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笙以歌》thwogenius

5、Passer-by

　　清晨的早读铃还没响，教室的窗沿就被镀上了一层薄金，林笙歌捏着笔的指尖抵着语文课本，目光却又一次不受控地飘向斜前方的座位。何以已经到了，正低头翻着物理错题本，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零星的蝉鸣，成了教室里最温柔的背景音。
　　她的抽屉里还躺着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奶茶杯，昨晚睡前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杯壁上的纹路都被她摸得熟悉。扉页上的那行字，更是在睡前醒后，被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连带着梦里，都是芋泥波波的甜和他含笑的眼眸。
　　陈佳佳踩着早读铃的前一秒冲进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凑到林笙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挤眉弄眼：“可以啊林笙歌，昨天跟何以走一起，藏得挺深啊。”
　　林笙歌的耳尖瞬间红透，慌忙把目光拉回课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角：“就是顺路，他谢我上次帮他捡东西而已。”
　　“顺路？”陈佳佳挑眉，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我可是听说，何以家在城东，你家在城西，这顺路怕不是绕了大半个城吧？”
　　林笙歌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这点小心思被戳穿得这么快，她咬着唇，不敢看陈佳佳的眼睛，只含糊地应着：“就是刚好走一段，没绕路。”
　　陈佳佳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也不再逗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我不多问，不过笙歌，难得有机会，别怂。”
　　别怂。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林笙歌的心湖，漾开一圈涟漪。她何尝不想勇敢一点，可那份藏了一年多的喜欢，早已在心底生了根，却又因为太过珍惜，连伸手触碰都觉得胆怯。她怕自己的唐突，会打破此刻这份微妙的美好，怕那点刚刚萌芽的靠近，会因为自己的心意，戛然而止。
　　早读课是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带着大家读单词，林笙歌跟着开口，目光却依旧忍不住往斜前方飘。何以的英语发音很好听，字正腔圆，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他读单词时，嘴唇轻轻开合，林笙歌看着看着，就失了神，连老师点她起来读单词，都没听见。
　　“林笙歌？”英语老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起来读一下这组单词。”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过来，林笙歌猛地回神，慌忙站起身，脸颊发烫，目光慌乱地落在课本上，手指颤抖着划过书页，半天没找到老师说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课本，指尖停在那组单词的开头。是何以，他依旧低着头，看似认真看着自己的书，可那轻轻的提醒，却像一道光，照亮了林笙歌慌乱的心底。
　　她顺着他指的位置，快速读完了单词，声音还有些发颤，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让她坐下。林笙歌坐下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何以，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林笙歌却看见，他的嘴角，似乎勾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节课，林笙歌再也不敢走神，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课本上，可心底的暖意，却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他总是这样，不经意间的一个小动作，就能让她的心跳乱了节奏，让她觉得，这份喜欢，或许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日子好像因为那杯奶茶，变得格外温柔。何以似乎真的成了她的“顺路”同伴，每天放学，他都会在教室门口等她，两人并肩走着，从学校门口的小路，走到她转弯的路口，一路有说有笑。
　　他们聊的都是些琐碎的小事，聊老师上课的口头禅，聊物理卷子上的难题，聊食堂新出的菜色，聊窗外的蝉鸣什么时候会停。林笙歌发现，何以其实并不是那种高冷的少年，他只是话少，可说起自己感兴趣的事，眼里会闪着光，他会记得她不喜欢吃香菜，会记得她喝奶茶要少糖温的，会在她走路不小心差点绊倒时，伸手扶她一把。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星星，缀满了林笙歌的青春天空，让她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格外漫长，又格外美好。她开始期待每天的放学路，期待和他并肩走在晚风里，期待他温柔的声音，期待他不经意间的靠近。
　　陈佳佳总是打趣她，说她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连眼睛里都带着笑意。林笙歌也不反驳，只是笑着，心里的甜，像藏不住的蜜糖，一点点溢出来。
　　她甚至开始偷偷规划，高二暑假要和他一起去看一场电影，要和他一起去逛校门口的书店，要鼓起勇气，跟他说那句藏了很久的话。她想，或许这份喜欢，真的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或许，他的心里，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这份期待，支撑着她熬过了高二最枯燥的日子，试卷堆积如山，周测一次接着一次，可只要抬头看见斜前方的那个身影，只要想起放学路上的晚风，林笙歌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可美好总是短暂的，像夏日的烟花，绚烂过后，只剩满地灰烬。
　　变故发生在一次期中之后。
　　那次期中，是高二上学期的重点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同学们都围过去看，林笙歌也挤在人群里，目光快速扫过，找到自己的名字，排在年级第十，比上次进步了两名，她心里微微一喜，又快速找何以的名字，依旧是年级第一，遥遥领先。
　　她正看着，忽然听见旁边的女生小声议论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你看，何以还是第一，也太厉害了吧，听说京大的夏令营名额已经给他留了，让他暑假去北京参加选拔呢。”
　　“真的假的？京大啊，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了，何以也太牛了吧。”
　　“当然是真的，我听江辰说的，何以已经答应了，暑假就去北京，提前接触大学课程。”
　　“那他以后就要去北京了？离我们好远啊。”
　　“可不是嘛，不过人家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注定要去更远的地方的。”
　　京大。北京。夏令营。
