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关系》伽云

18、冰雪

　　终于，几个人熬到了去h市的那周。互相之间的话题也从方案优化，变成了旅行安排。
　　要穿多厚的衣服，戴什么手套和帽子。打雪仗的工具，以及要去品尝什么美食。
　　由于周五只有设计课，他们相当于没课，因此周四就可以提前出发。
　　但由于h大只负责周末两天的住宿。根据各自抵达的时间不同，大家最后商议决定周五晚上八点钟，在h大北门见。

　　方炘和何子云搭乘周五早上同一个航班——7:00起飞。计划的是差不多中午左右就能到，下午还能玩一会。
　　两个人前一天仍然十二点过才睡，但是四点半准时起床。五点出门，乘上预约的车。凌晨，亦或是清晨，一路驶出尚未苏醒的市区。
　　到机场时，不过5:40。今天是工作日，又这么早，因此，一路的流程都很顺畅。
　　但偏偏登机口奇远无比。两人本来准备买点吃垫垫的，可一直在走走走。
　　终于走到了，却发现已经六点半了。
　　方炘和何子云都属于那种不愿意为了吃一口饭，而急驰狂奔的人。于是，尽管知道很远，却还是慢慢悠悠地走。
　　其实两个人都没睡好，于是一坐下都开始睡。何子云没怎么见过雪，正思考着到时候该怎么玩。而方炘则是想着，到时候如果被问起了，自己编个什么借口呢。
　　想着想着，往事浮现。不想遇到的人应该不会遇上，但他真的不想遇到吗？
　　终于到了，是一路睡到的。
　　何子云走到廊桥的时候竟然不觉得有多冷，提前穿这么厚看起来有些多余。
　　方炘看了他一眼，说:“室内有暖气，外面冷。”
　　到市里的时候，却已经是下午一点，方炘找了个地方吃饭。路上，何子云一遇到新鲜糖葫芦就想凑去看看。
　　方炘拦了他好几次，最终忍住了忍:“先吃饭行不行。”
　　不过这也不怪何子云。因为锦城的糖葫芦大多数预制的，并且只有山楂，外层糖壳的颜色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
　　因此，看到这些草莓橘子青提，就连山楂都有好几种，难怪何子云走不动道。
　　方炘把菜单递给他，就去洗手间了。他让何子云看看什么想吃的，随便点一些。
　　他回来的时候，何子云问他还加不加菜。方炘饿得不行，摆了摆手，只希望菜能够上得再快一点。
　　他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

　　等到菜端上来的时候，方炘才猛地意识到，可已经来不及了。
　　何子云点了五菜一汤。
　　事已至此，方炘也只能随遇而安了。又要了两瓶大窑，懒得废话，直接开吃。
　　纵使两个人饿了这么久，但也没吃完，鱼和汤更是几乎纹丝未动。
　　方炘吃饱了，一抬头发现何子云也没在吃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各自又象征性地刨了几口。
　　最后还是投降了，实在是吃不完。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打包了一些。
　　何子云没走几步，又在糖葫芦面前停下了。
　　方炘往前挪了两步，发现何子云还在原地，有些无奈地折返。
　　“你还吃的下？”言语间尽是对何子云的怀疑。
　　何子云笑了笑，说道:“吃。”语气坚定。然后对老板说:“要一串山楂。”
　　在等待黏玉米纸的功夫，又问道:“这是无核的吗？”
　　老板听完笑出了声:“肯定哈，去的干干净净。”
　　何子云点了点头，接过，并没有着急吃。却发现刚刚那个提出质疑的人，也买了一串。
　　“来串山药豆。”方炘然后付钱，接过。
　　走了一段距离，何子云突然问道:“山药豆是什么？”
　　方炘听完一愣，回道:“山药豆就是山药豆。”
　　“是山药吗？”
　　“是吧，应该是……山药的豆子。”方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其实他每次都只顾吃。因为一串山药豆不像山楂那么大，刚刚合适，方炘也从没探究过山药豆是什么。
　　除了被做成糖葫芦，他也没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

