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惊闻复仇事 刘清菁从婆 ...
-
熙宁九年阴历腊月七日（西元1077年阳历一月四日），五品才人朱藜生下了本身的第二胎，也是第一个儿子，却是六皇子。当时的天子赵顼起初给第六子取名为赵佣，多少出于迷信贱名免遭天妒的想法。此后直到元丰八年（西元1085年）阴历二月，赵佣成为太子，才改名为众人熟知的赵煦。
朱藜早先第一胎生女，自是满意这一胎生男，笑逐颜开。然而，她发现，赵顼的笑容却似乎含着隐忧…
更令朱藜迷惑的是，正在坐月子的产妇不能行房，而赵顼精力健旺，几乎每夜都需要女人，但在朱藜这次月子期间，赵顼都来与她共进晚膳，待到很晚才离开。到了如此接近半夜的时辰才去找别的女人过夜，未免不太好意思吧？为何官家要这样做呢？朱藜不解，却顾忌总有下人在旁，没有发问。直到某一夜，赵顼把下人们都支开了，朱藜这才悄声提出了疑问…
结果，赵顼沉声答道：“坦白说，朕怀疑，有人存心谋害皇子。”
“什么？”朱藜惊问：“怎么会呢？”
“说来，这简直不可思议，但是，佣儿前面有五个哥哥，除了第三个俊儿到五岁才生病夭折以外，另外四个都没能活到会讲话。”赵顼黯然答道：“俊儿是宋婕妤的第二个儿子。宋婕妤头胎生的佾儿还没满月就去了，所以，她特别呵护俊儿，亲自哺乳、寸步不离。假如她没有寸步不离，朕不确定，俊儿能不能活得到五岁？”
“这，这太可怕了！”朱藜忍不住脱口置评。
“是啊！”赵顼低声应道：“这就是为什么，朕每晚到这儿来保护你们母子，希望对她有吓阻作用。”
“她？”朱藜懵然问道。
“朕只是猜测，毫无证据，其实不该讲出口。”赵顼更加压低了嗓音答道：“不过，朕知道你嘴很紧，告诉你也无妨。朕猜疑的那个人，前两天不小心流产了。她需要休养，多半暂时不会再有任何行动，但是也很难说。或许正因为她流产了，她更见不得别人生儿子。”
朱藜听得怔住了。她当然晓得，后宫之中，唯有已生过一女的向皇后一人前两天流产。朱藜难以想像，作风宽宏大量的向皇后会有那般心狠手辣，难免惊呆了，无言以对。
赵顼则迳自接下去说道：“这两天，朕想出了一个法子，要叫御医编出一段话，说她流产伤了子宫，伤得很深，往后八成不能再怀胎了。然后，朕尽量避免临幸她，那她理当不会再有孕。既然她生不出嫡子，那就没必要再为了预防庶子争储，而处心积虑铲除庶子了，反倒必得要有庶子，将来她这嫡母才当得上太后。如果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襁褓中的皇子突然夭折，那就证明，朕没有错疑她。”
后来，赵顼又和妃嫔们生了八个儿子，其中有三个早殇，但唯独第十子赵伟出生次日即夭亡，另外两个都活到了幼年，并未在襁褓中出事。假设这三名皇子的卒因都皆无人为因素，能否验证赵顼的疑心无误？朱藜无法论断。好在朱藜亲生的两个儿子都养大了，她就不去多想了。
在朱藜专注于生儿育女的岁月，向皇后再无所出，而且痛失愛女，变成没有一个亲生孩子。不过，向皇后对所有庶子、庶女都非常亲切，也赢得了庶子、庶女们一致敬重。朱藜眼看本身所生的儿女都由衷尊崇嫡母，倒是从未对他们讲过向皇后一句坏话。毕竟，官家并未抓到向淑龄的实质把柄，万一那是官家误会了呢？
尽管二十多年来，朱藜一直隐隐感受到了向淑龄的妒意，但在表面上，向淑龄对朱藜总是落落大方。朱藜的后宫地位越来越高，从五品才人到三品婕妤、到二品昭容、到一品贤妃，又到同属一品但是排名较前的德妃，每次升迁，向淑龄都不曾反对，只管笑眯眯道贺。
无论向淑龄与朱藜两人的身份是皇后与妃嫔，或是太后与太妃，相处都能和谐。尤其在赵煦亲政时期，向太后完全赞成赵煦提升朝廷对于朱太妃的礼遇，还表示理应给予更多。朱太妃难免感动，乃致渐渐淡忘了赵顼猜忌向淑龄的那番话...
