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花为曦》清茶渡欢人

15、那个有点恐怖的女子

　　夜色如墨，百转林的深邃黑暗中，风浅苏和白栀被一阵不同寻常的窸窣与低语惊醒，二人迅速收拾好临时营地的痕迹，循着那诡异的动静悄然潜去。
　　利用黄等二阶的普技“隐字诀”，风浅苏小心翼翼地将两人的身形与气息隐匿起来。她们不敢靠得太近，因为不知对方实力如何，只在能勉强听清对话的距离外停下，屏息观察。
　　林间一小片被微弱月光照亮的空地上，几道人影正围在一起，气氛紧张。地上随意丢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行囊，隐约能看到金属器具的冷硬轮廓。
　　“……这个价格就想让我们卖命？门都没有！”一个声音尖细、身材瘦小的男人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旁边同伙的脸上，“那可是百转林深处！毒虫瘴气、吃人的凶兽，还有那鬼打墙似的破路！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们以为是逛你家后花园吗？”
　　“哼，少废话！”另一个身材魁梧、声音雄浑的男人抱着胳膊，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压抑着怒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就带个路，真遇上硬茬子自然有我们顶上去！别给脸不要脸！”
　　“够了。”一个一直蹲在地上检查货物、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站起身。他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钝刀刮过骨头，瞬间压下了两人的争执。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争执的两人，“再吵，你们现在就都给我滚蛋，自己喂林子里那些饿疯了的畜生！三七分，这是最后的价格，不接就立刻散伙！别耽误老子时间！”
　　风浅苏与白栀隐在暗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似乎只是一场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火药味十足，但与她们无关。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两人默契地弓起身子，准备趁着隐字诀还有效果后退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风浅苏敏锐的感知再次捕捉到了另一股从截然不同的方向传来的动静。那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群人正快速、安静且极有秩序地向这片空地合围过来！脚步声极轻，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压迫感。
　　“白栀，这林子里今天可真热闹啊。”风浅苏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白栀侧耳倾听片刻，神色不禁凝重起来，她压低声音，几乎只剩气音：“小浅苏，这来的方向……步伐整齐划一，落点极稳，训练有素，绝不是普通的散修。可能是新的追兵来了，只是……难道他们派了军队吗？这怎么可能？”
　　风浅苏眼珠一转，一个大胆又冒险的念头闪过，脸上露出几分狡黠又邪恶的笑意，像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小狐狸：“能在这鬼地方做见不得光交易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俩要不要……给他们来个祸水东引，浑水摸鱼？”
　　“小浅苏好主意。”白栀立刻领会，眼中也闪过一丝赞同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与其被动被追兵发现，不如主动制造混乱。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新动静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而她们身后，那伙正在交易的人显然也并非毫无准备。
　　几乎就在风浅苏和白栀动身的瞬间，那伙人边缘一个一直靠着树干、一脸警惕的望风者，像夜枭一样警惕地望向新风声传来的黑暗处。他迅速而无声地滑到那老者身边，附耳急语几句。
　　老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毫不犹豫，猛地一挥手！
　　刚才还在争执价格的几人反应极快，瞬间噤声。之前的紧张和不满仿佛从未存在过。几人如同受惊的狸猫，抄起地上的行囊，身影一闪，便各自迅速散开，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阴影完美地隐藏了起来。武器出鞘的细微摩擦声清晰可闻，摆出了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埋伏姿态。
