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筹码与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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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筹码与抉择
与李睿的接触，如同在雷区中穿行，需要极致的谨慎。
阿Ken扮演中间人，通过李睿妻子，使用加密通信应用，将条件层层传递。他们不敢承诺太多，只强调两点：第一，他们追查的是威胁李睿家人的幕后黑手；第二，李睿提供的信息越有价值，将来在法庭上（如果走到那一步）对他的量刑考量可能越有利。
等待回应的两天，格外漫长。林薇利用“特派调查员”的身份，在公司内部进行着低调而有限的调查，重点梳理与启宸资本有过交集的部门和项目，试图找到更多“A7F3”与外部勾结的蛛丝马迹。陈序则继续深挖漏洞代码，并开始编写一个针对该特定漏洞的检测和清除工具——这既是技术准备，未来也可能成为谈判或反击的筹码。
第三天晚上，加密信道终于有了回音。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加密压缩包，以及一句话：“硬盘，老地方，蓝色。”
“老地方？”阿Ken疑惑。
陈序却立刻明白了：“他以前在公司常用的那个共享云盘，私人文件夹，名字叫‘蓝色’。”那是李睿离职后尚未被彻底清理的痕迹。
他们小心翼翼地下载、解压、在隔离环境中打开压缩包。里面没有录音，没有截图，只有几个看似杂乱无章的文档和日志文件。
“是原始数据。”陈序快速浏览，“通信日志的残片、一些转账记录的哈希值（可能是通过加密货币）、还有……几段关键代码的版本管理记录，显示被异常修改和覆盖。”
这些数据本身不能直接证明什么，但它们是“原材料”。在陈序这样的高手眼里，原材料里藏着魔鬼的细节。
他沉浸进去，开始进行数据关联和重建。林薇和阿Ken帮不上忙，只能等待。
几个小时过去了。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陈序终于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抬起头，脸上是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神情。
“找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李睿很聪明，或者说，很恐惧。他没有留下直接的语音或图像证据。但他用技术人的方式，留下了‘日志’。”
他调出整理好的时间线：
“5月15日，李睿下载核心代码后，通过一个加密聊天软件与一个匿名账户联系。聊天内容被端对端加密，无法破解，但软件在本地生成了一份加密的元数据日志，记录了每次会话的持续时间、网络延迟和粗略的地理位置签名。我恢复了部分日志片段。”
“其中，在5月21日下午3点20分左右（与论坛时间吻合），有一次短暂的会话，网络延迟极低，表明双方物理位置非常接近，很可能在同一个局域网内。这印证了威胁电话是在论坛现场打的。”
“更重要的是，”陈序调出另一份数据，“李睿似乎留了个后手。他在提交被篡改的代码前，偷偷用另一个私钥，对原始的健康代码版本和篡改后的版本都做了数字签名，并偷偷上传到了一个小众的、带时间戳的代码存档网站。时间戳显示，健康版本的上传时间，早于公司内部记录的他提交恶意版本的时间。”
林薇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能证明，他提交恶意代码是受人胁迫，并且他保留了未篡改的原始版本作为证据！”
“对。”陈序点头，“虽然这不能完全免除他的法律责任，但足以成为‘被胁迫’情节的重要佐证，也能帮助我们彻底清除被植入的漏洞，恢复代码纯净性。”
“还有这个，”陈序指向几行看似乱码的字符串，“这是他从那个匿名账户收到的、用于接收‘酬劳’的比特币地址的部分交易哈希。虽然比特币匿名，但我追踪了这个地址的一部分交易流水，发现有几笔小额测试转账，最终流向了一个……与灵境智能某位高层助理公开过的、用于报销的地址有过间接关联的混币服务入口。”
一环扣一环。虽然没有赵明远或廖雄的直接姓名出现，但所有的技术痕迹，都隐隐指向了启宸资本和灵境智能构成的利益网络。
“这些证据，够了吗？”阿Ken问。
“不够在法庭上定他们的罪，但足够撕开一道口子，引起真正的调查了。”林薇的大脑飞速运转，“尤其是李睿被迫篡改代码并保留证据这一点，加上时空关联，足以让我们向公司、向投资人、甚至向晟天科技那边，提出无法被忽视的合理怀疑和严正交涉。”
她看向陈序：“你能根据李睿保存的健康版本，做出一个彻底的漏洞清除和验证工具吗？要足够权威，能让人信服。”
“可以。需要48小时。”陈序估算了一下。
“好。阿Ken，你继续通过安全渠道和李睿妻子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系，确保他们暂时稳定，但不要暴露我们的进展。”林薇下达指令，“我这边，需要准备一份完整的报告，将我们所有的发现——磐石的泄密、深维的破坏、技术证据的关联、以及指向启宸和灵境的间接证据——整合起来。这不是起诉书，而是一份‘风险预警与情况说明’，我要把它同时交给王总、深维的投资人，以及……晟天科技的周总。”
“同时发给三方？”阿Ken吸了口凉气，“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他们互相通气，或者干脆压下？”
