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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顾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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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上的一个周六,方炘起的很早,他报名去社团迎新会当志愿者。
工作结束之后,还可以顺便去看看学校社团的招新活动。
逛了一上午,他一个社团都还没加入,不过小礼品倒领了一大堆。
可方炘也没背包,只好捧着这么一大堆东西回去了。
其中有一盆小小的多肉。由于双手都不空闲,他就把它垒在最上面。可没想到风太大,它在路上就被吹翻了。
在拾起它的时候,方炘的目光落到了行道旁。
在砖道和花坛交接的边缘,一只鸟立在地上。它有些站不稳,靠着砖块的边缘,战战巍巍。
方炘蹲下来凑近去看,它也不飞走,只是原地发抖。
他开始认真地观察这只鸟,黑棕相间的羽毛,还带着点黄。其实他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鸟,遇到的无一不是还没等他靠近,就早已飞走。
因此,这么一动不动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它一部分羽毛末尾是黑色,一部分又是棕色,还有的是一半黑一半棕。
方炘就这么蹲在这,看着这只鸟起伏的身体。
它似乎想要飞走。不过它身上好像受了伤,有一团凝固着血色的羽毛。
方炘蹲累了就站起来,可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它。这只鸟仍在努力,但就是飞不起来,连步子也迈得很困难。
它会死吗,方炘想。
伤口还没有完全凝固,但也没有继续淌血,估计是受伤不久。此刻,见它在砖行道上挣扎,他想把它带到花坛里。
不过,每当他的手靠近,这只鸟就会止不住的抖,似乎并不想谁来碰它。
他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并且学校里好像也没有可以给它的地方。
等方炘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只鸟不知道怎的,已经自己扑腾到了花坛里。
方炘也离开了这儿。
回了宿舍,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去逛社团嘉年华了。
刚带回来的那株多肉没了土,盆里空落落的。
可方炘还在想那只鸟,它会死吗?
尽管它已经回到了草丛里。
他又搜索了一下,锦大里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照顾动物的地方。接着又查询了一下附近的兽医院,和相应的服务。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家可以治疗鸟类的地方,但有些远。
纠结了好一会,方炘做了决定。
拿了个小花盆,打着去挖一点泥土的幌子,说服自己再去看看那只鸟。
可等他再回到那里时,原来的地方早已没了它的踪迹。
或许已经飞走了,他这么想着。
不过方炘仍在附近走来走去,眼睛却盯着草丛里,寻找着什么。
正值中午,虽然已经入秋,但太阳还是有些晃眼。而今天又是社团文化节,这条路上几乎没有人。
终于找到了!
在不远的一个草丛中,也不知道它怎么过来的。此刻,它仍然以那个战战巍巍的姿态,立在草丛间。
由于它棕黑的配色与阳光打在泥土上别无二致,就好像隐身了一般,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它看上去还是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一旦方炘的手靠近,它就会开始挣扎。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的把它带出来,因此不敢再做什么。
方炘仍然注视着它。他反而希望它能立马飞走,这样他也可以放心了。
或者它就逐渐虚弱,最后一命呜呼。虽然方炘无能为力,会非常伤感,但也不用再为它担心了。
可这只鸟只是在这里,战栗着,偶尔无济于事地挥动几下翅膀。
终于,方炘不知道从哪里搜索到了市里的鸟类保护中心电话。
打过去,但那边正值午休时间。最终,几番周折后,他得到了一位似乎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
一番描述后,对方让他拍一下视频。他录了一段影像,还着重拍了伤口,传了过去。
‘这是一只虎斑地鸫,不用太担心他,应该是在学飞行。大鸟应该在旁边看着呢,这个伤不碍事的。
这都是一个过程,也不用去过多的干涉它。‘
得知它不会死之后,方炘似乎是长抒了一口气。然后他去刨了些土,回去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或许是早上起太早的缘故,他有些困,再睁眼就已经是晚上了。
张锐在说文化节的事情,何子云也掺了几句。
方炘这才看到,何子云也有一盆多肉。
“你的这盆怎么土这么多,而且看起来比我的更精神。”
“我会挑。”方炘说完之后,自己都没忍住住。
转眼,到了周三下午。方炘如约又来到了咨询室,今天天气却是阴阴地,没什么光。
方炘聊了一些这周的事情,在咨询快要结束的时候,提出了一个问题:“继续深造是一种对踏入社会的逃避吗?如果一个人因为无法找到满意的工作,而被迫选择升学,是否是正确的?”
