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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塞上惊鸿 塞北秋风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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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怀瑾在漠北王帐歇了一夜,晨光透入毡帘时,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身侧探去——触手却是一片空落落的凉意。
她猛地睁开眼。
帐中陈设如旧,矮几上摆着一只铜壶、两只茶碗,自己的玄狐裘搭在帐角矮凳上,唯独不见了燕绥平日里披的那件银白斗篷。怀瑾披衣起身,唤了一声:“青鸾。”
青鸾应声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好的羊乳:“陛下醒了?林医官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南边那个小部落给牧民看诊,临行前嘱咐奴婢,说陛下昨夜睡得晚,让您多歇息一会儿,不必急着寻她。”
怀瑾皱了皱眉。昨夜她与犹贞、犹浒兄弟饮了不少酒,又与燕绥在帐中说了好一会儿话,确实睡得比平日沉些。可燕绥素来沉稳,即便外出看诊,也不该走得这般悄无声息。她掀开燕绥的药箱——那是一只楠木小箱,分了三层,上层放银针、火罐,中层搁常用的成方丸散,底层则是各类药材。怀瑾一一翻过,发现箱子虽在,可里面空了小半——常用的银针带走了,几味配好的止血止痛丸也带走了大半,甚至连那套她亲手为燕绥缝制的皮护腕,也不在箱中。
怀瑾心中一沉。
“她可曾留话说几时回来?”
青鸾摇头:“不曾。只跟奴婢说‘若陛下问起,就说我去去便回’。”说着她顿了顿,也觉出不对来,“不过林医官素来谨慎,往日出门看诊,总要带上白芷,从来不会只带一个药箱就走的。今日却连那本手抄的《塞外单方录》都没带,走得似有些匆忙。”
怀瑾立刻起身。她昨夜和衣而卧,此刻只简单系了外袍,连发也未及好好梳,只用一根簪子松松绾了,便掀帘出帐。
帐外草原上晨雾未散,昨夜的篝火堆冒着最后几缕青烟。怀瑾刚走出两步,迎面便撞上犹贞。这位漠北公主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火狐皮猎装,腰间挎着弯刀,手里端着一大盘还滋滋冒油的烤黄羊肉,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正兴冲冲地朝这边来。
“陛下!今日秋猎的围场已经布好了,我来接你——”犹贞话说到一半,看见怀瑾的脸色,脚步一顿,笑容也凝住了,“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怀瑾简言将燕绥一早独自外出的事说了一遍。犹贞越听越皱眉,手中那盘烤肉也放在了地上。
“不对。”犹贞神色沉下来,语气里再没有了平日嬉笑的模样,“这片草场往南那个部落,确实常有牧民来王庭求医。但往北——”她抬手指向草原北面那片起伏的丘陵,“翻过那几道梁子,就到了一处叫‘狼窝沟’的地方。几年前我和兄长带兵清剿马贼,那一仗打死了大半,剩下几个跑了,躲进深山,这几年都没了音信。林医官若是被引到那处去……”
怀瑾听罢,整颗心像被人猛地攥住,一阵阵发紧。她一言不发地转身便往马桩走,步伐又快又急,青鸾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陛下等等我!”犹贞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狼窝沟那地方我熟!我带路!”
怀瑾已翻身上了白马,握缰的手微微发颤。青鸾从未见过怀瑾这般神色——当年北境雁门关十万匈奴兵临城下时,她都没有这般慌过;江南疫区染了时疫时,她也没有怕过。此刻她眼底却是一层极少见的惶然。
犹贞也立刻牵过自己的枣红马,又回头厉声吩咐侍女:“去告诉汗王,多派几队人马往北搜索!再让犹浒把猎犬全放出来!”说罢纵马追上怀瑾。
两骑如飞,踏着晨露未干的衰草向北疾驰。
且说燕绥。
燕绥这几日以中原医官的身份外出为牧民看病寻方,出诊不收钱财,只为通过看诊换取寻治骨痛伤寒的药材。游历到巴特尔家附近,听得老妪痛苦呻吟。巴特尔的“家”在草原北边一处背风的低洼地,孤零零一座土坯毡房,旁边围着歪歪斜斜的木栅栏。燕绥到时,天刚蒙蒙亮。她进到屋内,差点被那股浊气呛着——阴暗的毡房里,两位老人并排躺在土炕上,盖着油腻的旧皮被。一位是中风后偏瘫的老妇,半边身子僵直,嘴角歪斜,口水不断地从嘴角淌下;另一位是常年风湿入骨的老汉,双手手指关节已经变形,膝盖肿得老高,根本伸不直,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像一截枯柴。
燕绥见状,忙放下药箱,净了手,先给老妇诊脉。脉象虚浮而涩,又看舌苔,舌质暗红、苔白腻,分明是气虚血瘀、寒湿阻络之症。再看老汉,脉沉迟而紧,舌胖大有齿痕,乃是阳虚寒凝、经脉不通。这两副骨病拖延日久,若不是碰上好医者,恐怕等闲之人连脉象都摸不准。
燕绥取了银针,先为老汉施针。她手法轻柔精准,选穴严谨,针入肌肤不过分毫之差。老汉起初还在哼哼,几针下去,竟渐渐安静了,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又给老妇在几处要穴上点刺、温灸,不过半个时辰,老妇原本枯黄的面色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润,僵直的手腕也能轻微地转动了。
巴特尔在一旁看着,眼睛渐渐亮起来。
“医官好手段!”他凑上来,脸上堆着笑,“我爹娘这病,找了不知多少郎中,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您这几针下去,他们竟松快了不少!敢问医官,这药可还要继续吃?”