“就是要让他们无法压下。”林薇眼神坚定，“王总如果想继续捂盖子，就要考虑深维和晟天两边同时施压的后果。深维的投资人需要知道谁在恶意打击他们押注的公司。而晟天的周总，更需要知道，他们差点采纳的方案，不仅来源可疑，更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技术陷阱。只有把水彻底搅浑，把各方利益都牵扯进来，我们才有机会在混乱中，逼那个幕后黑手现形，或者至少，让他缩手。”
这是险招，也是绝地求生的狠招。利用信息差和多方博弈，制造一个让对手不得不应对的局面。
陈序思考了片刻，点头：“从博弈论角度，在敌我力量悬殊且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引入更多相关博弈方，确实有可能打破平衡，创造机会。支持。”
“我也没意见！”阿Ken摩拳擦掌，“妈的，被阴了这么久，也该咱们亮亮剑了！”
计划已定，三人立刻分头行动。公寓再次成为临时作战室，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音，交织成一首反击的前奏。
林薇在撰写报告时，特意将技术部分留给陈序把关，自己则着重构建逻辑链条和阐述商业影响。她的笔锋犀利，将一个个技术证据转化为投资人、企业高管能直观理解的商业风险和道德指控。
陈序则像一位精密的外科医生，在代码的海洋中游弋，提取“罪证”，炼制“解药”。他的工具不仅要能清除漏洞，还要能生成一份详尽的“病理报告”，证明漏洞的存在、危害以及清除的彻底性。
在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后，林薇揉着太阳穴，起身去厨房冲咖啡。陈序也在客厅，正对着三块屏幕，进行最后的测试。
“快好了。”陈序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但眼睛很亮。
“嗯。”林薇把冲好的另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清除工具的效果，有绝对把握吗？”
“理论上，100%。基于李睿提供的健康版本哈希值校验，可以确保恢复后的代码与原始意图完全一致。实际部署中，只要环境符合预设条件，成功率在99.7%以上。”陈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的报告呢？”
“逻辑闭环完成了。现在就差你的技术附件和最终验证结果。”林薇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短暂地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我在想，报告发出去之后，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磐石迫于压力放弃你，深维融资彻底中断，启宸和灵境反告我们诽谤，李睿迫于压力反水。”陈序平静地列举。
“……你还真会安慰人。”林薇无奈地笑了笑。
“概率不高。基于现有信息模型计算，综合三方博弈可能反应，出现最坏结果的联合概率低于18%。”陈序认真地说，“更可能的结果是，各方进入紧张对峙和谈判阶段，我们需要在期间寻找更决定性的证据，或者达成某种妥协。”
“妥协……”林薇低声重复。她当然知道，商业世界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灰色的交易。
“你的底线是什么？”陈序忽然问。
林薇想了想：“我的底线是，真相必须被该知道的人知道。我可以离开磐石，但泄密者和构陷者不能逍遥法外。你的呢？”
陈序沉默了片刻：“‘深蓝’必须活下去，以它本该有的样子。为此，我可以接受暂时的退让，但不能接受核心原则被篡改。”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东西——那是一种坚持，或许有些理想化，但在经历这一切后，反而更加清晰和坚硬。
“那就，一起守住底线。”林薇举起咖啡杯。
陈序看了看自己的杯子，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来，轻轻和她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凌晨里，却格外清晰。
“工具测试完毕，验证通过。”陈序放下杯子，看向屏幕上的最终确认提示。
“报告最终版，完成。”林薇也保存了文档。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城市还在沉睡。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投下那颗打破寂静的石子。
“发送吗？”阿Ken也被叫醒，顶着一头乱发，紧张地问。
林薇和陈序再次对视。
“发。”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林薇移动鼠标，光标落在三个早已准备好的邮箱地址上——王总、深维主要投资人、以及周天晟。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送”。
邮件带着附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的数据洪流，奔向三个可能掀起巨浪的方向。
战斗，从暗处转到了明面。
接下来，将是等待，以及风暴来临前的片刻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筹码与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