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恶有现世报 向太后为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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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中靖国元年阴历正月十三日（西元1101年阳历二月十二日），向太后驾崩，享年虚岁五十六。虽然，向太后年过半百，但并不算太老，况且向来身体健朗，不过十多天前，还照常为了过年出席各项宫廷活动，让皇亲国戚们看来毫无异状。怎会突然崩殂呢？各种流言难免沸沸扬扬…
其中，散播最广的官方说法是：正月十一日（阳历二月十日）清晨，向太后醒得太早，天还没亮，值夜的侍女们也还在沉睡。向太后体恤她们，没叫醒她们，自行下床走走，不慎滑倒，并且踢翻了火盆，引发了火灾！虽然向太后大声呼救，很快叫醒了侍女们，扑灭了火，但是向太后的膝盖骨摔得微裂，变得不良于行，老花眼也被浓烟薰得视力更差。此后两天，向太后移居别殿，卧床休养，不料又有一次凌晨醒来！向太后伸手摸索床头的糖盒，要拿一块胶牙饧（麦芽糖）来吃，却摸到了也在床头的寳盒里面去，错拿了一小块金条塞入口中，结果噎住了，等不到侍女赶来，就断气了！
此一噩耗传到了元符皇后刘清菁耳中，不知怎么，使得刘清菁直觉怀疑：向太后遭到的两场意外，是否有人为因素？如果有，会是谁谋害向太后呢？不会是赵佶吧？问题是，向太后已经还政于赵佶了。赵佶理当只有满心感谢保送他上位的向太后，根本没必要除掉不再垂帘听政的向太后啊！
刘清菁想不出会有谁蓄意弑杀以温良恭俭让闻名的向太后，就不再费神揣测了。刘清菁只管记着向太后下诏谴责了右正言邹浩，还给了清菁公道，而怀着感恩的心情，为向太后的亡灵祈福…
尽管向太后生前已放下了权柄，赵佶还是等到了向太后身后，才真正为所欲为。他先是假讬向太后遗诏，追封他生母陈氏为太后，然后在阴历二月把已贬到潭州（位于后世的湖南省）的章惇再降职为雷州（位于后世的广东省）司户参军。
赵佶之所以接连打压章惇而不怕天下人议论，主要是自恃有个冠冕堂皇的藉口，足以封住悠悠众口。此一藉口的起因是，宰相章惇护送哲宗皇帝梓宫去永泰陵途中，一路连逢大雨，道路泥泞，车陷泥潭，竭尽所能，仍然无法脱困。有人请示章大人，提出了入夜饥寒交迫，不妨休息一夜，天亮后再填坑抬柩。章惇认为合情合理，予以应允。结果，此事传回了朝堂，就有小人当朝弹劾章惇，控诉章惇让先帝灵柩在冰凉泥水裡过夜，简直大逆不道！
这种将皇帝遗体当作比活人性命还要宝贵的说法，让二十一世纪的后人来看，实在太荒谬了！但在封建时代，却无人能质疑。纵然章惇一生清廉、耿直、忠诚，根本无懈可击，却只因做了一项体谅下人的善意决定，就让小人得以用来作为把柄，讨好昏君...
刘清菁很为章惇不平！章惇既是赵煦在位时期重用的丞相，赵佶贬逐章惇，等于藐视赵煦的人事任命和施政方向，也抹煞了赵煦和章惇君臣二人所有富国强兵的宏伟建树。显然，赵佶记恨章惇那句传遍京城的“端王轻佻…“ 以致因私废公，胸襟实在太狭隘了！如此小心眼之人，怎么配当皇帝？
假如皇帝换成了赵似，必然不会像赵佶这般急于改组班底，而会依循赵煦原有的路线，也才会完成赵煦的遗志！刘清菁转念至此，未免起意要协助赵似夺取皇位…
只不过，刘清菁明白，要是不发动兵变，废立皇帝只有太后做得到，而赵佶绝对不可能册尊朱太妃为太后，那么，无论多么有心要让赵似取代赵佶，恐怕都只会流于空想。尽管如此，刘清菁仍然抱持着一线希望，意欲等候时局或许会发生的变化…
不料，有利于赵似的时机并未出现，反而有一件不利于赵似的案子在这一年阴历七月爆发了！此案起于赵似的蔡王府之内，有人告发了一名头衔为三班借职的从九品小官邓铎，指控邓铎曾在一份文件上署名“随龙人，三班借职邓铎”。
邓铎在赵似手下做事，所以，他自称“随龙人”，岂不表示，在他心目中，赵似才是皇帝？这还得了？
赵佶马上派兵包围蔡王府，捉拿邓铎。此案交由开封府推官吴师礼审理。
这是一件棘手的案子！吴师礼明知赵似冤枉，但又恐怕判他无罪是违背上意，真不晓得如何是好？吴师礼难免夜夜失眠。心情比他更加焦灼之人，只有当事人赵似、赵似的生母朱太妃，以及刘清菁。
