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老头后遗症》小鱼花生

26、伏法

　　陈浩的供词记录足有八十页。
　　他承认策划了全部谋杀——赵夫凯、李建华、张明远、吴未然、吴迪。他说自己才是“审判者”，那个隐藏在暗处执行正义的人。他说苏小小只是被他利用的工具，一个患有解离性身份障碍的可怜女孩，在催眠和药物作用下成为了他的傀儡。
　　警方找到了证据：陈浩住所的密室里有详细的行凶计划、受害者的行踪记录、甚至还有几件沾有血迹的衣物。DNA 比对结果与案发现场提取的样本完全一致。
　　铁证如山。
　　我被关押了十七天。第十七天下午，林薇打开审讯室的门，表情复杂。
　　“你可以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什么？”
　　“陈浩认罪了，证据确凿。”，林薇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而且我们有新的发现——你体内的药物残留检测结果显示，过去三个月，你被长期注射一种精神类药物，会导致记忆混乱和人格解离。”
　　药物。陈浩给我下药。
　　“所以那些...杀人的记忆...”
　　“可能是药物和催眠共同作用产生的虚假记忆。”，林薇说，“法医重新检查了所有案发现场，发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脚印、纤维、作案手法的微小差异。这些都指向陈浩，而不是你。”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我以为沾满鲜血的手，其实是干净的。
　　“那...审判者的声音...那些我『醒来』的记忆...”
　　“副人格可能是药物催生的。”，林薇的语气温和了些，“也可能是陈浩通过催眠植入的心理暗示。我们已经联系了精神科专家，你可以接受治疗。”
　　治疗？像修补一件破损的玩偶。
　　“赵彻呢？”，我问。
　　林薇的表情有一丝波动：“他...失踪了。陈浩被捕后第二天，他就消失了。我们找过他，但他很擅长隐藏踪迹。”
　　消失了？像他父亲一样。
　　“陈浩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就为了...复活陆文渊？”
　　“根据他的供词，是的。”，林薇说，“但他也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他说真正的『审判』还没有结束，第七个罪人还活着。”
　　第七个？名单上空白的那个人。
　　“是谁？”
　　“他不肯说。”，林薇摇头，“只说那个人会自己出现。”
　　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十七天的监禁让我虚弱，但更虚弱的是精神。我是谁？苏小小？还是被创造出来的某种存在？
　　林薇送我离开警察局。出门时，下午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世界照常运转，仿佛过去一个月的血腥和疯狂只是一场噩梦。
　　“这是你的私人物品。”，林薇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的手机、钥匙和一些零钱，“手机我们检查过，没有可疑内容。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袋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问：“赵夫凯...他葬在哪里？”
　　林薇沉默了一下：“江州公墓，A 区 07 排 15 号。就在你姐姐旁边。”
　　姐姐。苏晴晴。
　　我点头，继续往前走。
　　没有地方可去，除了那个城中村的出租屋。我坐上公交车，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感觉一切既真实又虚幻。
　　我是苏小小，二十五岁，辍学，无业，靠骗老头钱为生。有一个死去的双胞胎姐姐，一个失踪的母亲，一个死去的父亲。现在，又多了一个把我当成实验品的初恋，一个承认是连环杀手的疯子。
　　简单明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空荡荡的，像缺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回到出租屋楼下时，已经是傍晚。楼道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霉味和油烟味。
　　我走上三楼，在 304 门口停下。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房间里一切如常——简陋的家具，堆满化妆品的桌子，墙角的烟头。但空气中有种奇怪的洁净感，像是有人打扫过。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楼房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影晃动。平凡的生活，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我的目光落在隔壁 305 的门上。赵彻的房间。
　　鬼使神差地，我走出房间，敲了敲 305 的门。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试着拧门把手，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