“从外部来看,这甚至可以说是一条很好的道路。如果对于个人而言,选择这条路是为了避免踏上另一条路,并且还是一条迟早都会踏上的路。那么这是值得反思的事情。
“不过到底如何选择,都是由自身决定,旁人无法进行过多的干涉或是言说。在做出选择后,如果感到特别的痛苦,那么选择或许有失偏颇。
“但如果已经能说服自己,让自己不再痛苦,那这又何尝不是正确的选择。正误都是由自己判别的,外界再多的看法似乎没那么重要。
“或许大家会认为,为了逃避就业这个目的而升学是浪费时间。但如果可以从这个选择中释放一定的压力,得到缓解,那对个人而言,这个选择就是正确的。“
这是很长的一段话,方炘意识都有些飘忽了,只勉强听了个大概。但这又不禁让他思考,究竟什么是他想要的。
目前他也不知道。
结束之后,他准备去上英语课。
c大的英语课很独特,并不是按专业或者是班级划分,而且自己选课。不过由于他和何子云大部分课程时间高度重合,两个人选的英语课都是同一时间。
不过并不是同一个老师的课,但他们都在这栋楼里上课。
快下课的时候,何子云发消息问他今天去哪去吃饭。
方炘摸了一节课的鱼,终于等到了老师准点下课。何子云刚刚问他去不去小吃街,他回了个“好”之后,就在一楼的出口旁等他。
意外的是,和何子云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人,两个人似乎在讨论些什么。但因为周围太吵了,方炘并没有听清楚。
这个女生不是他们学院的,应该是上同一堂课的同学吧。
何子云好像没注意到他。方炘眼见两人就要走出去,也没有上前叫住。
这儿人太多了,他不想出声,并且说了对方也不一定听得到。
他也随着人流出了门,然后从缝隙中绕到了何子云身旁。
可以听见何子云在和身旁的人聊天: “那我们到时候再从中选……”
方炘冷不丁地开口:“吃什么?”
对话被打断,两个人一齐看向方炘。
这个时候,方炘看清楚了她的正脸。有些瘦,皮肤白皙,长的很好看,眼睛尤其漂亮。总之,是一个看起来就招人喜欢的女生。
正值初秋,她穿了一件千鸟格的外套,底下是一条半身裙,搭配一双靴子。一看就用心收拾过,大方又漂亮。
反观自己,头发很乱没有理,因为刚刚上课睡着了。随便穿了一件外套,没拉拉链,挂在自己身上还有些歪。
来上课就只拿了本书和一本小说,白纸叠了一下随意地夹在书页上,包里还揣了一支笔。
“饿了,吃什么。”方炘对着发愣的两人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平常没有过的。
一般来说,只要你找方炘吃饭,那他就会答应。然后等你排上队以后,他才在附近随便找个吃的应付。
就好像他吃什么都无所谓,只是因为你叫了他。所以他只是为了和你一起。
但今天,方炘很罕见地主动问何子云吃什么。或许他都没有意识到,但是何子云察觉到了。
何子云以为他真的饿了,于是在匆匆和袁千筠道别后,两个人一同前往小吃街。
正值晚饭时间,又刚才下课。小吃街人来人往,两个人最终在冒菜门口停下。
进去还没坐多久,进来了一个意想不到人——刚刚和何子云聊天的女生,也就是袁千筠。
如果不是因为她身边还有一个人的话,方炘都要认为她是一路跟着他们来的。
学校外面的小吃街的属性就是这么特殊,无论在你是谁,只要你上完课,又不想吃食堂,都会在这儿坐下。
无论是穿着睡衣,还是风衣。
袁千筠张望了一下,似乎没有找到位置落座。她的目光落在了方炘他们这张——只坐了两个人的四人桌上。
“还有人吗?”她的声音不是那种很娇柔做作的声音,但很好听。语气像是有些抱歉,但更像是迫于无奈地询问。
方炘旁边的凳子上扔了两本书,他神色不变,并没有出声回复。
何子云看了眼对面面无表情的人,又看了眼袁千筠,说道:“没。”
他似乎也非常无奈,但语气中没有表现出分毫,只有几分偶遇的惊讶。
坐在对面的方炘心不在焉地,顿了一下,然后才把凳子上的书拿起来。袁千筠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在方炘身旁坐下。
两个人的之前点的冒菜已经端上来了,但只有方炘一个人在吃。
何子云和袁千筠聊着pre的选题和分工,他也插不上话。似乎觉得碗里没什么味道,方炘又往里舀了一勺辣椒油。
可底下的莴笋太吸油了,辣得他有些受不了。抽了几张纸,擦了一下眼泪。
何子云面前的碗还没动几筷子,方炘已经要吃完了。
“晚上还有课,我先走了。”说完这句话,他起身,略带歉意地请袁千筠让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全程没有看他们一眼。
在湖边溜达了一圈,又顺道买了听酒,最后方炘跑到湖边一个角落的亭子里坐着。
他也不懂,为什么亭子里面的椅子就一定要环绕着布置,正对亭子内部。
似乎它的用途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为了团聚,为了大家一起围坐在亭子里。
方炘坐了一会,索性起身,转到临湖的台阶上坐下。
未来又是如何呢?他曾经憧憬过,很多很多不同的图景。但现在看来,就像是一场幻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做梦了。不去想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也不去规划明天。
潦倒失意也好,风光得意也罢,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
何子云却似乎跟他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乐观多了。今天刚遇到的袁千筠也是,或许他们两才是那种,无论怎样都会过的很出彩的人。
而他自己呢,难道就不出彩吗?其实也不是,他的消极也是独一份的出彩吧。
月光落在水面,却没有熠熠生辉。因为湖面太过平静,只留下了一个银白色的倒影。
在这平静之下,是否会有同样失落的灵魂。
心似乎落入了某一条沉静的河流中,随着它缓慢地流淌而沉没。但身体却在水面这么一直飘着,究竟会飘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