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关系》伽云

20、冬日

　　第二天，却是何子云醒得更早。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
　　原本，他们今天的安排是先去早市看看，吃点东西，再去冰雪世界。
　　现在看来，已经这个点了，早市肯定已经没了，至于冰雪世界，再说吧。他尝试着叫了下方炘，但他侧着身，没有半分要醒的样子。
　　其实何子云也有些困，只是生物钟把他叫起来了。他索性也就闭上眼，酝酿了一下，继续睡了。
　　这么睡着睡着，睡到了十点半。何子云这次是真的醒了，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最终只好坐起身。
　　旁边的人还在睡，何子云也不想吵醒他。并没有去洗漱，而且在床上坐着。
　　最后的最后，到了快十二点，方炘终于醒了。
　　他几乎是从睡梦中一瞬间惊醒，猛的一睁眼睛。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地，突然想到了他们今天的计划。
　　睁开眼以后，他和旁边坐着的何子云对视了一秒，两个人都笑了。
　　方炘其实还有些懵，他下意识地把头又偏过去，装成是睡眼朦胧的样子回神。
　　此时，他也大概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睡过了。
　　问题是何子云为什么不叫自己呢？
　　就让他这么一直睡，睡到这个点。
　　沉默了很久之后，方炘终于坐起身，对何子云说道:“下次再遇到这种时候，你把我叫起来行不行。”说的很真诚。
　　看方炘的表情，不知道的以为他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呢，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何子云内心也冤啊，心想:我明明叫了你好吧，是你自己没醒。
　　但当时，何子云不知怎么地，就突然觉得，让方炘多睡会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他当时只是轻轻地叫了两声。
　　何子云最后笑着应道:“行。”没再有其它的解释。

　　先去吃了些东西。本来准备就近逛逛，结果却发现，h大里面还真浇了冰场。
　　何子云只滑过旱冰。但方炘觉得其实都差不多，于是怂恿着他和自己一起租了冰具。
　　为了保险起见，何子云还是把护具穿上了。
　　滑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因为是室外冰场，这里还算大。
　　租的鞋子确实不太行，再加上方炘确实很久没滑过了。不过滑了两圈后，他也逐渐适应了。
　　而何子云也表现得出乎意料，滑了一圈，还不错。虽说有些小心翼翼，但并没有摔。
　　这时，方炘在他前面停下。他本以为何子云也会停下，可何子云却自顾自地滑走了。
　　于是方炘也就跟了上去。
　　接着，她发现一个非常好笑的事情，就是何子云好像不会刹车。何子云只能通过减少外力的施加，使让脚下自然减速，慢慢停住。
　　他并不会一下子刹车。
　　而方炘是怎么发现的呢，因为何子云和前面的人撞上了。
　　那人在冰场中间练着脚下的步子，何子云眼看着要撞上，却没刹下来。
　　最终只能摔了一跤。所幸何子云往旁边偏了一点，没有和那人正正撞上，只是剐蹭了一下。
　　不过他自己倒是实打实撞到了冰上。
　　看到这一幕，方炘上前去把他拉了起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印象中，何子云是什么都能干好的那种人。尽管偶遇遇到不会的，不久后他也能学会。
　　于是，何子云让方炘教他刹车。
　　“用这个刃来刹，用它侧着刮冰。”方炘教也教了，示范也示范了，可何子云还是不会。
　　不信邪的何子云又到一旁练了一会，又摔了几跤，还是不会。
　　两人大概滑了不到一个时，突然发现，下雪了。
　　街道旁和校园里的绿化带里都有积雪，路面上偶尔也能见到薄冰。
　　但是下雪却是少见的。
　　空中霎时间落下了片片雪花，又像是很多白色的絮状物，很多很多，像飘飞的柳絮。
　　他们把鞋子还了，在路旁驻足。
　　白色的点点落在头发上，又消融，又落，再次消融。或者是落在衣服上，星星点点，但是轻轻一抖，又消失不见。
　　方炘倒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反而何子云，一直用手在空中接着。又或者是从凳子上薅一大把，然后捏成一团。
　　六点的飞机，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准备往机场去。
　　到机场一切顺利，何子云买的一堆东西也办理了托运。两人排队安检完，看着时间还剩四十分钟，准备先到登机口。
　　可还没走到登机口，就听见了一些航班延误的广播，由于天气缘故。
　　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们的回程航班也没能幸免。
　　给的消息是不确定延多久，可能二十分钟，也可能半小时。两人趁着这时间，找了个就近的地方买了点东西吃。
　　但还好，不幸中的万幸，六点半，廊桥终于开了。
　　不过跑道还是得排队，因为跑道只有那几条能用。这一排，就排到了七点过。
　　起飞之前，何子云还不忘给梁女士发了个消息说航班延误了。
