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臻》十棺

18、亓臻陪我毕业 怎么就高兴

　　亓臻没有解开郎弋的袖扣，只把他的袖口微微上提，他托着表盘，白皙的手指微微用力，小拇指上的那颗痣晃来晃去，晃得郎弋心神狂跳，方寸大乱。

　　亓臻无知无觉。
　　他仔细调节好位置后扣上表带，“咔嚓——”

　　戴好了。
　　亓臻捏着他的手背转过来，腕带刚好能停在alpha腕骨茎突后方1-2cm，是最舒适的佩戴距离，他有些满意地抬头：“居然刚好。”
　　他尺寸估计得不错。

　　直到亓臻的手松开，郎弋才木木地收回手，回过神来。

　　他另一只手紧紧握拳，手心早已掐得通红。
　　艰难隐藏的情绪如潮水般翻腾涌起，又被强压下去，反复咽了几下喉咙，他终于找回一如既往的声音，笑着道：“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太谢谢你了！臻哥哥——”

　　“不客气。”亓臻微微一挑眉，刚刚他还微妙地觉得郎弋今天有些怪，这会儿终于恢复正常。

　　郎弋的心都快要融化了......他诚惶诚恐地收起礼盒，连误闯进来的花瓣都要被他狠狠珍藏。
　　调整呼吸。冷静。冷静。

　　周围人潮泉涌，他们终于一起转身，朝着校园里走去。

　　郎弋领着亓臻入校前，已提前备好了宾票。
　　G大毕业典礼分学院制，会场并不大，家长一般坐在后排。但工学院人多一些，家长们全都被安置在二楼的位置。

　　临开场前，郎弋时不时就要摸一摸腕上的手表。他频频低头，眼瞳轻闪，根本控制不住沉浸而满足的笑意。

　　他既想显露给所有人看，但又生怕被磕到碰到，心中简直满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喜悦有评级，郎弋今天绝对是评委。

　　终于，十点，典礼开始。
　　乐奏校歌，教授和校长举着权杖入场就列如次。

　　简短的开场白后，大家按照次序排排队，拍拍头，照照相。
　　每组有四个学生，各个都跟青葱一样，一排排站着合照，光是看着就叫人心情舒畅。
　　当然，最叫人舒畅的还是郎弋。

　　在一众顶着框框眼镜的男alpha、男beta里，他尤为出类拔萃。

　　仪式上，每有学生上去，底下都会有善意的掌声迎接，轮到郎弋那组时，掌声明显更为热烈。

　　二楼的看台不乏有家长架的长枪大炮，快门声轻闪，竭力留下自家孩子最闪光珍贵的瞬间。

　　亓臻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下左右。
　　终于，在郎弋上台时，他也掏出手机，准备给他拍一张。

　　而就在对焦的那一刻，一直平视前方的郎弋突然抬头了——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他朝着亓臻的方向看了过来。

　　镜头里，年轻的alpha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笑容，透过屏幕，亓臻都能感到他的兴奋和喜悦。

　　怎么就高兴成这样？

　　“咔嚓——”

　　郎弋最后成为了纪念图册里，唯一没有看向主镜头的人。

　　......
　　“怎么样，是不是太吵了？”
　　从会场出来的途中，人流攒动。郎弋面不改色地摆脱了想要凑上来搭讪的人群，又不动声色把亓臻护在身侧。

　　他们走到廊柱侧面，亓臻抱臂让了一个行色匆匆的omega，随后摇摇头，“比想象中......随意。”

　　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他毕竟已经毕业多年，又或者......可能G大本就是和他当年的学校不一样，对于仪式比较不拘。

　　就连开场时院长的致辞都十分朴素：
　　【世界瞬息万变，只需顺势笃行】
　　不知该说是象牙塔常驻民通用的慈悲理想，还是某种切实实践过的美好祝愿。

　　时间快到中午，郎弋想先带亓臻去用餐，之后再逛一逛校园。

　　然而亓臻这会儿对吃饭没多大兴趣，提议不如就在学校餐厅点餐。
　　郎弋早就预定好了餐厅，但他自然不会在此刻扫兴。

　　他快速回忆着，有包间的只有几家东南亚餐厅，但不知合不合亓臻的口味......

　　“Archie！Archie！”
　　“Archie！”
　　“郎弋！”
　　几声急促的声音突然传入耳边。

　　头几声叫的英文名，郎弋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叫出他的中文名字，他才下意识回头。

　　是hall里一位打过交道的alpha同学。
　　对方正快步朝这边走过来，看上去心急火燎。

　　G大惯例毕业典礼后有毕业午宴，往年只有财大气粗的商学院会办得十分豪华，今年工学院得了校友支持，正要大干一场。

　　然而原定发表致辞的学生代表却突然身体不适无法到场，组织者便叫住了郎弋。

　　先前都是听说他不会来线下的毕业典礼，午宴自然也没可能参加，却不知怎么又出席了。

　　确实，如果不是为了带亓臻来玩，郎弋大概率是不会来的。

　　亓臻在一旁安静听了会儿，意识到对方是想叫郎弋去救场。

　　郎弋微不可察地转了转双眸，若是平时他倒不是不可以帮这个忙，但今天亓臻在。

　　对方来参加毕业典礼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郎弋不想耽误时间节外生枝：“抱歉，我们还有事，就不——”
　　小臂却被亓臻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

