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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相,大白 他知道赵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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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的爸爸妈妈爱你吗?”
很久以前,陈现记得赵詂这样问过他。
那时候的陈现很难去与他解释,他的家庭和正常家庭不一样,他父母常年在外,不常见面,又无法反驳的对自己很好,所以陈现分不清他们到底爱不爱自己。
他也不知道赵詂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所以点了点头,“爱。”
赵詂坐在公园的秋千上,看着给孩子拍照的父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我爸爸不爱我,妈妈说,是因为我爸爸才不要妈妈的。”
那天太阳很炙热,火辣的阳光烤着他们,身体里滋滋往外渗着汗,一切仿佛都在溶解。
汗珠顺着陈现的额角滑到脖子,口干舌燥。他看着赵詂摇晃的身影,启唇欲语,却发现难以言表。
后来想起,陈现觉得这也是酿成悲剧的祸根之一。
他应该说出来的。
赵暖带着赵詂搬过来那阵,他母亲辞了一份工作在家呆着,二人没事就会聊天。
“他骗我,他说他是单身,我爸妈又催我嫁出去,我也就没想那么多和他在一块了。我身子还不好,有了赵詂后怕流了,就没第一时间告诉他,月份大了我跟他说的时候,他才坦白他其实是有家室的。”
赵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母亲也是个不会安慰人的人,只能跟机器一样重复着轻拍后背的动作,“你以后带着孩子好好过。”
“我没了他要怎么活?”赵暖绝望地钳住他母亲的手,“姐,没了他我活不下去!”
“你不能找个工作吗?”
“你不懂,姐,你不懂……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可我已经这样过了二十多年,我改不了了。”赵暖泪流满面,眼眶通红,“鲜花都是要泥土滋养的,我没了他就没了养分了,我现在一个人拉扯着赵詂,我活不下去了……”
陈现母亲也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情况,无法理喻,但见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也说不出重话,慌乱下,竟给出了个离谱,却又对赵暖来说极为正确的建议。
“你可以去找别的泥土。”
赵暖怔愣地抬起头,如从什么混沌的东西中解脱一般,眼神清明。
“对,我还可以去找别人。”
“我的孩子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我们。”
“我会找到一个能接受我,也能接受走走的人。”
彼时的陈现全然不知,悲剧是从此处开始。
后来,赵暖果真找到了她的肥料,给赵詂找到了一个新父亲。
那几天,陈现从未见过赵詂如此快乐,他的新父亲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他带很多的礼物,赵暖不让赵詂在家里待着,他就会带着那些玩具和吃的到陈现家来。
赵詂趴在他的床上,给他看最喜欢的变形金刚和奥特曼,炯炯有神,“看!嘿咻——哈哈哈,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去打怪兽了,对不对啊哥哥?我保护你嘛……”
陈现摸着他的脑袋,见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也从没感觉自己这样幸福过。
可惜这样的日子没有过多久,赵詂就变了。
他不再愿意回家,天天窝在陈现家里,陈现询问,他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内心袒露出来。
只有一天晚上失眠,他似乎是憋得久了,撑不住了,才问同样失眠的陈现,“哥哥,男的也可以喜欢男孩子吗?”
陈现迷糊糊的,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赵詂抿紧了唇,不再说话,陈现也没往心里去。
小时候的陈现不知道为什么赵詂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在看到深海中的记忆碎片中,他懂了。
如果那天他听完了赵暖的话,站出来与其对峙,或者叫母亲劝阻赵暖,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他是不是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帮凶”了?
“哎呦,还要演话剧呢,我们这脸蛋脏了可怎么办啊?耽误你吸引小妹妹了怎么办呦……”有人一脚踩在赵詂的脸上,让赵詂的脸死死贴在尿渍上,满脸邪笑。
陈现挣扎不得,随后,他听到了一阵皮革摩擦的声音。
他冷汗倏然冒了出来,陈现惊恐地想要扭头,下一瞬他就被后面的人用绳子捆住了手腕,嘴里也塞了一团布。
“唔!唔!”他脑门上全是凸起的青筋,越用力挣扎绳子勒得越紧,几番下来,他觉得自己的手腕要被磨断掉。
身后的人继续对他低语,“你是帮凶,你已经不干净了,你好好想想吧,要是不想变成那狗杂种一样,你就老老实实加入我们,今天的事情也不许和老师告密。”
陈现狠一脚踹去,被那人躲开,狠冲他腿窝踹了一脚,“操,你还挺来劲……”
“喂!别和他闹了,一会儿好戏可就开场了!”