　　这几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林笙歌的心里，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愣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的议论声渐渐模糊，眼前的成绩单也变得模糊不清，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连站都站不稳。
　　她想起自己的规划，高二暑假要留在本市上画室集训，为艺考做准备，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方向。她从来没想过去北京，那个遥远的北方城市，没有江南的烟雨，没有熟悉的晚风，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她能企及的高度。
　　她和他之间，从来都不是城西到城东的距离，不是教室斜前方到第三排的距离，而是江南到北方的距离，是艺考集训到京大夏令营的距离，是两个永远也无法交汇的世界的距离。
　　她以为的靠近，她以为的美好，她以为的那些不经意的温柔，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只是把她当成普通的同学，当成顺路的同伴，而他的未来，从来都没有把她算进去。
　　林笙歌挤出人群，回到自己的座位，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敢哭，怕被同学发现，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咽进肚子里，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又硬生生憋回去。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耀眼，可林笙歌的世界，却突然暗了下来，连带着那些藏在晚风里的甜，那些奶茶的味道，都变得苦涩起来。
　　何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教室，他走到林笙歌的桌前，看着她趴在桌子上，以为她是因为考试成绩不满意，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怎么了？没考好？”
　　林笙歌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哽咽，怕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何以见她不说话，也没再追问，只是把一瓶温的矿泉水放在她的桌角：“别难过，一次考试而已，还有期末。”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可在林笙歌听来，却格外刺耳。她知道，他是好意，可这份好意，却让她觉得更加委屈。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难过的从来都不是考试成绩，而是他的未来里，没有她。
　　那天的放学路，两人走得格外沉默。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只有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撩起两人的发丝，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柔。
　　林笙歌低着头，看着两人的影子，他的影子依旧很高，依旧轻轻覆在她的影子上，可她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再也无法触碰。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何以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笙歌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就是有点累。”
　　何以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回去好好休息。”
　　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林笙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路上小心。”何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笙歌没有回应，只是快步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却发现何以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笙歌看见他眼里的疑惑，可她却快速移开目光，转身跑了起来。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就会忍不住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去北京，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心里。
　　跑到家门口，林笙歌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地冰凉。她想起那杯芋泥波波奶茶的甜，想起晚风里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不经意间的提醒和搀扶，想起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行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原来，所有的美好，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所有的温柔，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所有藏在蝉鸣里的期待，最后都变成了未说出口的慌。
　　回到家，林笙歌把那个珍藏的奶茶杯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看着它，眼泪越掉越多。她以为这个夏天会不一样，以为这份喜欢会慢慢绽放，可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空。
　　她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扉页，看着那行认认真真写下的字：何以，晚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拿起笔，狠狠划掉了那行字，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像刻在心底的伤，再也无法抹去。
　　窗外的蝉鸣依旧，可却再也听不出温柔，只剩下聒噪和烦躁。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进窗户，吹在林笙歌的脸上，却再也吹不散心底的苦涩和绝望。
　　她知道，从听到那些话的那一刻起，那个藏在晚风里的夏天，那个带着奶茶甜的夏天，那个有何以的夏天，就已经结束了。
　　而何以站在路口，看着林笙歌慌乱跑开的背影，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浓。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只是觉得，她今天的情绪，格外低落。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颗糖，那是她喜欢的橘子味，本来想放学路上给她的，可现在，却只能捏在手里，慢慢化掉，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甜，和满心的不解。