　　其实最近h市没下雪，现在看到的都是积雪。有些脏，路面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
　　到了江边，何子云踏上江面，却一下子没站稳，打了个趔趄。方炘站在岸上看他，嘴角弯了弯。
　　“下来啊！”何子云站稳之后看向他，大声地招呼着。方炘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拉链拉的高高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自己玩。”呼出的这三个字还冒着白气。方炘这衣服太长了，下去如果没站稳就容易摔。刚刚何子云好歹趔趄了一下，稳住了。他被这衣服绊着，指不定到时候就是往地下一躺了。
　　他才懒得丢人现眼。
　　何子云没过多久也上岸了，眼睫毛上似乎带着水汽，看起来格外的浓密，眼睛也格外漂亮。
　　他看着方炘，一脸笑意地说道:“我们到时候去滑冰吧，听说h大里面有冰场。”
　　方炘光顾着看他眼睛去了，一时走了神。何子云又继续说:“不会滑也没关系，我也不会。就当是玩嘛。”
　　还没等方炘回过神来，自己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接着，他把目光偏向一旁。
　　两个人从江边沿着异国风情的大街慢慢走着，路过什么有意思的，何子云都要拉着他去看两眼。
　　各式各样的冰箱贴买了，书签也买了。何子云总是面面俱到，给谁都会带个小礼物，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
　　两人听到了冰棍的叫买声，于是走上前去。一堆人正簇拥着街边的一个老式冰棍摊，何子云转头看向他:“吃不吃？”
　　“随你。”方炘有些无奈，一路上要不是他拦着，都不知道何子云又吃了多少东西。
　　得到了许可，何子云排队时脸上都挂着笑意。快排到的时候，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过头找方炘。
　　方炘刚刚的位置在路中央，怕挡路，于是挪了个地儿。周围人又很多，何子云一下子没找着。
　　方炘眼睛倒是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有些迷茫地四处张望。犹豫了一下，还是大声喊了一声:“这儿。”
　　听到声音，那人立马转头看向他，语气中带着笑:“要什么味儿的？”
　　“原味。”方炘感觉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些丢脸。说完，立马尴尬地将视线收回。
　　没多久，何子云拿着两个冰棍走了过来，递给方炘。然后，他揭开包装，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紧接着缩了回去，神色中似乎有些疑惑。
　　接着又舔了舔，似乎有些失望。
　　“怎么了？”方炘也不知道这人在干什么，在尝味道吗？还是说冰棍太冷了？
　　何子云有些疑惑地说道:“我舌头怎么没粘在上面呢？”语气中似乎有几分不解，还有一些失望。
　　听到这番说辞，方炘懒得理他。何子云还不罢休，觉得一定是这个冰棍不够冰，在思考有没有什么更冰一点的东西。
　　方炘真是服了他了，骂了一句:“你吃多了是不是。”
　　何子云还笑嘻嘻地:“体验一下嘛，体验一下。机会难得啊！”
　　方炘在舌尖抿着这个冰棍，想到了一些遥远的事情。在间隙的沉默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道:“之前冬天的时候，我去买冰淇淋。南方很冷，因此当时几乎没人会在冬天吃这个。冰柜摆在路边，我准备去拉开的时候发现都冻起来了。根本拉不开。”
　　说完这一段，方炘又抿了几口快要化掉的冰棍。室内的暖气太过舒适，冰融化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终于快把化掉的部分吃完了，他才又开口:“我朋友本来不想吃的，看到这柜子这样式，反而来了兴致，非要跟我一起拉开。我们又是敲上面的冰块，又是不停地拉柜子门。最终，老板都看不下去了，出来帮我们一起使劲，终于把这个冰柜拉开了。
　　“然后特别冷，一拉开就特别地冷。本来冬天没有暖气就冷，在里面挑挑选选地更冷了。然后我们一人买了两个小的冰糕，我撕开包装的时候，手都冷得有些没什么感觉了。
　　“然后我一咬上去，舌头似乎就被粘住了。”说到这，方炘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何子云听着听着也笑出了声。尽管他平常话不少，但他听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很安静。他似乎也有些意外，然后插了一句嘴:“真粘上啦？”似乎语气中还感觉很诧异。
　　方炘真的想给他来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然后继续说:“然后都过了好一会，我发现味道有点不对，结果一低头发现冰糕上有红色的痕迹。这时，嘴里终于品出了丝丝血腥味，我迅速把它吃完了。”
　　“没了？”
　　“没了，你还想听什么。”
　　“那这个故事的用意是为了劝我，别尝试去舔冰棍吗？”何子云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方炘立马回道:“不是，我只是想说你回去舔更容易成功。这儿室内太暖和了。”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完，何子云反而更开心了。
　　逛着逛着，天已经黑了好些时候了。一会去h大还要花些时间，因此剩下的时间不太充足。两人吃了那么些东西，现在没多饿。一人吃了盘饺子，就当是晚饭了。
　　这是一家专门卖饺子的店铺，有各式口味的饺子，还有煮的还有水煎的。
　　可以看到，店里面此时正有几个大姨正在擀皮包饺子。
　　在锦城，几乎不会看到这幅场景。
　　先不说擀面，光说包饺子。锦城人买个现成饺子皮，自己和馅来包，都可以算得上是奢侈。
　　手擀饺子皮，不会！也没这个工具。
　　街上很少见到饺子摊，一大个片区只有零星的一两家。不仅得靠抢，去晚了就没了。可供选择的味道还屈指可数。
　　一般来说，抄手才是主业，饺子只是附业。还求什么味道呢？几乎都是韭菜。
　　方炘记得以前学校里有个面食摊，专门卖一些粉面，饺子也有。但都是速冻的。
　　一大锅煮出来，好一些都裂开了。因此，一碗饺子到手往往皮是皮，馅儿是馅儿。
　　并且，c市吃饺子，大部分是吃汤饺子。佐料和辣椒油事先在铺碗底，饺子直接连汤一起乘上来。
　　而这儿吃饺子，大多都是自己去调蘸料。
　　方炘懒得蘸，于是把筷子戳进去，用来引流。一个滴一点，量也好控制。
　　何子云坐在对面，看着他这样，忍不住感慨:“还真是h市人啊，这么会吃。”
　　这次，方炘终于正面回应:“只是待过而已。”
　　何子云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低头吃着，也学着样用筷子引流玩。
　　对面的人瞥见了，却没有再看他。两人都只是低着头，自己吃自己的。
　　快要到七点，天已经全黑了。或许是地上满是积雪反射的光，天看起来格外的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