听到伙伴的呼唤,那人抬起头看了眼浑身都是尿的赵詂,低低笑了一声。
“对,还有好戏呢。”
随后,陈现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又拿了几根绳子把赵詂捆起,抬木桩一般往屋外走去。
刹那间,走廊里全是起哄的笑声。
陈现听得头皮发麻,拼尽全力想要将手腕上的绳子蹭掉,可是除了给自己带来痛感外无任何用处。他也无法用牙齿割下,先不说他嘴里塞着东西,就是这反手被绑的姿势就没法掰到嘴边。
他大喘着气,嘴里的布团顶得他两腮生疼,忽然想起什么,蹭着墙壁起身往厕所奔去——不锈钢洗手盆有一处损坏的地方,那处很锋利,正好可以割掉绳子!
陈现浑身软得吓人,全然感受不到神经和肌肉,只一缕气一般随着意识在动。
洗手盆是很锋利,绳子却很粗,陈现割了几下都没割动,甚至还因为手臂无力还划破了皮肤。
他满头大汗,心脏狂跳,觉得难以呼吸。
热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挤出,陈现毫无所觉,也感受不到疼痛,用力割着绳子,每割开一点就要用力拉扯一番,到最后,愣是被他硬生生扯开了!
他急速地奔跑出去,被地上的尿滑得摔了一跤,本就受伤的脚踝更是雪上加霜,更加疼痛难耐,“嘶……靠!”
他将那用来挡住他声音的布又塞了回去,死死咬着用以减轻痛苦,冲外狂奔。
他不知道他们把赵詂带去哪了,也没有去问别的同学,所有人都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班看着陈现在奔跑,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是冰冷的刀锋。
很奇怪,明明没有人出演嘲讽,也没有伤害你,但却一阵阵刺痛着你的心,让你觉得被侮辱。
陈现是顺着地上滴落的尿渍找到赵詂的。
他没有想到他们带赵詂来的地方,是报告厅。
附中的报告厅很长时间没有去维修,门把上的漆已然脱落,陈现心脏砰砰直跳,握上门把手,被自己的手腕吓了一跳。
他的手腕磨破了皮,鲜血晶花死的颗颗缀着,手臂上还有方才不小心划到的痕迹,远了看,整条手臂血淋淋的,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觉得手掌握着的起翘的油漆皮刺手。
“嘎吱……”陈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报告厅内一片漆黑,冷风从里面往外飘,扑得陈现残留在脸上的泪痕冰冷刺骨。
他抬脚往里走去,里面空荡荡的,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但只要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其实报告厅里有很多人,只是大家都静悄悄的没有说话,像是期待着什么好戏登场。
一冷静下来,那些痛感都涌了上了,陈现这才发觉自己的脚踝伤得有多重,他那只脚已经无法再行走了,只是轻轻放在地上都会觉得疼痛,根本无法往前迈进。
他摸着黑,看不清周围的景象,摸不到东西用以支撑,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艰辛。
就在此时,灯突然被打开了。
陈现被这强烈的光线刺激得睁不开眼,抬起手臂一挡,觉得火辣辣的疼。
耳边传来阵阵嬉笑声。
“真的假的啊?没想到啊,这么脏吗?”
“可不是,我还以为他们说狗杂种是闹着玩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哈哈哈哈。”
陈现扭头看去,觉得他们的脸看着很熟悉,想了半天,才意识到是意识空间中,那些铺了一地的其中几张人脸。
“Ladies and gentlemen!欢迎来到我们高二年级的话剧展演活动!”
“第一场戏,是来自我们高二一班的赵詂同学的独角戏。”
陈现蓦地抬眼看去,却发觉瞳孔失焦,怎样都看不清。
赵詂被绑在凳子上,他的身上被扔了几只开膛破肚的死耗子,那些畜生的内脏黏在他的身上,竟像从母体诞生时游离的胎脂和血液。
看到赵詂后,人潮沸腾起来,完全不见方才的岑寂,声音也如海浪般,一潮比一潮更猛。
大屏突然一闪,一段录像暴露全校学生面前。
陈现浑身僵硬,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赵暖,看着那交叠的人影,人生中第一次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的浑身都仿佛生锈了,控制不了关节的动作,“咯咯”一阵响,他将头扭到了人群中。
所有人的嘴上上下下,起起伏伏,不约而同做了一个嘴型。
“娼妓。”
陈现浑身发寒。
他知道了。
他知道赵詂一直经历的是什么了。
千言万语化不成一个爱字,轻飘飘事不关己的眼神却能汇成一个词。
霸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