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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死亡像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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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音低下头,她连触碰到戒指都手指颤抖,因此尝试了几次都无法脱下,然后她听到雨野申彦说:“关于丹泽妮娜的死亡,是你主动为之还是被迫接受的?”
雨野申彦怎么都想不明白,渊重音这样的人会主动摧毁自己的演员事业,这样的自毁有什么好处?她整个人都快走到濒死边缘,连求生意志都很微弱,如果不是雨野申彦执意阻拦,重音现在可能都自杀成功。
重音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停留在如血的红宝石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吸引她的东西,沉默许久,重音才开口道:“有一天,当我回到公寓,我发现床上丹泽妮娜冰凉的尸体,当年从高楼上跳下去变成植物人的并不是我,而是妮娜,她跳之前说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摧毁我所塑造的作为女演员的丹泽妮娜。”
雨野申彦:“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重音:“就在我接到《莎乐美》一周之前。”
难怪《莎乐美》排练的时候,渊重音简直是心神不宁,明明有实力又好像被什么分心,雨野申彦那时候都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
重音看向又沉默的雨野申彦,她说:“你问题很多,还想要问什么,一次性说清吧。”至于给出什么答案,决定权在她。
雨野申彦清晰吐出两个字,“我不。”本来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就很多,雨野申彦也不想在这方面为难自己,他要慢慢把事情理清楚,在这方面他和重音完全不同,他是可以接受让问题悬置,不那么迫切求得结果的人。
重音听了都想翻白眼,啊神经病,真是个神经病,然后她的动作顿住,眼睛微微睁大。
雨野:“怎么了?”他们被铐在一起,重音有什么动静雨野当然知道。
重音:“戒指……戒指取不下来。”明明能正常套上怎么会取不下来?
他买小了吗?他是很久之前某天晚上偷偷给重音量的指围。雨野申彦让重音别动,他旋转戒指调整角度,但戒指卡在重音指关节那里。
重音想要试着暴力拉出,雨野申彦制止,“别用力,等下你手指肿了更不行。”
雨野拉着重音去厨房,给她手指涂抹洗洁精润滑,再次尝试,重音的皮肤已经有些红肿,雨野申彦只能先拿出冰袋给重音敷着。
重音依旧契而不舍尝试,但她右手每一次拉扯动作都会带动雨野左手,最后重音一不小心右手直接扇到雨野申彦脸上。
雨野直接利用手铐把重音右手举起,让她别折腾,“够了,等明天再说吧。”
重音冷淡地说:“你不是着急想要卖掉吗?”
雨野又激动地说:“我着急是因为你欺骗我,你让我质疑我的回忆连带我的感情都不是真的,你让我怎么办?”自我攻击,自我否定是人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重音听了喉咙发紧,“我让你觉得你一直在追逐一个幻象吗?”
雨野申彦斜眼看重音,他问:“且先不说舞台,过去,私下里,和我相处的时候,你有多少成分在扮演丹泽妮娜,又有多少成分在做自己?”
重音无法回答,她没有对自己的内心了解到那种程度,“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吗?你不是很能扮演侦探的角色吗?那你自己研究吧,希望这能让你打发掉失业的时间。”
雨野申彦讽刺道:“我没有工作,你也没法登上舞台,大家都开开心心做自己……哦我忘记了,你最回避的一件事,就是你自己。”
别绕进去,别被他的逻辑绕进去,别生气,别和神经病讲道理,重音闭上眼自我催眠,但她还是气不过,最后借助手铐拉过雨野申彦手一口咬在上面。
雨野申彦猝不及防吃痛叫了一声,两人直接升级成肢体冲突,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把,混乱中灯光被关上,空间变得幽暗无比,雨野申彦将重音抵在墙上,他凑近女人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你怎么能对我做到一声不吭的呢?你的沉默和回避才对我伤害最大!”
重音发出一声笑,仿佛听到什么荒诞无稽的事情,她说:“不是我的丑陋让你伤害最大吗?你过去触碰追逐的不过是一个幻象。”
雨野申彦警告:“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激怒我。”
重音:“这段时间你都没有看清楚我的脸吗?和过去的妮娜反差很大吧?从一开始,你不就是因为我的脸而靠近我的吗?”
听到重音这么说,雨野申彦反而冷静下来,他抓握住重音手臂,似乎想要借此感受人体真实的触感与温度,他说:“从一开始比起脸,你的演技就更加吸引我,而且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难道就是成天看着你的脸一句话也不说吗?”恰恰相反,他们一起说了很多做了很多,甚至在艰难的时刻试图支撑起对方的重量,这点上重音做的反而比雨野申彦多。
数月前。
雨野申彦坐在灵堂,他茫然地盯着虚空,死亡像是一道深邃的阴影,让依旧选择存活在这世间的人看不透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魔咒,还是人总是会对未抵达过的地方充满幻想,总是会想要逃离当下的混乱与无助?