　　他想起今天在成绩单前，她愣在原地的模样，想起她挤出人群时苍白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安。他不知道，那道看不见的鸿沟，已经悄悄横在了两人之间，而这份刚刚萌芽的情绪，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蝉鸣藏尽了林笙歌未说出口的慌，也藏尽了这份暗恋里，最卑微的期待和最绝望的失落。这个夏天，终究还是，要凉了。
　　往后的日子，林笙歌开始刻意躲避何以。她不再期待放学路，不再偷偷看他的背影，不再和他有说有笑，甚至连他递过来的水，都婉言拒绝了。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画画上，每天熬夜到凌晨，刷题刷到手指发麻，画板上的炭笔痕迹堆了厚厚一层，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她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来忘记那些温柔的瞬间，来掩盖心底的伤。
　　何以察觉到了她的躲避，他试过主动找她说话，试过在放学路上等她，可她总是找各种借口避开，要么说要和陈佳佳一起走，要么说要留在画室练画，要么干脆提前离开。
　　他看着她刻意疏远的背影，心里莫名的烦躁，也莫名的失落。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只是觉得，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江辰看着他这副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了？最近魂不守舍的，跟林笙歌闹别扭了？”
　　何以摇摇头，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操场，声音淡淡的：“不知道，她好像在躲着我。”
　　“躲着你？”江辰挑眉，“不可能吧，上次看你们俩放学一起走，不是挺好的吗？难道是你惹她生气了？”
　　何以沉默了，他仔细回想，自己最近并没有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除了那次期中后，她好像就突然变了。他想起那天她趴在桌子上的模样，想起她跑开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浓了。
　　“会不会是因为，京大夏令营的事？”江辰忽然开口，“你答应去北京的事，班里好多人都知道了，她会不会是觉得，你以后要去北京，离得太远了？”
　　何以的身体僵了一下，京大夏令营的事，他从来没有跟林笙歌说过，他以为，这些事，没必要跟她说，却没想到，会让她变成这样。
　　他想起她每次提到江南时眼里的温柔，想起她高二暑假要留在本市集训的规划，心里忽然涌起一丝酸涩。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的未来，在哪里。
　　他想跟她解释，想跟她说，就算去了北京，也可以保持联系，想跟她说，那些顺路的陪伴，并不是敷衍，可他却发现，自己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笙歌的躲避，像一道墙，挡在了两人之间，冰冷而坚硬，再也无法跨越。
　　期末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后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减少，从四十天，到三十天，再到二十天，整个高二年级，都被一种压抑的氛围笼罩着。
　　林笙歌的成绩，在一次次的刷题和周测中，稳步提升，稳稳地排在年级前十，画室的老师也说她的专业进步飞快，留在本市集训的目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心里的空落，越来越浓。
　　她还是会在不经意间，看到何以的身影，看到他认真刷题的模样，看到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看到他和江辰说笑的爽朗，只是，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心跳加速，再也不会偷偷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那份喜欢，像一颗被深埋在心底的种子，还没来得及发芽，就已经被冰冷的现实，扼杀在了泥土里，只剩下一丝淡淡的苦涩，留在心底。
　　有一次，晚自习结束，林笙歌因为练画太投入，走得晚了，教室里只剩下她和何以两个人。
　　灯光昏黄，照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林笙歌收拾着画板和颜料，不敢看何以，只想快点离开。
　　就在她走到教室门口时，何以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林笙歌，等一下。”
　　林笙歌的脚步顿住，身体僵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何以走到她的身后，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颜料味道，混着栀子香，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得让人安心。
　　“你是不是，因为京大夏令营的事，在躲着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不安。
　　林笙歌的手指攥紧了画板带，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微微蹙眉，可她还是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没有，我只是想好好复习，准备期末。”
　　“是吗？”何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只是因为复习？”
　　林笙歌没有回应，只是推开教室门，想要离开。
　　何以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林笙歌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像被电流击中，浑身一颤。
　　她用力挣脱他的手，快速转过身，眼里带着一丝慌乱，还有一丝压抑的委屈：“何以，你放开我，我们只是同学，没必要这样。”
　　“同学？”何以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只是同学吗？那那些放学路上的陪伴，那些聊天，那些奶茶，都只是同学之间的客套吗？”
　　林笙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却带着一丝受伤和不解，她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多想告诉他，那些陪伴，那些聊天，那些奶茶，对她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美好，多想告诉他，她喜欢了他一年多，多想告诉他，她听到他要去北京时，有多难过。
