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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远大前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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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的课程终于开始,第一学期比较轻松。但建筑速写、设计课,还有一些宽泛的入门课纷涌而至。
剥离了之前的教条式的标准答案,这或许可以视作建筑学的一个优点。
对于那些厌倦了枯燥的正确答案的人,转身投向这个自诩艺术的专业,看起来似乎是一条很好的路。
老师的履历华丽,上课侃侃而谈,大家也坚信着这些被描绘出来的美好愿景。
建筑学的分数比其它专业要高上不少,因此自信是一定的。
尽管有些时候出现了些许瑕疵,但都被选择性地忽视了。
兼具艺术性和实用性,有很大的就业前景。就算是不就业,大不了就去深造。
而锦大的建筑学在国内数一数二,继续在国内,或者是出国,似乎不是难事。
而这其中,有一堂贯穿整个大学五年的课程,就是设计课。
建筑学的设计课,顾名思义设计建筑。
先分成多个六至七人的小组,每组由一个老师指导。再根据所给要求,做出相应设计。
一般一个课题的周期并不会太长,在一至两个月左右。
可大一才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只是先买了一堆做模型的材料。
说起这个模型材料,可把方炘折磨地够呛。
那天他刚一吃完饭,正巧首到一个快递的短信,于是顺路去取了。
一到快递站,他有些失语。
引入眼帘的是长宽大概1*1.2的一个大箱子,准确来说应该是十多个垒在一起。
看样子都是出自建筑学院的手笔。可即使他只需要搬走一箱,这不是个轻松的活。
那个夏末的正午,锦城暑气未消,他将这么大的一个箱子一路扛回了寝室。
终于终于,方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把它搬到了宿舍走廊上。
这时,方炘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设计课的地点是一栋专门的楼,每个人还分配了一个“工位”。这或许就是这个专业唯一的优点了。
所以他应该将材料搬到那儿去。
察觉到这个事实后,他短暂地崩溃了两三秒。
但很快,当他看到走廊上还堆着不少这个样式的箱子后,似乎被宽慰到了,心里好受了许多。
挂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进到寝室之后,往椅子上一倒。
寝室里除他之外,只有何子云一个人。
刚刚那么折腾了一番,方炘也没劲去说些什么。于是,除了空调运作的声音,就只有何子云偶尔敲打键盘的响动传来。
等到张锐推开门,寝室里瞬间仿佛多了一万个人。
“哎呀,我给你们说,我今天正准备去取之前买的材料。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能怎么着,你也把它扛回来了吗?方炘这么想着,似乎心里又好受了不少。
于是方炘转过头,饶有兴致地回了张锐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讲。
“说时迟那时快,刚到快递站,你猜我又想到什么?”
这是在表演什么“你问我答”节目吗?
而屋子里剩下的这两人,对张锐这个调性也司空见惯。
何子云又配合着答道:“想到什么?发现你根本没买吗?”
说了相当于没说,答了相当于没答,完全的废话。
张锐没好气地往他肩上一拍,然后回到正题:“我就想,反正这个东西都是要搬到设计教室去的,我把它扛回来干嘛呢。”
“聪明啊。”何子云头也不抬地说道,可语气平静的不像是夸人。
“不过,最搞笑的事来了。我刚刚一回寝室,看到我们这层楼走廊上,一摞摞的箱子。不知道哪些个没有脑子的把它扛回来了,哈哈哈哈……”张锐笑的前仰后合。
此刻,一个没脑子的人正在旁边坐着,一声不吭。
方炘今天已经够倒霉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听这些,他有些想一头栽下去装死。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明早上课的时候,他早一点出门把箱子搬过去呗,到时候也没人知道这蠢事。
方炘这么想着,心中下了决定,一定要早起,一定要起来!