燕绥一面收拾银针,一面提笔开方:“你爹是阳虚寒凝,需温经散寒、活血通络;你娘是气虚血瘀,需益气活血、通经止痛。两副方子我分开了写,你按方抓药,每日早晚各服一剂,连服半月,应当能下地走几步了。”
她从药箱中取出几包现成的丸药和散剂,放在炕头:“这是我随身带的‘独活寄生丸’和‘身痛逐瘀散’,先应个急。塞外地气苦寒,此病最忌久卧,往后每日扶他们下地走动走动,哪怕只坐一坐也好。”
巴特尔连连点头,接过药方和丸散,千恩万谢。燕绥又嘱咐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看了看天色尚早,便道:“我过两日再来看望,若药吃得好,再给你爹娘调整方子。”
说罢提了药箱出门。巴特尔一直将她送到栅栏外,看着她走远,才折回屋内。燕绥走出半里地,忽听身后有人喊,回头一看,是巴特尔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医官!方才忘了问——您这诊金……多少?”
燕绥摆了摆手:“我此来漠北,不为诊金。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往后我再来时,帮我寻些本地治骨痛的草药便是。比如大风子、铁筷子、透骨草,这些在你们这儿遍地都是。”
巴特尔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情,随即笑开了:“那好说!后山多的是!医官只管来,药咱管够!”
燕绥微笑颔首,转身离去。她当时并未多想,只觉这牧民虽穷,倒还知恩。却不知身后那巴特尔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已渐渐变了。
接下来两三日,她果然又去了巴特尔家两次,每次都是清晨去,午后回。怀瑾忙着秋猎,犹贞日日拉着她骑马射箭,两人都以为燕绥只是在附近几个部落正常巡诊。而燕绥每回回来,怕扰了两人的兴致,也只是平静地说说今日看了几个病人、用了什么方子,并无异常。
那巴特尔呢?自打燕绥第一次来,他便动了念头。
原来他这人生得一副憨厚面皮,骨子里却是游手好闲惯了的。早年父母康健时,他还能啃老混日子;后来父母双双病倒,他既挣不来钱,又不肯好好放牧,整日里就靠东家讨一口、西家借一顿过日子,还添了酗酒的毛病,醉了便打骂爹娘,怨他们拖累了自己。那一日见燕绥生得温婉清秀,谈吐间又透着大家气度,手底下的医术更是神了——几根银针就能让瘫了半年的老娘手指头动弹!他便起了歹念。
他打听到这医官只身在外,身边并无随侍,又知她不过是个中原来的医官,便觉得是天赐良机。于是精心编了个谎——头一回引她来时,有些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父母病重、家道艰难、孤身一人、无妻无子;又故意做出憨厚老实模样,好教她放松警惕。后来两次见她果然毫不设防,便愈发大胆。
这日清晨,燕绥正要出门,巴特尔竟亲自来了王帐外围找她,跪在草地上哭天抢地,说他爹昨夜不知怎的又犯了急症,骨头疼得整夜没睡,如今连水都喝不下了,求医官快去救救。
燕绥一听,心中立时揪了起来,药箱都来不及细整,只将那只常用的提了,银针、艾绒、几瓶急用丸药匆匆塞入其中,便跟巴特尔走了。燕绥想着路程不远,便没忍心叫醒昨夜饮了酒、还在熟睡的怀瑾。
她哪里知道,这一走,便是踏入狼窝。
且说怀瑾纵马狂奔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便望见草原北面那道起伏的丘陵。丘陵背后是一条狭长的山谷,草木枯黄,大风卷着尘土四处飞扬。路越走越偏,草也越发稀疏,渐渐连羊粪都看不到了。
忽听身后马蹄声疾,犹贞催马追上来,脸色铁青:“陛下!前面就是狼窝沟!我刚想起来——巴特尔那个名字,正是当年马贼窝里一个喽啰的小名!我本以为他被清剿时打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怀瑾闻言,眼前一阵发黑。她自幼习武,临阵对敌从未怕过,可此刻只觉得四肢发软、心口刀绞一般。燕绥那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医者,落在歹人手里……她根本不敢想下去。
“驾!”她猛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山梁。犹贞紧追其后,一路高喊:“陛下留神脚下!前面都是碎石沟!”
