薇拉过一把椅子。
我坐下,啜妮拿出注射器。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准备好了吗?”,她问。
我点头,伸出左臂。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很疼,但很快就麻木了。液体推入血管,一种奇怪的温暖感从注射点扩散开来。
然后,世界开始旋转。
我闭上眼睛,看见光点,听见声音。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07 号体征稳定...”
“08 号出现排异反应...”
“加大剂量...”
“不行,她会死的...”
然后是孩子的哭声。很多孩子,在哭。
我睁开眼睛,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我不是在破旧的福利院大厅,而是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墙壁、天花板、地板,全是白色的。我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白色的椅子上。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戴眼镜,四十多岁,气质儒雅。
陆文渊。
“你好,07 号。”,他说,声音温和,“感觉怎么样?”
我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低头看自己的手——很小,是个孩子的手。左脸颊有点痒,我抬手摸,摸到了一颗小小的凸起。
痣。我有痣。
我是苏晴晴。
“今天我们要做一个游戏。”,陆文渊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两张照片,“告诉我,哪个是你?”
照片上是两个女孩,七八岁,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有痣,一个没有。
我指向左边那个,有痣的。
“很好。”,陆文渊微笑,“那这个呢?”他指向右边,没有痣的女孩。
“小小。”,我说出声音,很稚嫩,“我妹妹。”
“你爱她吗?”
“爱。”
“如果有人要伤害她,你会怎么做?”
我想了想:“保护她。”
“怎么保护?”
“打他们。”,我攥紧小拳头。
陆文渊笑了,但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让我不安:“那如果伤害她的人...是你自己呢?”
我不明白。我怎么会伤害小小?
画面突然切换。还是那个白色房间,但我长大了些,大约十二岁。我躺在床上,头上戴着电极帽,手腕上连着输液管。
陆文渊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
“今天开始第二阶段。”,他说,“人格强化训练。07 号,你要记住:愤怒不是坏事,仇恨不是坏事。它们是力量,是保护你和你妹妹的力量。”
我点头,但心里害怕。我不喜欢愤怒,不喜欢仇恨。它们让我想砸东西,想伤害别人。
“闭上眼睛。”,陆文渊说,“想象一个场景:有人要带走小小,永远不让她回来。你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想象。一个男人拉着小小的手,小小在哭。我想冲过去,但被按住了。我挣扎,尖叫...
“对,就是这样。”,陆文渊的声音传来,“记住这种感觉。这是你的力量。”
但我不要这种力量。我要小小安全,要我们在一起。
画面再次切换。我十五岁,坐在镜子前。镜子里是我的脸,但有哪里不一样。表情更冷,眼神更锐利。
“你是谁?”,镜子里的人问。
“晴晴。”,我说。
“不,你是审判者。”,镜子里的人说,“你是为了保护晴晴而存在的。那些伤害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我不伤害人。”
“你会学会的。”,镜子里的人笑了,那个笑容让我毛骨悚然,“因为有些人不配活着。”
我捂住耳朵,但那个声音还在脑海里回响:审判,惩罚,代价...
然后是最后一个画面。手术室,我躺在手术台上,陆文渊站在旁边。
“这是最后一步。”,他说,“把审判者人格从你体内分离出来,移植到小小体内。这样,她就能保护自己了。”
“小小会有危险吗?”,我问,声音很虚弱。
“不会。”,陆文渊说,“她比你坚强。而且,有你在她体内,你们永远不会分开。”
有我在她体内。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点头,闭上眼睛。麻醉剂注入血管,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的念头是:小小,等我。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然后,黑暗。
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我又回到了福利院大厅,坐在椅子上,林薇和啜妮正担忧地看着我。
“你看到了什么?”,啜妮问。
“晴晴。”,我说,声音嘶哑,“我是苏晴晴。或者说...曾经是。”
啜妮和林薇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完全正确。”,林薇说,“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