　　林间的空气瞬间绷紧，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死寂。
　　风浅苏和白栀猫着腰，借着“隐字诀”和树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新传来的动静摸去。越靠近，那声音就越清晰——不是散乱的脚步声，而是某种整齐划一、刻意压低的沙沙声，像是很多人在一起行动，却又纪律严明。
　　两人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悄悄拨开枝叶往外看。这一看，却让她们都愣住了。
　　来的的确是一大帮人，但根本不是她们预想中的、那种一身夜行衣鬼鬼祟祟的追兵。这些人个个穿着素白劲装，夜风吹过，他们的衣袂飘飘，在这原始粗犷的树林背景里，显得格外扎眼又突兀。
　　他们的人数大概有十来个，行动间几乎没什么大声响，脚步轻捷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速度相当之快。每个人之间的站位都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既能互相照应，又不会挤作一团。他们身上都带着兵刃，但气息内敛沉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有组织有纪律的宗门弟子派头。
　　在花界，除去那五大最强的势力，也会有些综合实力较弱的宗门派系。除了隐世的宗门以外，大部分的宗门都会受五大势力的管辖。只要忠诚，五大势力就会给予她们最基本的生存环境与资源，这些大大小小的宗门也能够帮助五大势力管辖更多的修炼者。
　　“这……”风浅苏眨巴了下眼睛，压低声音对白栀说，“这打扮……是哪个门派出来历练了？不像来追杀我们的啊？”
　　白栀也微微蹙眉，仔细打量着那群白衣人，低声道：“看他们的服饰和行动做派，不像是小门小派。但五大势力直属的宗门，很少会如此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这种地方，还这般……显眼。”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疑惑。
　　“这群人……该不会是来找那伙交易的人的麻烦的吧？”风浅苏压低声音。
　　“她们前进的方向，好像是直奔刚才那伙交易的人去的，看来应该是了。”白栀点头。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们的猜测，那群白衣人中，一位身姿高挑、衣着明显更为华丽精致的女子越众而出。
　　她的面容被林木阴影遮挡大半，只能看见线条清冷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那头蓝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令她更添几分利落与冷厉。她甚至没有开口，只是抬手，冷静地朝着交易者埋伏的方向一指！
　　下一刻，她身后的白衣弟子们如同得到指令的猎豹，瞬间暴起，化作一道道白色残影，疾射而出！
　　那对于风浅苏和白栀来说举步维艰、危机四伏的原始密林，在这些白衣人脚下竟如履平地，他们轻松地避开障碍，精准地扑向目标！
　　战斗，瞬间爆发！
　　刀剑出鞘的冷冽寒光，与各色魄力绽放的绚丽光芒骤然撕裂了林间的黑暗！怒吼声、兵刃碰撞声、魄力爆炸的轰鸣声顿时响成一片！
　　白衣弟子们显然训练有素，彼此配合默契，结成的战阵攻守兼备。而那伙交易者亦非善茬，个个凶悍异常，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亡命徒般的狠辣手段拼命抵抗。赤红的火焰、幽绿的毒雾、土黄的壁垒……各种属性的魄力激烈碰撞，绞碎枝叶，在地面留下道道焦痕与深坑。
　　风浅苏和白栀看得心惊肉跳。不过，除了心惊，风浅苏还有了一些对这样张力十足的战斗场面的向往。她的牡丹花魄可是最擅长战斗的花魄，如此倾尽所有又伴随生死的战场，简直看得她手痒。也正因同样对战斗痴迷，风浅苏才能够完全揣摩出风明晖的心思。在这一方面，她们俩还挺有共鸣的。
　　风浅苏眼里的向往并没有逃过白栀的眼睛，她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令她变得更坚定。
　　两方人的争斗还在继续，只是，风浅苏和白栀没有办法看完这场战斗了。她们现在需要趁乱远远逃离这是非之地，因为她的“隐字诀”快到时限了。
　　然而，就在两人小心翼翼退出交战圈时，却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了另一批人——正是真正冲她们而来、在城外扑了个空的那群黑衣追兵！
　　“可能我俩出发的时候，忘了给花神娘娘上炷香了……”风浅苏无奈地轻叹一句，然后反应极快地一把拉住白栀的手腕，转身就朝着那混乱的战场核心冲去！
　　那些黑衣人立刻就锁定了在移动的俩人，立刻怒吼着追了上来。被两个相当于是小孩子的人耍了的奇耻大辱，必须用鲜血洗刷！
　　路过拴马处，风浅苏百忙之中不忘飞快地给两匹骏马也施加了一个短暂的“隐字诀”，希望能护它们一时平安。隐字诀虽然好用，但是一天只能够作用在同一个人或物品上一次，所以它的等级才只到黄等二阶。