话犹未了,犹贞一抖缰绳,枣红马跃过一道浅沟,直直横在怀瑾马前。怀瑾不得不勒住马缰,怒目看她。犹贞却神色坚定地伸手拦住去路:“陛下且听我一言!此处地形我比你熟——前头那片乱石滩后面便是那贼窝。咱们这样策马冲过去,动静太大,万一那狗贼恼羞成怒、狗急跳墙伤了林医官,反倒坏了大事!不如让我先带两名勇士绕到毡房后面堵住后路,陛下从正面逼近,你我前后夹击,方可保林医官无恙!”
怀瑾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与杀意。她知道犹贞所言有理——此刻她恨不得一剑劈了那贼人,可若因此害了燕绥,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等你。”她声音嘶哑,握缰的手青筋暴突,“快。”
犹贞点头,留下两名漠北勇士护着怀瑾,自己带另外两人策马从侧翼绕行,眨眼间便消失在丘陵背后。
怀瑾立在原地,耳畔是塞外长风呼啸而过,眼前是辽阔无垠的枯黄草场。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上元灯夜,她第一次为燕绥挥扇退敌的情景。那时她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一柄折扇便能护她周全。而如今她是九五之尊、永宁女帝,万乘之身,却连心爱之人的安危都拿不准。
等了一刻,犹贞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山梁上,朝这边挥了挥手。怀瑾立刻催马冲下山坡,绕过乱石滩,果然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土坯毡房。房前空地上拴着一匹瘦马,栅栏歪歪斜斜,地上散落着破碗碎陶。毡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男子的叫骂声,混着女子压抑的痛呼。
怀瑾再也顾不得许多,翻身下马,一脚踹开木门。
屋内昏暗逼仄,浊气扑面。土炕上两位老人蜷缩着,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而地上——燕绥半跪在墙根,发髻散乱,藕荷色宫装的前襟被撕破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左颊上鼓着一块淤青,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右臂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伤势不轻。而巴特尔正站在她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提着半空的酒壶,醉醺醺地指着她骂:“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瞧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他娘还敢咬我——”
话音未落,毡房门被“砰”地踹开,一道月白身影如闪电般掠入。怀瑾没有拔剑——她怕剑光伤到燕绥——一记铁掌劈在巴特尔后颈,那醉汉连声都没吭,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酒壶骨碌碌滚到墙角。
“燕绥!”怀瑾扑到她身边,伸手想扶,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处,指尖颤抖着停在半空。
燕绥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勉强抬起眼。她一定是痛极了,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又青又肿,可神志仍旧清明。见到怀瑾,她先是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异常镇定:“陛下……臣无大碍。别……别杀他。”
怀瑾转过头,一双眼睛烧得通红,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贼人,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是没杀过人——北境战场上,她亲手斩杀的匈奴不下数十。可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想用最残忍的手法将一个人碎尸万段。
“他把你打成这样!”她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替他求情?!”