雨野申彦不知道,因为他总是很忙,对于事业他的要求就是百分百投入不去思考其他,何况现在还有稳定交往的女友,也正因此他一定忽视了很多东西,忽视了祖母葬礼上祖父的沉默,忽视某次吃饭祖父突然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话又愣神,忽视祖父并没有好好收拾祖母的遗物而是依旧将其和自己的衣服放在一起……
从葬礼回来,雨野申彦就脱下丧服放在袋子里面打算第二天送去干洗,他身上都是香火的味道因此换完衣服就去洗了澡。
洗澡的间隙雨野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没有理会,而是慢吞吞洗完澡,吹干头发才从浴室中走出。
重音刚结束工作后匆匆回公寓洗了个澡,和沉睡的丹泽妮娜再次交换脸就来雨野这边,看到雨野申彦出来,重音就主动走上去询问:“还好吗?”
雨野申彦闭着眼睛将侧脸贴靠近女人手心,然后将她搂进怀里,呼吸着重音身上的味道,雨野申彦喃喃说:“已经结束了。”
重音伸手环抱男人,她说:“我买了盐饭团和味噌汤,想要现在吃吗?”
雨野将脸贴在重音脖颈上说:“晚些我自己热热吃吧,你晚饭有吃吗?”
重音说有的。她晚上有演出,因此已经提前在剧团吃过。
雨野申彦抱着女人的手臂微微用力,似乎想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以此来填满失去亲人的空,重音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就稍微退了一步,她双手搭在男人肩膀,雨野申彦将手覆在重音手上,他说:“我总觉得我有时间,可以慢慢来,但现在才发现其实没有。”
重音选择安静倾听,雨野重新将女人抱入怀中,这次力道轻柔,他说:“现在我有些害怕再次失去什么且无法挽回,我会想我做错了什么,我总是忙于工作,回去看他的频率太低,因此……”
男人的话语戛然而止,重音抚摸男人后颈,雨野申彦才接着说:“如果我能够更加理解他那时候的状态,陪伴他,对他的内心投入更多关注,或许他就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雨野申彦忍不住问重音:“我是不是很坏很糟糕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总是忙着工作对你的关注也很少?”
雨野申彦对她的关注已经足够多,重音甚至希望能够少一点,她说:“不会,我觉得即便是最亲密的关系,人也会有想要回避想要掩藏的部分,或许你的祖父并不想要让你意识到他内心所承受的所有。”
雨野申彦:“我是不是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内心?还是我的表现太差劲,让他觉得我不足以信赖?”
重音:“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些问题,但我理解你失去的痛苦,我……也失去过重要的人,明白你失去后的孤独与无助。”她很小失去母亲,父亲完全不存在于记忆,没有家长庇护就意味着成长道路上无人指引无人可以倾诉——至少雨野申彦现在可以对她诉苦。
雨野申彦低着头抚摸重音的手臂后背,然后带着她到沙发,身体半压在重音身上,雨野申彦闭着眼睛说:“与其说孤独不如说我无法理解死亡,将生者完全彻底隔开,葬礼上我看着他就好像睡去一般,所以我直接回避了火化环节,因为我想要记住他,以完整的人形,而不是一掊灰和几片碎骨。”
雨野申彦慢慢睁开眼,他说:“如果他的灵魂回来,我会想要问清楚很多事情……我这么说会不会让你感觉不舒服?”
重音其实感觉还行,她是相信人有灵魂的存在,重音说不会。她也有诸多的困惑与踌躇,一周前羽生田釿互还和她聊过,希望她能结束和雨野申彦的关系,因为羽生田担心再这么继续下去,雨野申彦会发现她换脸的秘密,而雨野身后的家族并不简单——羽生田对于这点没有多说,但光是秘密被发现的风险就足够让重音胆战心惊,因为有几次她真的完全沉醉在温柔乡差点忘记换脸时效。
要提分手吗?重音搂着雨野申彦如此想到,但现在她不想这么做,因为雨野在经历艰难时期,她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给他压力。
现在不就是提分手的最好时候吗?重音内心另一个声音说,在他痛苦的时候离开抛弃他,让他认为你只是个贪图享乐的女人,无法承担沉重的事情,丹泽妮娜也不过是个被父母呵护长大的乖乖女,那就是你的人设不是吗?除非……你根本不想要和他分手。
重音用力闭上眼睛,转移话题说:“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雨野申彦:“明天早上有一个杂志采访,很早就定好的,下午没事,你明天还有演出对吗?结束后我去接你?”