　　昨天睡得够久了，因此在飞机上谁也没睡。何子云找了部电影看，方炘摸出来一本推理小说。
　　外面已经黑了，舱内的灯都关了。乘务人员注意到了方炘在看书，专门把他头上的顶灯留下了。
　　书里的场景带着浓厚的海水味道，似乎纸页间都带着海水的腥气。
　　这就是看书的意义，简短的文字可以把人完全带到另一个地方。
　　方炘突然想到了在海边的时候，他一路绕绕绕，绕到了一堆礁石之上蹲着。听着偶尔有浪扑上来，无所事事地度过时光。
　　这本书里就是这种感觉。
　　结局有些牵强，没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但这应该是偏社会派的推理，所以也能够谅解了。
　　无所事事的方炘转过头，跟何子云一起看电影。看的是一个经典老片，方炘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相信何子云也是。
　　方炘从何子云耳朵上扯下一半耳机，但塞了半天发现不对劲。
　　何子云坐在方炘左边，但是方炘手上的是右边的耳机，因此这个线就不够长。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然后把左边的耳机递了过来。
　　这样才对。
　　电影已经到后半段了。

　　屏幕黑下来的那一刻，方炘把耳机一摘。小时候经常看的一个频道经常放这部，因此他早已知晓情节走向。
　　不过到最后，心中仍然不免有些黯淡，这或许就是这部电影的魅力。
　　而旁边的何子云，却久久没回过神。
　　“所以，最后他走了？”电影片段已经完全结束，屏幕自动退出到上一个界面的时，何子云突然这么没有头绪地问了一句。
　　方炘有些诧异，何子云竟然没看过这部电影。
　　尽管网络上大热的是其中一个甜蜜片段，但结局确实存在争议。
　　不过，方炘只是有些感触，但无法言说。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那人走了，也没有走，但确实走了。
　　方炘长叹一口气，然后模棱两可地说:“其实我也没怎么看懂。”
　　两个人都没说话了。
　　即将落地，窗外已经映照着锦城的点点灯光。
　　十一点四十了，一会出去少说也十二点了。
　　还得搭摆渡车。
　　趁着这个功夫，何子云看了下消息。梁女士问，要不要让老何来接他，今天这么晚还回学校吗？
　　站立在拥挤又摇晃的摆渡车上，何子云找了半天方炘人在哪儿。最后发现，人在他背后。
　　对方的似乎看到了他刚刚左顾右盼的样子，此刻看向何子云眼神透着疑惑。
　　“你今晚想去我家吗？”
　　这个问法其实很诡异，但是方炘脑子转了一下，也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
　　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个点回学校，又是收拾，又是洗漱，够吵的。
　　“随你。”又是这个答复。
　　何子云笑了笑，给梁女士回了个:“可以，我还有个同学也一起。在T2。”
　　梁女士发了个ok的手势，何子云看到消息后就把手机关了。
　　他转过头看向方炘，对方的眼神飘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只是单纯的发呆。
　　又在行李转盘等了许久。何子云本来还担心老何这时才出门，得多晚才能到啊。
　　却没想到，老何一个电话打来，他还在行李转盘这儿。
　　上车的时候，老何帮着方炘放行李，何子云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我还给你们带了特产，怎么不帮我搬。”
　　老何也不惯着他，冲方炘笑了笑:“他自己有手有脚的，非要在这耍赖，人来疯。”
　　站在一旁，同样有手有脚的方炘尴尬地笑了笑，脸有些烫，迅速上了车。
　　车一路开到了江边，驶入地下车库，然后他们拎着行李上楼。
　　一进门，只有餐厅的灯还亮着，其余的地方都漆黑一片。
　　梁女士听到声音，从卧室里出来。看到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是:“小方，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你要来，也没准备什么吃的。你们一路上饿不饿？”
　　一旁的何子云再次被忽视，已经无所谓了，自己提着行李就往里走。
　　没想到，又被梁女士叫住了:“你快去给小方找点东西吃。”一声令下，何子云只得遵命。
　　接着，梁女士有些歉意地领着方炘，来到何子云的卧室门口。此时，何子云刚从冰箱里翻了两盒酸奶出来，看到这一幕，三步并作两步向前，拦住了他们。
　　“等一下等一下，这是什么参观项目吗？”说完进了房间。
　　然后从门缝又飘出来一句:“我先收拾一下。”接着，门被“嘭”地一声关上。
　　梁女士此刻脸上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略带歉意地解释道:“哎呀，他屋里都是他自己收拾，谁知道乱成什么样。”
　　方炘也微笑着答道:“没事没事。”
　　“真是不好意思，太晚了，没收拾出来多余的房间了。今晚只能让你睡七七屋子里，让他去睡沙发。”
　　在里面的何子云迅速地做出回应:“就不能一起睡吗？”
　　方炘再次微笑着回应:“没事的没事的，我跟他挤一挤吧。”
　　梁女士再次开口，大赦天下:“我本来是想让你睡沙发的，但既然小方开口了，那只能委屈他跟你挤一挤了。”