第二天,七点十分的闹钟准时响起,他直接“蹭”地一下起身。
换做平常,说什么他都得在床上多赖一会。八点的课,七点四十五起已是常态。
而今天,仿佛是心中有信念,铃声一响,他就起了。
方炘都没敢在床上多赖一下,就怕自己不小心再倒下去继续睡。
七点二十五,他已经收拾好了。从前这个时候,他还关了闹钟继续做梦呢。
因此,他更加感慨自己今天真是太勤奋。
此刻的寝室里,大家似乎都还没下床,寝室里一片昏暗,床上隐约能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方炘出门之后,把门口的箱子一扛,再次艰难的向专业教室走去。
搬运这个东西的难点,并不在于它有多重。
相反,因为买的是泡沫板材,这个箱子出乎意外地轻。
可它特别特别大,1*1.3左右的尺寸,还有一定的厚度,并且不能弯折。就像搬了一大块地板出门,还得细心呵护。
而由于这个尺寸,无论是提着,还是拖着,都很碍事。
一路上走走停停。
到了那个十字路口,他只犹豫了一下,就毅然决然地舍弃了去食堂吃早饭。
虽然平时他也很少吃早餐。不过今天起的实在太早,方炘不得不思考两秒去不去食堂。
但这东西实在太过碍事,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专业教室。
又跌跌撞撞地走了一小半路,方炘感觉身旁有人,紧接着那人说了一句:“一起搬。”
听到这声音,方炘只想把自己藏在箱子后面,装没听到或者是不认识。不过显然没什么用。
看到何子云拎着豆浆,悠闲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这时,方炘才反应过来,何子云走得比他起得还早。
他平常从来没有关注过其它人的作息。除了朱家翰,他一看就是那种很忙很累的典型人物,天天很早起,很晚才回来。
可何子云不一样,他看着完全也不像。有时到周末,何子云还常常睡到中午。
何子云就这么从善如流地走到他身旁,搭了把手,和方炘一起搬。
而方炘则是尽力地把重心往他这边倾斜,可走着走着,平地生出一绊。
最后他索性就想,反正这东西也不沉,何子云这么爱搬就让他搬。
跋山涉水后,终于把东西搬到了专教。还没等歇两口气,何子云就笑着看向他:“所以寝室门口那个箱子是你放那儿的?”
听到这,方炘真的想对他翻个白眼,但忍住了。他冷冷地说道:“不然呢。”
然后起身走向自己的位子,只给何子云留下一个背影。
何子云笑了笑,也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
最关键的是,昨天张锐在那儿说了半天,方炘愣是一声没吭。
于是大家都默认,外面的东西是隔壁寝室哪个脑子不好使的放那儿的。
今天早上,方炘更是突破自我,早早地起床搬东西,本想着没人看见这事情就过了。
偏偏碰到神出鬼没的何子云,不仅比他起得早,还悠哉悠哉地吃早饭。
课题的第一个任务分出来了,两人一组,考察指定片区的街道、建筑和城市的关系。
任务书是读了四五遍都还读不懂的,最终也只是勉强明白了要求。
分两个阶段,先选题调研做演示文档汇报,再选择代表案例做实体模型。
这个片区是锦城一个很有特色的新兴社区,由老建筑改造而来,形成了独特的商业形态。
但其实,方炘一直觉得那一片太过商业化,价格自有一套货币体系。说白了就是——贵,并且由于太商业了,没特色。
不过不得不否认,这一片区是一个较为成功的改造。来锦城旅游的很多人,都会前往逛逛街,感受氛围。
方炘挑了个没课的下午自己过去。同组的那人似乎有些忙碌,总是约不上时间。
这样也好,他乐得自己一个人。
方炘就是这样,情愿自己多做点东西,也不愿意去和不熟悉的人交流。
今天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街上没什么人。
路旁各式各样的店铺,装潢风格各异。有开放式工业风的店铺,也有原木风的店铺,暖黄的灯光从中映出。
走进店内,空间分配也各不相同。有些存在明显隔断,且内部有台阶;而另一些则很空旷,靠货架的摆放来形成内部路径的引导。
看了半天,方炘大致记下了几个讨论方向。余光却瞥见了另一个来考察的组,他只能说有印象,但并不认识。
于是方炘直接装作路人的样子,和他们擦肩而过。
其实只在这逛逛,体验感还是挺不错的。或者说,如果消费是为了更注重即使情绪或者附加价值的获取,而不看重性价比的话,也就还好。
对于那种买完东西,不会到处比价,不纠结价格,更注重于是否开心的人来说,这里还算是个不错的去处。
这儿什么乱七八糟的店都有,方炘进了一家音像店,随手翻了一下货架上的唱片。
有些一言难尽。
话说好听点呢,就是这些东西太有年代感了,而且都很冷门小众。说难听点,算了不说了。
已经快晚上,他也不急着回去,就这么走走停停。
意外地遇到了何子云。他似乎也是一个人来的,正在一家饮品店门口拍照。
“这么巧。”何子云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了过来,冲方炘笑了笑。
方炘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的路,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并肩走在一起。
其实谁也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只是顺着街道走。偶尔路过一家店,有人想进去看看,另一个人也就跟着进去。
走着走着,又绕回来了,刚烤好的面包香气在街道上到处飘。
方炘就像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何子云:“吃不吃冰淇淋?”