　　“对不住各位了。”风浅苏心里默喊着，然后灵巧得像一尾游鱼，拉着白栀猛地扎入了激战正酣的人群边缘，而后瞬间隐藏到了一棵大树的树干后面，将身后穷追不舍的黑衣人彻底暴露在了交战双方的面前！
　　突如其来的第三股力量闯入，让本就混乱的战局更加扑朔迷离。
　　交易者以为黑衣人是白衣门派埋伏的后手，白衣门派则以为黑衣人是交易者隐藏的援军，而黑衣人则认准了是前面这两伙人庇护了她们的目标。
　　三方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瞬间陷入了更加混乱和敌我不分的乱斗之中，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风浅苏和白栀躲藏的这一棵巨大的古树，被魄力余波震得簌簌作响，二人紧张地观察着战况。
　　风浅苏不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如何，但是她隐隐能够感觉到有一个强大的意识在观察着这里的一切。于是，她刻意用泥土擦脏了脸颊和衣服，扯乱了头发，将白栀也弄得狼狈不堪，两人缩在一起，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完全伪装成了两个误入险境、吓得瑟瑟发抖的普通少女。
　　混战中，三波人的实力高下立判。
　　白衣一方战斗力最强，阵法与个人实力都远超对手；那伙交易者虽凶悍，但多是乌合之众，并不团结，只能各自凭借狠劲和地形勉强支撑；而那群黑衣人实力最弱，她们的主人显然低估了目标，派来的并非精锐，在另外两方的夹击和误解下，死伤最为惨重，不断有人倒下。
　　就在战况陷入短暂焦灼，交易者中的几个好手与黑衣人的头领联手勉强挡住白衣弟子攻势时，风浅苏敏锐的感知力让她猛地将目光投向了场中唯一始终未动的人——那个蓝发的清冷女子。
　　她一直静立原地，仿佛周遭的厮杀与她无关，冷漠得像一尊冰雕。
　　但此刻，她动了。
　　一股极其冰冷而强大的气息骤然从她身上升腾而起。并非寒冷的冰霜，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蓝色的火焰状魄力无声地包裹住她的全身。
　　那火焰跳跃着，却散发着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凝结，离她稍近的枝叶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她缓缓抬臂，拔出了悬在腰间的长剑。那剑身狭长，亮如秋霜，映照着蔚蓝火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了！
　　那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她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蓝色残影，真身却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战场！
　　噗！噗！噗！
　　轻微的、利刃割裂喉咙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她的身影如同蓝色的死亡之风，在场中几个关键点一闪而逝。所过之处，那些正在奋力搏杀的交易者好手和黑衣人头领动作猛地一僵，随即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脖颈处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鲜血这才喷涌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顷刻毙命！
　　仅仅一次出手，瞬间扭转战局！原本还在抵抗的剩余乌合之众，被这恐怖的杀戮效率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失去了所有斗志。
　　现场，只剩下三个最早被风浅苏听到声音的人，在白衣弟子的包围下狼狈不堪，面如死灰。
　　白衣弟子们开始默不作声地打扫战场，动作熟练而迅速。
　　然而，风浅苏心中的危机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骤然提升到了顶点！一股冰冷的、审视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了她们藏身的大树上！
　　“你们俩，是谁？”
　　清冷得如同冰泉击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风浅苏和白栀身后极近处响起！
　　两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那个蓝发的清冷女子，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她身上的蓝色火焰已然敛去，但那双眸子却比火焰更加冰冷，正毫无感情地审视着两个“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少女。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古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