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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搬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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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去找房东。房东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看电视。
“305?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她嗑着瓜子,“搬走了,三天前。交了半年房租,说走就走,东西都没拿完。我正打算收拾房间呢。”
“他留下什么东西了吗?”
“就一些书啊,电脑配件啊,不值钱的。”,房东打量我,“你是他女朋友?他欠你钱?”
“不是...只是邻居。”,我问,“我能看看吗?”
“当然不行...”
“我想租下那个房间...”
房东犹豫了一下,“那可以...”
“但我想先看一下房间”
房东叹了口气,递给我一把钥匙:“那你自己去吧,我还要看电视呢。快点啊”
我回到三楼,用钥匙打开 305 的门。
房间比我的还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子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但主机不见了。书架上的书大多是计算机和心理学专业书籍,还有几本旧相册。
我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普通的衣服。床底下有一个纸箱,拖出来,里面是一些杂物:旧手机,数据线,还有...
一个相框。
我拿起相框。照片上是三个孩子,七八岁,站在槐树下。中间是赵彻,左右各一个女孩——一个有痣,一个没有。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小凯,晴晴,小小。2002 年,阳光福利院。”
赵彻和我们一起在福利院?可他说他是在找失踪的姐姐赵晴...
除非赵晴就是苏晴晴。
除非赵彻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等等...赵彻是小凯!?
那赵夫凯呢?到底是谁!?
我继续翻纸箱。最底下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倒出来,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张字条。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我在网吧,我在便利店,我在街上走。时间跨度很大,最近的一张是两个月前。
字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观察记录持续中。08 号主体人格稳定,但副人格有苏醒迹象。建议加强控制。”
落款是一个字母:C。
C。陈浩?还是彻?
赵彻在监视我?为了陈浩?还是为了他自己?
我放下照片,感觉一阵恶心。所有人都在我身边演戏,所有人都在观察我、利用我。我是实验体,是容器,是棋子。
离开 305,我把钥匙还给房东。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天完全黑了。我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关门声、电视声。普通人的生活声音,但我已经无法融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屏幕上是那些“客户”发来的消息——威胁、嘲讽、哀求。
陈浩被捕的消息上了新闻,他们现在知道我是“受害者”,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张 42 工程师:“小小,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么多。需要帮助吗?”
李 38 公务员:“那些钱不用还了,你好好生活。”
王 45 小老板:“哥哥之前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有空一起吃饭?”
更多的是落井下石的。
“来和我做实验啊!保证让你...”
“臭 XX...”
虚伪。全都是虚伪。
我一条条删除,然后把手机关机。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画面:陈浩的笑容,赵彻腼腆的表情,吴迪临死前的眼睛,吴未然胸口的血...
还有赵夫凯。那个每天给我转 52 块钱,说“注意身体”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我好?如果陈浩说的是真的,赵夫凯是实验人员,那他是在赎罪吗?还是...另有原因?
凌晨三点,我坐起来,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见赵夫凯。
最后一次。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齐都开往江州的长途大巴。这次没有人跟踪,没有人保护,只有我一个人。
两小时车程,我全程看着窗外。秋意渐浓,田野一片金黄。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读书?工作?结婚生子?还是继续这样,在泥潭里挣扎?
没有答案。因为人生不能重来。
到达江州公墓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天气阴沉,风很大,吹得墓碑间的松树哗哗作响。
我找到 A 区 07 排。14 号是苏晴晴,15 号是赵夫凯。
两个相邻的墓碑,像某种讽刺的注解。
苏晴晴的墓碑还是老样子,简单的石材,没有照片,只有“无名女孩”四个字。赵夫凯的墓碑更简单,连名字都没有——他没有亲属,是警方出钱安排的后事,只刻了日期和编号。
我在两个墓碑之间站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在赵夫凯的墓碑前蹲下,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盒烟。
我点燃三支烟,插在墓碑前的土里。青烟袅袅升起,在风中很快散开。
“对不起。”我说,声音被风吹散,“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总觉得,欠你一句对不起。”
风更大了,吹得我睁不开眼。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我转身,看见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
她大约五十岁,穿着朴素,手里拿着一束白色菊花。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是苏小小吧?”,她问,声音很温柔。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是谁?”
“我叫啜妮。”,她走上前,把花放在赵夫凯的墓碑前,“是赵夫凯的朋友。”
朋友?赵夫凯有朋友?
“我没听他提起过。”,我说。
“他不太说自己的事。”,啜妮直起身,看着我,“但他经常提起你。说你在网上跟他聊天,很可爱,很单纯。”
单纯。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像一种讽刺。
“你来祭拜他?”,我问。
“每年都来。”,啜妮说,“当然...不止他,还有其他人。”
她指向墓园的另一边:“那边,埋着李建华。再那边,是张明远。吴未然的骨灰被家人带走了,不然也会在这里。”
我的血液开始变冷:“你认识...所有人?”
“认识。”啜妮点头,“他们都是好人。或者说,曾经是好人。”
“什么意思?”
啜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苏晴晴的墓碑:“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陈浩说...是实验失败。”
“部分正确。”,啜妮蹲下身,用手拂去墓碑上的落叶,“但更准确地说,她是被逼死的。被那些自以为在做好事的人。”
风突然停了,墓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2009 年 6 月 14 日,最后一次实验。”,啜妮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陆文渊要把 07 号的副人格——那个充满愤怒和仇恨的『审判者』——移植到 08 号体内。但 07 号的主人格,苏晴晴,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她爱她的妹妹。”,啜妮看着我,“你。她不想让你承受她的痛苦,不想让那些黑暗的东西污染你。所以在手术前一晚,她做了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