燕绥艰难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轻轻按在怀瑾攥紧的拳头上。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却还残留着人的温度:“两位老人……还在炕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杀了他,他们便无人送终了。”她顿了顿,嘴角那抹微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况且……臣还活着。陛下不必为臣……脏了手。”
怀瑾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从未在燕绥面前哭过。可此刻,她跪在这个污浊不堪的贼屋里,看着心爱之人被打成这样,还在替别人的性命着想,她只觉心都碎了。
“青鸾!”她咬牙唤道。
青鸾应声入内,见到屋内情形,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地手脚麻利起来。她先解下自己的外袍为燕绥披上,又和白芷一同将燕绥小心翼翼地扶起。
犹贞随后赶到,大步跨进屋内,扫了一眼地上昏死的巴特尔,目光在燕绥身上的伤痕上停了停。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沉声道:“陛下先送林医官回王帐治伤要紧。这贼人交给臣处置。”
怀瑾扶着燕绥走到门口,将她小心地扶上白马,自己坐在她身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白马踏着碎步向王帐方向走去,青鸾和白芷紧随其后。
草原上秋风萧瑟,吹得人衣袂翻飞。燕绥靠在怀瑾胸前,半阖着眼,仿佛睡着了。怀瑾低头看着她脸上的淤青和手背上磨破的皮肉,心中那股愤怒和痛楚翻涌不息,眼眶一次次发烫,又一次次被她硬生生压下去。她抱着燕绥的手微微收紧,马蹄每一步的颠簸都让她下意识地护住怀中人。
她想起燕绥方才的话:“臣还活着。陛下不必为臣脏了手。”这个人在最危急的关头,想的仍是老人的命,仍守着医者仁心。可她自己呢?她有没有想过,若她今日出了事,自己会怎样?
怀瑾不敢想。她只是一遍遍地收紧手臂,像是要把所有的后怕和疼惜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且说燕绥与怀瑾一行人走远之后,那毡房里便安静了下来。
两位老人依旧蜷在炕上,老妇的嘴角还在淌着口水,老汉的手指蜷着,一动不敢动。犹贞提刀站在屋中,低头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巴特尔。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她第一次跟着兄长清剿狼窝沟的马贼。那时她才十七岁,一柄弯刀杀了三个。冲进最后一座毡房时,里面有一对老夫妇跪在地上求饶,身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吓得直哭。她当时心一软,刀锋偏了半寸,只削了那孩子耳廓,没取他性命。兄长说要斩草除根,年纪小却是马贼强盗,能是什么好东西?她拦住了兄长,说一个小孩儿能翻出什么浪花。后来那孩子便不见了,她也没留心。
如今想来,那孩子就是巴特尔。
原来当年那半寸的仁慈,十几年后竟报在了燕绥身上。她瞧见燕绥被打得那样,一个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温善女子,被这畜生欺负成这样。犹贞心里那口气堵得发慌。
她爱怀瑾。这爱坦坦荡荡,从不遮掩。自去年中秋一见,她便认定了这人。后来知道怀瑾心中另有他人,她也不恼——她犹贞行事磊落,爱一个人便是爱她的全部,包括她爱的人。所以她自告奋勇陪怀瑾来寻燕绥,把这个仇记在了自己头上。怀瑾是皇帝,有帝王身份拘着,不便亲自动手;可她是漠北公主,向来随心所欲,杀个把马贼不过是踩死几只蚂蚁的事。
犹贞提刀走到炕前,看了一眼那两位老人。老汉浑浊的眼珠里映出刀光,浑身抖了抖,却发不出声音。
“老人家,”犹贞用漠北话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们养了个好儿子。你放心,我会让你们一家走得痛快。”
她转身走到巴特尔跟前,弯刀一挑,刀光闪过。那贼人像被宰的猪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昏死中痛醒过来,双手捂着裆下在地上翻滚,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枯草。
“你、你……”他嘴唇哆嗦着,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只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犹贞。
犹贞蹲下身,刀尖抵在他喉咙上,低声冷笑:“认得我么?狼窝沟那一夜,你钻在爹娘怀里哭着求饶。我那时刀下留了你一条狗命。十年了,倒是长本事了?敢动我的人?”她刀尖往前递了一分,血珠渗出来,“你听好了——你碰的是永宁皇帝的御用医官,别说是你一个马贼余孽,便是漠北王庭里的贵族,动了她也得死。今日我杀你,是天理,是王法,也是我犹贞替天行道。”
巴特尔还想挣扎,犹贞的弯刀已经一横。
那毡房外的秋风卷起一阵尘土,遮住了屋内的一切。
片刻后,犹贞提刀走出毡房。刀身上还沾着血,在秋风里冒着一缕热气。她面不改色地从腰间取出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跨上枣红马,头也不回地朝王帐方向驰去。
身后那座土坯毡房里,再无一点声息。
这正是:
塞北秋风裂缯衣,原上衰草诉其凄。
贼心暗起豺狼计,医手甘为父老疲。
一剑霜寒惊蝶梦,三更血冷报君知。
深恩未报须珍重,留得残躯伴岁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