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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尘玦引·大妖身死 世间安宁 ...

  •   下午的太阳透过枝叶筛下斑驳碎影,云汐坐在院中老树下,将江十二攒了几日的草药分门别类铺开,薄荷叶、止血草、清心叶摆得整整齐齐...

      她指尖拂过叶片,生怕碰坏了药尖,温柔得似这春日里的风。

      顾砚尘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疏离的眼。

      他没急着起身,而是倚在廊下的柱子上,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壶身。

      顾砚尘低头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暖意。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闲散且微弱的声音响起:“好香的小鱼干...。”

      江十二四仰八叉地躺在屋顶的瓦片上,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睛,一脸不耐烦。

      人形时的江十二是个容貌精致的小孩样,性子懒散,最大的爱好就是晒太阳睡觉,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江十二,你又爬屋顶!”云汐仰头喊道。

      江十二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上面舒服,晒太阳多惬意。”

      徐平安一脸宠溺的看着江十二,转身对云汐说:“他喜欢就让他在上面睡吧”

      “嗯,”江十二敷衍地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那就再晒一会儿。”

      顾砚尘立在树下,望着云汐认真的侧脸,往日里处事不惊的沉稳模样荡然无存。

      开口便是直白的油嘴滑舌。

      “都说心善之人手最巧,今日见云汐姑娘晒药,才知这话半点不假,我倒盼着日后能常喝姑娘亲手煎的药,便是苦些,也甘之如饴。”

      谢玄宸在练剑,听着这话抬头,皱着眉道:“药是治病的,好喝什么,顾砚尘你脑子有毛病吧!”云汐被他说得笑起来,顾砚尘无奈摇头。

      顾砚尘抿了一口酒,不自觉的抬头望向天空,眉头轻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酒鬼。”谢玄宸的声音从练剑场那边飘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赤着胳膊,手里的七星斩妖剑舞得虎虎生风,剑光劈开槐花瓣,溅了满地碎金。“有这闲工夫喝酒,不如指点我两招?省得下次又被那妖人嘲讽剑没开光。”

      顾砚尘掀了掀眼皮,指尖的酒杯轻轻一顿,酒液滴落在青石地上,晕开一小团湿痕:“心浮气躁,练一百年也没用。”

      “你!”谢玄宸气得剑穗都抖了,收剑就要冲过来理论,却被顾砚尘轻飘飘一个眼风扫了回去。

      “云汐!”沈祈安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她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果脯,脚步轻快地走过来。

      她眉眼清秀,性子却带着一股子执拗的刚劲,只是提起哥哥沈川时,眼底总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尝尝新腌的青梅脯,酸酸甜甜的,解腻。”

      云汐抬起头,笑着接过来:“祈安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

      顾砚尘又抿了一口酒,桂花的甜香混着酒香漫开。

      他抬眼,看着院中练剑的谢玄宸,看着浅笑的云汐,看着蹲在云汐身边说话的沈祈安,看着房顶上晒太阳的江十二,还有守在一旁的徐平安。

      风掠过檐角的铜铃,叮铃作响。

      他无声地笑了笑,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

      顾砚尘方才还带着几分闲适的眉眼,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自己的倒影,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沉郁。

      他来捉妖阁,从来不是为了这偷来的半日闲。

      他活了九千五百余载,见惯了妖界的厮杀,看透了人间的离合,早该归于尘土。

      可他血脉里的啸月苍狼之力太过强横,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自绝。

      谢玄宸那柄未开光的七星斩妖剑,是唯一的契机。

      他要看着谢玄宸一步步变强,看着他斩尽妖邪,寻一个恰当的时机,心甘情愿地,死在他的剑下。

      顾砚尘猛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灼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他抬眼,看向练剑场里挥剑的谢玄宸,少年人一身锐气,剑光凌厉,眼底满是不服输的倔强。

      这样的少年,本该前途无量,不该被他这只老妖怪,拖入这无解的棋局。

      酒意漫上心头,眼前的槐花瓣忽然模糊起来,化作九千五百年前麟麒山的雪。

      那时他还不是什么巅峰妖君,只是个刚修出人形、堪堪四百岁的小狼妖。

      一身灰白的绒毛还没褪尽,化形时总免不了露出半截狼耳,被同族的大妖嘲笑是“没断奶的崽子”。

      他贪玩闯了禁地,误踩了上古阵法,浑身灵力被抽空,摔在麟麒山的桃林里。

      雪落了满身,冷得他蜷成一团,以为自己就要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直到一道暖光覆在他身上。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一袭白衣的神女立在桃枝下,眉眼温柔得像融雪后的春水。

      她指尖凝着仙泽,轻轻拂过他冻得发紫的脸颊,声音清浅如溪:“小狼崽,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她叫汐瑶。

      是麟麒山最温柔的神女,也是世间初神女,没有因为他是妖,就对他拔剑相向的人。

      她收留了他,教他化去兽形的痕迹,教他收敛妖气,教他读人间的诗书。

      桃林的桃花落了又开,他日日守在她的身边,看她抚琴,看她炼丹,看她对着云海浅笑。

      那时的日子,慢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他以为,他可以守着她,守着这片桃林,直到天荒地老。

      直到那场天劫。

      汐瑶为护他,为了护苍生,魂飞魄散前,顾砚尘一直活在愧疚中,愧疚自己当时没有能力保护好她,汐瑶只来得及摸了摸他的头,说:“要好好活下去。”

      顾砚尘猛地攥紧酒杯,指节泛白。

      原来,他活了这么久,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檐角的铜铃还在响,云汐的笑声隐约传来。

      她一眼望去,廊下的摇椅上,云汐正低头跟沈祈安说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像极了,九千五百年前的汐瑶。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砚尘猛地偏过头,死死盯着廊下的云汐。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那眉眼的弧度,那浅笑的模样,竟和汐瑶一模一样。

      九千五百年了。

      他走遍了三界六道,踏遍了山川湖海,寻了她九千五百年,却只寻到一场又一场的空。

      他曾以为,汐瑶魂飞魄散,世间再无她的痕迹。

      直到遇见云汐——这个温柔得像春水般的捉妖师。

      他甚至一度怀疑,云汐是汐瑶的转世。

      可他不敢问,也不敢认。

      他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光,转眼就会破灭。

      顾砚尘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罢了。

      不管云汐是不是汐瑶的转世,他都护着她。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至于谢玄宸的剑,至于那七星斩妖剑的开光之法……

      顾砚尘的眸色沉了沉。

      若是真的避无可避,那便由他,亲手了结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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