　　可她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就算说了，也没有用，他们的未来，注定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也无法交汇。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不然呢？何以，你是天之骄子，你要去京大，去北京，你的未来一片光明，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艺考生，我的未来，就在这座小城，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再纠缠。”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跑出了教室，跑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何以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耳边回荡着她的话，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们之间，确实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可他却不甘心，不甘心那些温柔的瞬间，只是一场客套，不甘心这份刚刚萌芽的情绪，就这样无疾而终。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空荡荡的教室，吹在何以的身上，却吹不散他心底的失落和迷茫。
　　他想起那个夏天的傍晚，她蹲在路边，温柔地摸着小猫的下巴，眼里满是笑意；想起她喝奶茶时，嘴角不自觉上扬的模样，甜得像夏日的蜜糖；想起她脸红时，耳尖泛红的可爱模样；想起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行温柔的字。
　　原来，从晚风吻过奶茶的甜开始，他的心，就已经悄悄为她沦陷，只是他后知后觉，等到明白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蝉鸣依旧聒噪，可却再也藏不住两人之间的隔阂和遗憾。那些未说出口的心意，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那些被现实打败的期待，最终，都变成了青春里，最遗憾的伤。
　　期末的钟声，终于敲响了。
　　两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的战役，结束的那一刻，整个高二年级，都陷入了一种狂欢的氛围里。同学们撕着试卷，扔向天空，欢呼着，雀跃着，释放着积攒了一学期的压力。
　　林笙歌站在人群里，看着漫天飞舞的试卷，心里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丝淡淡的茫然。
　　期末结束，意味着高二上学期的时光，正式落幕，意味着她和何以，再也没有了光明正大见面的理由——暑假他要去北京参加夏令营，而她要留在本市集训，意味着这段藏了一年多的暗恋，终究还是，要画上一个遗憾的句号。
　　她在人群里，看到了何以，他和江辰站在一起，被同学们围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少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了愣，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期末聚餐，林笙歌本来不想去，却被陈佳佳硬拉着去了。包厢里，热闹非凡，同学们互相敬酒，说着暑假的计划，笑着闹着，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离别的伤感。
　　林笙歌坐在角落，默默喝着果汁，目光偶尔扫过何以，他被同学们围着敬酒，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却依旧保持着清醒。
　　不知是谁提议，让每个人都站起来，说一句期末感言。
　　同学们一个个站起来，说着对暑假的期许，说着对同学的祝福，说着对高二上学期的不舍。
　　轮到何以时，他站起身，手里拿着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的林笙歌身上，停留了一秒，又快速移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愿我们，前程似锦，各自安好。”
　　简单的八个字，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笙歌的心里。
　　各自安好。
　　是啊，各自安好，从此，山水不相逢，岁岁年年，再不相见。
　　轮到林笙歌时，她站起身，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愿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熠熠生辉。”
　　说完，她快速坐下，拿起果汁，喝了一大口，压下心底的酸涩。
　　聚餐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包厢里，渐渐变得空荡荡的。
　　林笙歌和陈佳佳一起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何以还站在包厢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背影孤单而落寞。
　　她没有停留，转身跟着陈佳佳，走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走到路口，陈佳佳看着她，叹了口气：“笙歌，你真的打算，就这样算了吗？”
　　林笙歌摇摇头，眼里带着一丝迷茫，也带着一丝释然：“不然呢？佳佳，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求，也没有意义。”
　　“可是，他明明也是喜欢你的啊。”陈佳佳说，“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林笙歌笑了笑，眼里却含着泪：“喜欢又能怎么样呢？他要去北京，我要留在这座小城，距离，从来都不是小事，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太多的差距。”
　　有些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有些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独角戏。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离别的伤感，吹在林笙歌的脸上，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很亮，却照不亮她心底的迷茫。
　　她的青春，从高一那年他说的那句“小心点”开始，到高二这年的“各自安好”结束，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一场空。
　　而何以站在包厢里，看着林笙歌消失的背影，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酒液洒出来，落在地上，像一地无法挽回的遗憾。
　　他知道，从此，江南的烟雨，再与他无关，城西的晚风，再吹不到他的身边，那个叫林笙歌的女孩，终究还是，消失在了他的青春里。
　　蝉鸣终于停了，夏天也终于结束了，只是，那些藏在蝉鸣里的慌，那些未说出口的心意，那些奶茶的甜和晚风的柔，终究还是，成了青春里，最无法释怀的遗憾。
　　这份从晚风开始的暗恋，最终，还是以一场盛大的离别，落下了帷幕。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撕心裂肺，只有淡淡的苦涩，和无尽的遗憾，贯彻始终，直到最后，只剩一句，各自安好。
　　风掠过巷口的栀子花丛，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像极了他们这段无疾而终的青春，美好过，温柔过，最终却还是，散了。林笙歌走着，忽然抬手拂去鬓边的落花，指尖微凉，一如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凉，她知道，往后余生，再无何以，再无那个蝉鸣阵阵的夏天，再无那杯甜到心底的芋泥波波奶茶，而那份藏了一年多的喜欢，终究会被时光慢慢掩埋，成为心底最深处，一道不敢触碰的疤，在无人的夜晚，悄悄疼着，提醒着她，那段关于暗恋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