　　郎弋身躯不太明显地一颤，他猛地回头，随后有些迟疑地倾身下来，眼睛微微睁大，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怎么了？

　　“不用在意我，想去就去吧。”亓臻低声道。他其实也有点好奇郎弋上台的样子。

　　郎弋闻言，眉头一皱，有些欲言又止，亓臻不可能去这种宴会，如果他去了午宴，难道要叫亓臻等他吗？
　　又或者，亓臻是准备直接走人？

　　那他今天好不容易获得的独处时间，不就白白浪费了？
　　他才不要！

　　然而话肯定不能说得这么直白。
　　他抿唇思索措辞，正要开口，亓臻却说：“你想去的话，我陪你过去一趟。正好，不用决定中午吃什么了。”

　　郎弋再三确认他没有勉强，于是毕业午宴临时增加了两个席位。

　　索性午宴的dresscode不会比毕业典礼更严格，着装上不必再费心。
　　二人落座主桌。

　　然而他们视线掠过四周时，却突然发现，对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

　　顾纯？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随后郎弋想起来，对了，顾纯......好像确实来G大读过一年环境工程的水硕。

　　最开始赵远峰牵线投资时，就有提过他们算半个师兄弟，是郎弋从没放在心上。

　　亓臻神色微微一凝，随后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郎弋也很惊讶，他有些担忧地看着亓臻，亓臻眼神示意他无事。

　　午宴伊始，学院教授致辞。
　　顾纯明显也很吃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打招呼：“臻哥，郎总，你们怎么来了？”

　　“来参加毕业典礼啊。”
　　郎弋朝他不甚走心地笑了笑，随后神色自如地帮亓臻夹餐前点心。
　　这种级别的普通宴会不会有太多侍者，与会人员也大多是学生，没有什么固定的流程或礼仪，很是随意。

　　“纯，这两位是？”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

　　出声的是坐着顾纯身边的alpha。他年纪比顾纯大一些，外表看着挺绅士。
　　“你们认识，怎么不介绍一下？”他笑着问。

　　顾纯眼睛轻眨，顺势开口：“Andrew，这是我哥亓臻。”他先抬手示意亓臻。
　　接着又指向郎弋：“这位，是弋石投资的郎总。”

　　“臻哥，郎总，这位是Andrew，是我留学时的学长，目前是远洋集团的亚太区负责人。”
　　尽管气氛微妙，他脸上仍然带着若无其事的笑意。

　　台上正进行到例行表彰的环节，掌声雷动，声音嘈杂。

　　他们隔得远，桌上渐渐来了其他人，不太方便说话，Andrew举杯示意了一下，亓臻似乎点了点头，郎弋也意思意思举杯抿了一口，随后就不怎么感兴趣地放下了。

　　Andrew挑眉看向对面。
　　那个一眼就能看出矜贵的omega，正若无其事地用餐，只时不时与身旁的alpha交谈几句。

　　周围隐隐有视线打量，甚至不乏有人探着头张望......比如侧后方那一桌，就频频有人望过来。
　　然而亓臻毫不在意。

　　他仿佛天生就习惯了万人瞩目，此刻在这里，就像光为了吃顿饭似的。

　　其实亓臻确是如此。
　　宴会上的酒很一般，主菜牛肉和餐前面包倒是还好。
　　亓臻本就没什么食欲，但他一向坚持规律进食，骗不过肚子也要骗过脑子，如今得以毫不费力地对付完一餐，正是轻松得很。

　　组织午宴的alpha来找过郎弋一回，问他是否需要些什么准备，郎弋放下餐具，只略微思索了下就摇了摇头。
　　这种层级的即兴发言，他连草稿都不用备。

　　很快就到了他上场的环节。

　　主持人在台上介绍完，郎弋从容不迫地起身，扣好了西装扣子，长腿迈动，几步就走上台。

　　他实在游刃有余，未开口前先露了几分笑意，场下已经开始响起掌声。

　　郎弋有名，很有名，一个学生创业短短几年成为投资人，这是商学院学生都没能做到的，而郎弋还是工学院的学生，他的专业课甚至还修得很好。

　　郎弋把腕表又在身前不动声色地显了显，才正式开始。

　　他英文流利，先插科打诨调侃了几句自己不务正业，引起众人最后那一丝关于学生身份的共鸣。
　　“Honestly speaking， I feel deeply ashamed. I haven’t always focused strictly on my studies. I often get distracted by all kinds of little hobbies......”
　　“I swear every student has those lazy， slacking-off moments— I bet literally everyone here knows exactly what I’m talking about......”众人皆是一笑。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讲述了自己的专业知识在创业领域的应用：“So， when it comes to my major， I can only say that I was lucky–– my very first investment was in enterprises within this industry......”
　　现场气氛几度欢乐起来。

　　亓臻看着台上的alpha，也有几分新奇。

　　和郎弋接触的次数越多，越容易忘记，他其实也只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孩儿而已。

　　纵然G大已经是顶尖学府，里面的学生几乎各个都是英才，但就像这个会场里的绝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他们对世界的认知都还是停留在对外索取，游离于宏大与渺小之间，时不时充满滤镜，又或者盼望误打误撞的天降好运......

　　不似郎弋，已然掌握了与命运斡旋的实力与信心。

　　他突然觉得神奇，郎弋是怎么变得这么成熟的？
　　那个初次见面时有些窘迫的男孩儿，究竟何时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