这次剧院位置距离丹泽妮娜公寓比较近,重音往返一趟比较方便,因此重音说好,她也想多点时间和雨野申彦待在一起。
雨野申彦抬起头,嘴唇擦过重音脖颈,这一串吻如同羽毛掠过肌肤,花瓣落入静水,无声荡漾起涟漪。
重音闭着眼眉头逐渐舒展,雨野亲得她很舒服,她的声音带着朦胧,“一起去休息吧?”今天是第一场演出,重音早上一起来就要去剧院彩排,下午晚上连演两场,她不是钢铁做的人,所以也会感觉疲惫。
雨野申彦的唇在重音锁骨停留时间稍长,然后他才退开说:“我们晚上贴在一起睡吧,我想你就这样抱着我。”
有人说爱情的延续依靠的是女人的幻想,因此觉得此时脆弱的雨野申彦可怜又可爱,也一定是重音的幻觉。
重音已经洗过澡,所以就简单在雨野公寓洗漱,雨野申彦吃了重音带来的饭食,参加葬礼后吃盐饭团意味着祓除不洁,重回平静,而雨野申彦想他的内心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到达真正的平静,对于祖父自杀的愧疚感依旧在刺痛他的心,还有……孤独。
躺到床铺,雨野申彦让重音从身后抱住他,而他的手搭在重音手上,重音亲了一下男人侧脸,她想爱一个人,投入时间、关心与理解是否能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真实,因为当她去爱、去给予,她的存在就不再是孤岛。
这样想的重音心里居然闪过一丝委屈,因为她的内心还有一个丑陋的小孩,从未被这世界善待,甚至被长大后的她刻意忽视。
我现在不已经很好了吗?重音靠在雨野申彦后背闭紧眼睛,爱情、友情还有事业她都已经得到,毫无疑问,她早就站在光明之下,远远逃离过往的阴影。
雨野申彦怔怔地看着虚空,然后又转身抱住女人,他声音带着恳求,“妮娜,我们说会儿话再睡吧。”
重音半合着眼睛,她说:“明天八点前我要离开,晚上我会再来陪你。”
雨野申彦又开始多愁善感,他说:“现在我对你是不是一个负担了?”
重音抚摸男人头发安抚道:“你现在需要我的帮助,而且我知道你脑子很乱,没有办法停下来。”正因为经历过,才会理解人悲伤混乱时候的状态,这点重音会觉得自己比雨野更有经验。
雨野申彦问:“如果你内心有无法承受的痛苦,你会告诉我吗?还是会刻意不让我知道?”
作为渊重音她很想回避这个问题,但作为丹泽妮娜,她说:“我应该会和你说,但我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独立解决很多问题。”
雨野申彦今晚话格外多,甚至有些混乱,他说:“我有一次想象如果我失去你会怎么样,我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很焦虑,我祖父祖母在一起相伴三十多年,祖母病逝对他打击很大,人要如何从失去的悲伤中走出呢?我一直在想这样的问题。”
重音听了仿佛喉咙进了难以吞咽的异物一般,她说:“我会想象,想象逝去的人还在我的身边注视着我支持着我,我想我必须要这样才有勇气去追逐自己想要。”
雨野申彦贴靠在女人胸前,重音继续抚摸他后颈,雨野申彦抬头亲了亲重音下巴,在这份拥抱之中,脆弱成为被允许的存在,人当然可以在这世间踽踽独行,只是在和恋人相拥的姿态中,男人在混乱的洪流之中找到可以暂且停靠的一处岸。
时间回到现在。
重音看着雨野申彦不说话,她想自己大脑也被搞成浆糊,所以不明白雨野申彦和她贴这么近是想要痛打她还是其他,有那么一刻,重音都产生错觉雨野申彦会如同过去一样拥抱她吻她。
她真是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女人。
重音低下头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追逐什么,但我现在知道我想要什么。”说完重音用力将手铐往外推,似乎想要通过压碎自己部分手骨的方式来挣脱。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对自己这么狠!雨野申彦大惊,只能抓住重音手臂制止她的行动。
雨野申彦:“停,停下!我会解开手铐的好吗?你别这么做!”
重音这才停下动作,雨野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喘着粗气说:“你是恋痛还是什么?为什么总是要伤害自己呢?”
重音冷冷回应:“因为没有人会来帮助我,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方法做事。”
雨野申彦:“明天,我明天会想办法解开手铐。”他在拖延时间,因为他想要好好整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重音:“接着和我铐在一起让你感觉很好吗?那你又是有什么被束缚的癖好?”
雨野申彦同时抓住重音左右手腕,害怕她在做出过激的事,他说:“你当我有吧。和我过来。”
男人领着重音回到沙发,雨野检查重音手腕上有没有添新伤,之前上面已经留下过一圈伤疤。
雨野拇指摸索重音皮肤让她感觉很痒,重音瑟缩着想要收回手腕但被雨野申彦固定,重音困惑地说:“为什么一开始你要把我带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