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废弃物》冻梨化开了吃

6、专心做好你的工作 一场冗杂又

　　合上大门

　　形色各异的钟表围绕中心，是一个佝偻着腰，戴着厚重眼镜的老年人，一小栈电灯在他的头顶盘旋，他四周挂满了钟表，指针都整齐划一，咔哒，咔哒地前进，显示同一个时间。消瘦的老人此时专心的摆弄着什么，柏莎可以听见他的喃喃，和螺丝拧紧的声音

　　柏莎倚靠在门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下来。她不急不慌的扣好自己的披肩，摆正自己的礼帽。她的左手假肢不晓得为什么，不受控制的发抖着，手指诡异的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柏莎看了一会，垂下左臂，按住了手背试图停下发抖，即便碰到了铜线让她疼的抽了一口冷气

　　老者抬眸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忙着手上的活，等待这个客人靠近

　　然而柏莎只是靠着墙，享受的听着四周的钟表，里面指针摆动的咔哒，齿轮契合的咯噔咯噔，她陶醉的摇头晃脑，眼睛跟刚睡醒一样眯着，嘴角自然的上扬，空气中的点点灰尘被灯光照耀着，像派对上的彩带碎屑。柏莎缓慢的伸出手，柔柔的虚空抚摸着什么，左臂的假肢猛地扭曲，蒸汽似乎漏了，撞击着假肢的铜制外壁，异样感才唤醒了神游的她，痛苦地一瘸一拐的靠近收银台

　　店长刚刚好摆弄完活计，他站起来，在柏莎离收银台还有几步的时候打开了身后的门，点开了灯。他率先的走进后堂，柏莎艰难的控制假肢，不让它碰到哪从而造成二次伤害，好一会儿才勉强的进屋了

　　走进前柏莎好奇的瞥了一眼收银台，老人刚才专心摆弄的是一个粉色涂漆的八音盒

　　屋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柏莎的左臂放在了手术台上，用束腹带固定住乱动的假肢

　　后堂比前面的店面没宽敞到哪里去，也靠一小台吊灯照亮，墙壁架子上摆放着许多人的四肢，还有几个稀有的，被放在软垫上的注水培养管，里面跳动着半肉半机械的内脏。手术台也不是真的手术台，如何描述这个怪异的设备呢？修鞋的都有个模具来撑着鞋，来方便鞋匠进行修补，这个手术台就类似于这种模具，但是主干架是很多块像脊椎骨的结构，用来满足支架上下左右的活动，适用于各种体型的四肢

　　老师傅换了一套眼镜，看起来像飞行员的护目镜，和他一开始戴的镜片同样的厚。他旋转镜框边的按钮，右眼镜框像伸缩的望远镜探出来。老师傅捏着螺丝刀和一把特制的剪刀，把创口修剪的规正，又放大了一下眼镜，捏起一个装了颜色怪异的油的管子，沿着较大的输血铜管注入，接着拧紧了供血泵。柏莎能清晰的感觉到假肢里的齿轮活动变慢了，一阵麻意。老师傅等麻油发作了会儿，拿着更加精细的仪器伸入了铜线堆

　　“这俩混小子，下手那么厉害，差点捅穿了，再多一个上述公司要赔偿的，他们可就连土豆也吃不上了”老师傅开口，那声音像发绣了的铁器，带着怪异的沙哑

　　“小姐，你是从别的郡来的吧？瞧你的花纹很眼生啊？不像本地的。”

　　柏莎有点歪歪扭扭的坐着，语气慢慢的，像是困极了：“是啊，从主城那边调遣来的，话说老先生，你家的麻油效果不是一般的好，要不是我正盯着，还以为没有维修呢，这是哪家店的好品油啊？多少磅一罐？还有点吐真效果，哇哦真是魔幻！”

　　她说完自己先笑上了

　　老师傅放下一会儿仪器，拿起一边的普通润滑油，跟喝酒一样咕嘟咕嘟咽了几大口，重新和她聊着，声音不像第一句那么沙哑难听了
　　“独家秘制的麻油，配方不卖的，”他挑起一根漏了一个小孔的铜线，剪断，一手捻着一手在零件盒翻找着什么“主城到底是大城市，东西多哦...连这种假肢都有，哪是我们这片小地方能比的。”

　　“哎呀？这种款式很少见吗？”柏莎换了个方向翘二郎腿，脑袋好奇的四处张望，“也对，实用性提高了，不过很快这种假肢就能被公司推广了，控制的灵活度比旧款的高了很多！而且靠废铜烂铁就能做出不错的假肢呢，比如我这个，就是拿废铁废铜炼的。”

　　“如此小的燃炉，数量刚好够用的神经铜线，啧啧啧，真是疯子的手艺。”

　　老师傅没忍住咋舌称奇，他捏着镊子掀开指节熔炉，圆形微小凹槽里剩一团团还有余温的煤渣，看样子烧的挺久的，还保持清晰的黑色

　　听到疯子这个词，柏莎往前凑了凑，很兴奋开心

　　“你也这么觉得吗？对吧对吧！也是疯子吧？雅各布那家伙还不认嘞，光说我是疯子，好吧这设计图是我画的，但是成品是他做的哎！老先生你说对不对？能把那一叠叠的图纸做成实物的发明家也是疯子！”