然而，时至元符二年（西元1099年）秋冬之交，朱太妃惊闻出生才两个多月的孙子茂儿病情猝然恶化不治，满心悲痛之际，二十多年前赵顼暗中倾吐的那些话，就又在朱藜耳畔廻响了起来！ 朱太妃痛定思痛，决心要查明真相…
首先，由于皇后刘清菁承受不住丧子之痛而病倒了，朱太妃就出面监督宫女们为故皇子料理丧事，正好藉机盘问宫女们关于皇子病中种种。她很快问出了皇子薨逝之前几天，向太后曾来探视过，还曾私下谕示乳母卓芳…
朱太妃抓住了这条线索，赶快着手调查卓芳在皇宫中是否有亲人。结果很凑巧，卓芳夫家的妹妹俞纫是向太后手下的侍女之一，并且在向太后指派去皇子停灵处帮忙治丧的侍女之列。向太后并不知悉俞纫和卓芳是姑嫂，更不晓得她们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闺中密友。
向太后所给予卓芳的警告，卓芳曾有一次在宫苑中遇到俞纫之时，以耳语悄悄转告了俞纫。因此，俞纫可想而知，卓芳自戕所吞下的小金条，必定是向太后所赐。
朱太妃与俞纫经过了几次密谈，即可断定，向太后蓄意利用卓芳不知不觉害得皇子丧命，再不明不白自杀灭口！俞纫深为卓芳痛心，朱太妃很容易说服俞纫伺机报复。
俞纫仔细观察向太后，发现向太后身体大致很健康，只是老花眼比较严重。于是，俞纫的初步计划乃是要导致向太后夜间起床、摔跤。
在轮到俞纫值班的建中靖国元年阴历正月初十（西元1101年阳历二月九日）夜晚，俞纫有备而来。她献上了一碗五个包裹着茶粉的浮圆子（宋朝的汤圆名称是浮圆子），恭请太后尝尝，看看要不要在即将来临的上元节换用这种新口味？
茶粉馅儿爽口不腻，让向太后把五个浮圆子都吃下去了。茶粉的提神功能促使向太后在次日凌晨提早醒来。向太后要维持善待下人的名声，每次太早起都不叫醒侍女，这是俞纫所熟知向太后的习惯。难怪向太后正如俞纫所料，单独下床，老花眼看不出床边地板上有俞纫预先涂抹的菜籽油，一脚踩上去，随即滑倒，还踢翻了斜前方的火盆，引发了一场小火灾…
等到浓烟薰得向太后的老花眼视力更差，俞纫就趁着铺床之时，偷偷拿走了太后床头那个盛着胶牙饧（麦芽糖）的糖盒，换成一个装满了作为赏赐下人所用金条的寳盒。俞纫期待向太后会在某个失眠的深夜摸索糖盒，伸手误入寳盒，拿出一块刚好和胶牙饧同样形状的小金条…
朱太妃如愿除掉了夙敌向太后，内心甚感痛快！只遗憾，已薨的孙子茂儿、已崩的长子煦儿，都回不来…
刘清菁默默听完了婆母的叙述。她先是震惊，接着百感交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朱太妃则淡淡苦笑道：“你呀，还一直把你的嫡婆母当好人！这下子，你可明白了吧？”
“是！”刘清菁点头应道。
“唉！这辈子，该报的大仇已经报了，唯一的牵挂，就是蔡王。”朱太妃凄然感叹道：“他呀，还没一个订亲的对象，他哥哥就驾崩了。他的婚事，将来得要由你来安排了。”
“蔡王的婚事，母妃何不亲自做主呢？”刘清菁委婉回道。
“来不及了！”朱太妃摇头喟叹道：“母妃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蔡王恐怕得要等到未来守满了母孝，才好找对象了。这个对象呢，一定要心胸宽大，能够善待侍妾给蔡王生的儿子才行。说来，他那个侍妾真是薄命，难产去了！蔡王无心再纳妾，又还没娶妻，身边没个女人照料啊，母妃真不放心！”
“请母妃别太多虑了！”刘清菁连忙劝慰道：“母妃安心养病，等到身子养好了，有精神了，母妃本人替蔡王挑对象，才最能挑到最好的呢！”
“你别说这些空话来安慰婆母了！”朱太妃坦率回道：“母妃不要听好听的空话。母妃一向跟你的夫君一样，最欣赏你有话直说的性子。如今，母妃就要你说真话，答应母妃，你会记着长嫂如母，关照蔡王。”
刘清菁别无办法劝解婆母，只能认真承诺道：“好！臣媳谨遵母妃教诲，必定会尽心尽力为蔡王谋福利。”
“那就好！”朱太妃含着欣慰回道：“母妃了解你，只要你许下了诺言，就会说到做到。那么，咱们娘俩今天就谈到这裡为止了。母妃累了，需要闭目养神一下。”
虚弱的话声方落，朱太妃已经闭上了双眼。刘清菁则关切望着昏睡的婆母消瘦的模样，内心非常忐忑不宁...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惊闻复仇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