　　何子云在里面干笑了两声，似乎对梁女士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行径早已习惯。
　　五分钟后，何子云的房间开门迎客。
　　看起来还行，被子铺了一下，东西也都摆得还算整齐。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何子云房间里还挂着画。
　　其实刚刚进门的地方也挂着画，方炘原本没太关注。
　　此时，他凑近欣赏，仔细看了看上面的题字，还真是何子云画的。
　　“乙未……”，看到这方炘似乎在算这是哪一年。
　　何子云发现对方在看画，笑着说:“这是我初一画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恰好是方炘离开c市的那一年。
　　何子云好像真的很喜欢这幅画，还给方炘介绍了一下这是画的哪儿的花。言语间，满是对自己的自豪。
　　大致参观了一下，何子云房间还算大，内部也别无二致。
　　梁女士叩了一下门，然后站在门边对说道:“你一会给小方找一套换的衣服穿，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何子云似乎已经习惯了，还没等他说完就应着。
　　这次方炘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说道:“真不用麻烦了，箱子里还有换的。”说完略带歉意地冲着梁女士笑，看起来很抱歉，这么晚还给他们添麻烦。
　　“唉，小方你还是太乖了，就该让他去睡沙发。那好，其它洗漱用品如果需要的话你就找七七。早点休息。”
　　说完，梁女士还把门给带上了。何子云躺在床上，方炘坐在椅子上，两个人也没说话。
　　不怎么地，何子云突然开始笑了，方炘觉得莫名其妙，但看他那副样子，嘴角也有些上扬。
　　“你不用不自在，虽然她这样让我都有些不自在。但她是真的喜欢你，毕竟我外公天天小方小方的。”
　　何子云坐了起来，弯着眼睛看着他。
　　方炘试图不去他对视，可是努力了半天，发现何子云还在看他，就盯了回去。
　　“看什么？”
　　“看你长得乖。”话一出口，何子云就笑了，似乎之前在重复梁女士的话。
　　但方炘心却跳的很快，努力压下，正了正神色。
　　何子云笑的很开心，笑容里什么却都没有。
　　这床很大，两个人虽然长手长脚的，但绰绰有余。不过何子云专门又去拿了一床被子。
　　所以，两个人睡得可谓是进水不犯河水，两不相干。
　　尽管方炘刚开始一直没睡着，可毕竟累了一天。在听到旁边传来何子云均匀的呼吸声，他把眼睛闭上，酝酿着睡意。
　　结果，这一睡又睡到了快十一点。
　　他和何子云周一都只有下午和晚上两节公共课，所以并不是很着急。
　　早上的时候，睡梦中方炘似乎听到了一些动静，翻了个身。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动静逐渐变小，方炘也就一直睡得安稳。
　　他醒的时候，太阳透过窗帘照了进来。这儿是四楼，又是冬天，窗外没什么树木遮挡，白色的光就这么直剌剌地投射在地板上。
　　难得的冬日晴天。
　　方炘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却并没有没看到人。何子云父母应该去上班了，可他人呢？
　　扫了一眼，也没打算去找。方炘先去洗漱，没想到正当他刷牙的时候，何子云出现了。
　　他靠在门边问道:“吃什么？”
　　方炘正在刷牙，也没法说话。
　　何子云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其实只有粽子，抄手还有面，顶多加个蛋。”
　　还是没有回应。
　　“并不是我不会，而且家里只有这些东西。”何子云又开始解释。
　　方炘漱了一下口，终于能说话了:“你平常就吃这些？”他突然觉得何子云有些可怜。
　　何子云走到冰箱前，又开始翻找，然后说道:“他们两个平常都在学校吃，有时候周末有空了才自己做，或者去我外婆家蹭一顿。”
　　上层找遍了，也找不到什么菜，接着他又说:“小时候，他们就给我打包一些饭菜当晚饭，或者我自己随便出去吃点东西。并且我觉得d大的菜真的比c大好吃，不是我这么多年吃出的滤镜，是真的。
　　但我更愿意去我外婆那儿，他们每顿都弄得很好吃。并且冰箱里这些什么粽子、抄手，全是他们做的。有时候我懒得动，就吃这些。“
　　听起来真的很可怜。
　　最终，何子云决定做煎蛋面。
　　方炘听了他前面的描述，已经把期望降得很低。但当面被端上，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汤色雪白，煎蛋还有金黄的焦边。
　　何子云还从阳台上剪了一段葱给自己那碗撒上，颇具卖相。他一脸期待地看向方炘，眼神督促着他品尝。
　　吃了一口，方炘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还不错。”
　　算是鼓励吧。
　　其实还有不足之处，换方炘来的话，这个煎蛋肯定不会把蛋黄弄散。
　　不过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以前他还以为，何子云是那种不会做饭、娇生惯养的，可没想到竟有这么“凄惨”的故事。
　　桌上还有一袋水果，是梁女士吩咐他们带走的。
　　最后，两人出门的时候，似乎和来时没两样，仍然大袋小袋地地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