　　他目前没有心思回复，只是敷衍的点点头。镊子本想夹走煤渣，可触感不对，很柔软。老师傅勉强完整的夹出来预备做下一步维修，可那一团煤渣像某种肥厚的蛆虫扭动了一下，老师傅微不可察的僵了一瞬，继续夹走那些能源渣，放在了一个铝盒子里，扣紧了盖子。他又俯下身，三角眼透过她的鸟嘴面具观察，发现她没有注意到这里，于是放心的抽了半管的麻油挤入铜管

　　柏莎的眉头抽动了一下，她歪着头，视线停留在那个铝盒，细小的吞咽声混杂在沉寂的空气中

　　“这煤质量好啊....哪来的。”

　　“买的喽！”柏莎歪回了脑袋，盯着老师傅反光的秃头哼哼笑着“有时候啊，没有钱买煤，我就会去煤场边散步，有的草丛里会有四散的煤渣，运气好的话会有挺大一个煤块！”她边说边用右手比划着鸡蛋大小的圈，接着揉自己的肚子发出吃到美味的长叹

　　两个人继续唠家常，聊着聊着声音渐弱，乌鸦女士的身子彻底放松，后仰依靠在椅背上，腹部随着呼吸匀速起伏，看样子是睡着了。老师傅轻手轻脚的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然后迫不及待的拿出一个新奇款式的假肢手，打开铝盒随便拿了一个煤渣，用镊子夹出一点点

　　柏莎的脚活动了一下

　　老师傅把那没有指甲缝大的煤渣投入假肢手的关节熔炉，一股子大量蒸汽瞬间从排气孔喷出，假肢手自发的活动起来了手指，像有了生命，无头苍蝇一样乱摸索乱爬，这神奇的一幕却让老师傅冷汗直流，他的手发抖，转过身拿走了一个装有假内脏的管子，后面有一个特制的电话，只能拨回一个号码——清洁工公司异常处理部

　　他的手差点就拿起听筒了，可被一个笔直飞来的尖锐利器刺穿，电话变得破破烂烂，裸露的电线噼啪露着火花。老师傅的身子佝偻的又深了，他颤抖着回过头，是黑伞，伞尖深深的戳进了电话，上面的荧光野花纹路微微闪着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握紧伞柄，抽走了雨伞，电话碎片劈里啪啦的，余下的主机跟着坠落在地上，摔得破破烂烂

　　“老先生，您的麻油确实是好油，味道真的很不错，但还是不够味。”柏莎很不开心。她把伞挂在手腕上，手伸进假肢的创口，咯噔一声脆响，她掰断了一根铜管，然后抬起手，把怪异油与残存在管壁上的血的混合物倒在地上，步步逼近。老师傅吞咽着紧张的口水，摸索了几下才摸到足够大的扳手，卯足了力气丢向柏莎，而后者慢悠悠的撑开雨伞，柔韧的伞面弹走了扳手

　　“退后，退后！你这个....”伞尖直指老师傅的咽喉，物理手段让他闭嘴

　　“我这个人其实最怕麻烦的，毕竟我一个小女人的，力气呀...只够折断几支花。”

　　柏莎挥着雨伞，隔空点了点他的手腕，脚踝

　　“还是得说一句真不愧是老师傅啊？知道的就是多？”铝盒轻飘飘的在她的手心里掂量，指尖收紧，紧盖的盒子砰的一声炸开，柏莎松开了一下脑后的束腹带，挪歪了一点面具，露出嘴巴。女人仰起头张开嘴，她抖落铝盒里的煤渣抖进嘴里，往后随手丢了盒子，咯吱咯吱咀嚼着，重新戴好面具。老师傅的背后已经浸满了冷汗，他的眼前甚至开始一件件的浮现他年轻时的画面

　　柏莎满足的揉着肚子

　　“原谅我的粗鲁，我太馋了。”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俯身看他，语气温柔

　　“哦对了，我刚刚进屋路过收银台时看见了你摆弄的小礼物，那个八音盒做工有些小粗糙呢，但也漂亮，作为给孩子的礼物挺合适。不过最惹人眼的是八音盒旁边叠放好的那个粉色丝带，我在主城的那些贵族小姐里见过，非常流行！”

　　女人笑着，像变戏法一样，手放在身后，绕着圈再出来，手心就出现了粉的刺眼的丝带

　　“如此柔软，美丽，不是吗？像正值青春年华的爱美小姑娘。老师傅，我是信能学习钟表技艺的人非常聪明的。”柏莎笑了一声，晃了晃脑袋，松开手，那丝带飘飘忽忽，飘飘忽忽的，轻轻落在地上的那摊血油混合物，“哎呀，瞧瞧我，真笨啊。不像你们那样手指灵活，真是对不起呀~我会补偿的，记在我账上吧！包括那个。”说完又指向破烂的电话碎片

　　话是这样子说，可里面却没有一丝真的歉意

　　老师傅抖着手小心翼翼的把丝带捡起，擦干净了放在胸口。柏莎给他扶了起来，女人自己主动乖乖的重新坐在手术台前，老师傅重新戴好眼镜，闷了一口润滑油，也坐回了座位，这场手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