有一家冰淇淋店在这附近,之前方炘一直想去吃,但总是没空。
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还开着吗。
他也惊叹自己竟然还记得那家店的名字,于是打开地图搜了一下,只有不到三百米。
两人凑到到了玻璃的柜子前,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冰淇淋,有些纠结。
冰淇淋是一个个现舀的球。
方炘的柚子冰淇淋里面还有柚子颗粒,并且不是很甜。
何子云则是要了薄荷味道的,青绿色的冰淇淋上缀有点点黑色巧克力屑。
不过,何子云吃了一口之后,表情有些复杂。味道很奇怪,他的形容是有点像牙膏。
虽然方炘很少吃薄荷味的东西,但是也很好奇,为什么薄荷冰淇淋的味道会像牙膏。
直到何子云给他舀了一小块。随着冰淇淋在舌尖融化,方炘就明白了,确实是牙膏。
柚子是今天的专属口味,所以两个人又买了两个柚子球。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细细品味。
奶油的甜中和了一部分柚子的酸,但最终仍然得以让微酸的口感保留。掺杂在其中的柚子颗粒,被咬到时会爆开。
后来的这段时间,两个人天天为这个课题奔波。尽管晚上都会回到同一个寝室,却也很少有空说些什么。
在寝室或是专业教室,偶尔目光交汇,何子云就勾一勾嘴角。
方炘有时会多看他几眼,有时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移开。
只有每周二是个例外,两人在体育课下课后会约着一起去吃早饭。
即将下课的时候,方炘的手机就会弹出一条“吃什么?”的消息,就像是一个固定日程。
终于,到了报告的那一天。和方炘一组的那人一会提这个想法,一会又想那么改。方炘也不想争辩,就由着他去吧。
最终,方炘他们的汇报成了美中不足,但勉强可以的一个背景板路人。
讲完,他也如释重负。
与其纠结于谁的想法更好,不如他退一步,按照别人想要的方向去做。
这样的话,即使最后结果不那么好,也没有人会归咎于他。
前提是,方炘并不是一个很纠结于呈现结果的人。
一是因为,他本就是一个语言表达有些迟钝的人,不擅长归本溯源地去找清晰的逻辑。因此,方炘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想法就是最好的。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选择尊重并采纳别人的观点。即使他心中隐隐知道,这样选择出现的结果可能不是那么好。
他不擅长说服他人,所以每次都是扮演被说服的那一方。
二则是因为,对于成绩,方炘并没有很大的追求或者是执念。
只要完成了,并且有一定的呈现效果,那他来说就够了。
因为评判是主观的。
但纵使评判的人再主观,只要完成度摆在那里,也不会给出特别低的成绩。
这就是建筑学的特点。没有死板的公式答案,亦没有绝对的正误,也不会出现过大的极差。
坐在台下,听着其他组的报告,方炘感觉其实都大差不差,存在各种的问题。
合作的项目必会导致意见的分歧,如果分歧过大,就会在报告上明显地体现出来。
因此,如何让整个作品具有统一的主题调性,是一个需要协调的事情。
他懒得去努力协调,于是直接放弃了自己,顺从另一个人的想法。
但总是会有出彩的呈现,比如何子云他们组。
在他们的讲述的过程中,尽管是两个人在叙述,仍可以发现整体调性是一致的。
在方炘的记忆中,何子云跟同组的那人也不是很熟,但最终呈现的效果却近乎完美。
他心中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滋味。不过方炘相信自己,无论怎样,总是会为何子云感到开心。
两人完全不同。
方炘看起来很冷淡,对很多事情的态度也确实很冷淡,不过他对人的感情很重。
而何子云恰恰相反,看起来是个随和的人。实际上,或许是因为身边的人太多的缘故,对人的情感反倒很淡。可他做事态度极其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