由于刘清菁身为宫女时期，曾在朱太妃身边当过差，熟识童年的赵似，赵似之于刘清菁就不止是夫家的小叔子、赵煦的同母弟，也像是自己的弟弟。尤其赵似还在赵煦驾崩后救过投水自尽的刘清菁一命，让年幼的赵之嫒免于丧母，亦值得刘清菁感激。何况，赵似乃是刘清菁心目中的最佳皇位继承人，如果赵佶狠心铲除了赵似，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只怕赵煦立下的丰功伟业迟早会支离破碎…
无论于公于私，刘清菁都要救赵似！为了赵似，刘清菁绞尽了脑汁，才想出了唯有台谏官能帮上忙。稍后，刘清菁找来了最信赖的宦官郝随商量，讬付郝随去设法接近行事作风最刚正不阿的台谏官。
郝随不负使命，趁着中元节前，皇帝依照惯例，要派遣宦官去送蜡烛给朝臣，就跟左司谏江公望多聊了几句话，假装不经意提起了蔡王的案子。江公望性情直爽，立刻表示：这是冤案，官家必须明鉴！
数日后，中元节刚过，江公望就上书进谏：
亲隙不可开，开则言可离贰；疑迹不可显，显则事难磨灭。陛下之得天下也，章敦尝持异议，已有隙迹矣。蔡王出于无心，年尚幼小，未达祸乱之萌，恬不以为恤。陛下一切包容，已开之隙复涂，已显之迹复泯矣。恩意渥缛，懽然不失兄弟之情。若以暧昧无根之语，加诸至亲骨肉之间，则有魏文帝相煎太急之讥，而忘大舜亲爱之道，岂治世之美事邪。臣愿陛下密诏有司，凡无根之言勿形案牍。倘有瑕可指，一入胸次，则终身不忘。迹不可泯，隙不可涂，则骨肉离矣。一有浸淫旁及蔡王之语，不识陛下将何以处之。陛下何颜见神宗于太庙乎？
江公望措辞稍微过于激烈，使得赵佶甚为不悦，以致下旨贬谪江公望为淮阳军（位于后世的江苏省北部）知州。然而，赵佶不得不考量江公望所谓的“魏文帝相煎太急之讥“…
赵佶自知形象是个作风奢侈的花花公子，也看得出不少人暗自认为勤俭的赵似更适合当皇帝。那么，倘若诛除了赵似，恐怕给人的印象会是既冷血又妒才，难以服众…
毕竟，赵佶登基未久，根基还不稳。他需要笼络人心。
就在赵佶举棋不定之际，赵似听从生母朱太妃的建议，上表请罪，自责用人失察。加上吴师礼终归不敢昧着良心，而奏请皇帝亲审此案。赵佶考虑了一番，就下令只处决邓铎一人，不再追究。
赵佶从宽的裁决赢得了仁德的名声，也总算让朱太妃、赵似母子以及刘清菁都鬆了一口气。只不过，这些时日朱太妃忧虑成疾，却没有随着赵似无罪的判决而好转。
虚岁五十的朱太妃正处于更年期，罹患了曾经多产的更年期妇女易得的子宫颈肿瘤。在宋朝，腹部肿瘤称为症瘕，无法开刀切除，只能用药物控制。
朱太妃病得很严重。赵似上书请求入宫侍疾。赵佶批准了，主因是，让赵似住在宫城之内，倒是更容易派人予以监视。
情势演变至此，赵似显然再也没有机会取代赵佶了。朱太妃不得已断念，心灰意冷，病体受到了负面心理影响，唯有每况愈下…
然而有一天，朱太妃精神特别好，下午在花厅里坐着，有胃口享用茶点。恰巧刘清菁来探望。朱太妃很高兴见到清菁，随即屏退左右，甚至吩咐赵似也廻避一下，说要单独和元符皇后谈一谈。
等到圣瑞宫的花厅内只有朱太妃和刘清菁两人，朱太妃就神秘兮兮微笑道：“今天，母妃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刘清菁诧问。
“对！”朱太妃压低了嗓音，确认道：“母妃替亲孙子报了仇了。”
“报仇？”刘清菁大吃了一惊，愕然问道：“替茂儿报仇？”
“没错！”朱太妃凄然答道：“茂儿的病，一度有些起色，却突然恶化，那是有人为因素。”
“人为因素？”刘清菁难以置信，茫然问道：“怎么会呢？是谁---？”
“向淑龄！”朱太妃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哼出了仇人的名字。
“什么？向太后？”刘清菁震惊，目瞪口呆问道。
“你做梦也想不到吧！”朱太妃含恨答道：“向淑龄太会伪装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太多人被她骗了！大概只有两个人看得透她，除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婆母以外，就唯有英明睿智的神宗皇帝了。”
“神宗皇帝？”刘清菁好奇问道。
“嗯，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朱太妃缓缓答道：“你耐心听吧！”
于是，刘清菁深深点头，开始聆听本名朱藜的婆母细说从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恶有现世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