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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是你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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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酒店后,周励承见时间尚早,便去了医院。
还是老样子,人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周励承陪沉睡的人坐着,说了近一个小时的话。虽然他知道,最近公司的起色自己发挥的作用并不大,但心里还是开心不已。
平日里没有什么人能倾诉,正好把攒下来的一堆话,讲给老爸听了。
望着床上人平静的面容,周励承感慨万千,老周并不老,除了妈妈去世后,他突然两鬓生出的白发外,脸上连皱纹都很少。
越看,他就越舍不得。
没老的人,怎么能死呢?
“你儿子还是有点聪明的。”周励承摸摸父亲额间那条浅浅的纹路,“再不醒来,你那公司可真得全归我了。没人管着我,我可是很败家的...”
滴滴滴...跟往常一样,回应他的只有冷冰冰的仪器。
周励承叹口气,话说完了,他也得走了。
不然干坐着,他爸一个爱热闹的人,也不会喜欢。
出了病房,去医生办公室聊了几句,周励承才往楼下走。
刚到二楼缴费处,偶然一个回眸,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一幕——那背着人往前跑的,不正是叶澜吗?
才十点不到,难道他跟自己前后脚走的?
他背上那血淋淋的人是谁啊?看着看着,周励承灵光一闪,难道是他那小相好?怎么把人搞成这样?
他一点都不怀疑,下意识就觉得叶澜这人心理变态,而且力气又大,准是给人折磨坏了。
周励承难免想起跟他绝交的那天,在拳击馆打得那酣畅淋漓的一架。光是想想,肋骨就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还是远离这是非之地的好。
“周励承!”
周励承脚步一顿,还是被看见了,叫我干什么?给他收拾烂摊子啊?
“叶总,好巧啊。”他露出了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笑,故作惊喜。
叶澜没有寒暄,脸上是罕见的焦急:“帮我守一会儿,我还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周励承愣了神,“啊?”
等他彻底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手拿一堆单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着了。
在浓重的消毒水味儿中,周励承呆滞了目光,想过叶澜是个不正常的,没想到这么不正常?
人家十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这人都下得了手。
禽兽啊!
正这么不找边际的的想着,眼前暗了下来,有人来了。
他抬头,就见叶澜满眼疲惫,汗水正从额头滑下来,一开口,嗓子也是哑得厉害:
“谢谢,麻烦你了。”
周励承也是第一次看他有点狼狈,也没有想象中来的开怀,他知道在乎的人躺在医院是什么感觉。
看来,那小孩儿在叶澜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他给人让出点坐的位置来。
“医生说,都是外伤,看着重,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周励承照实说了。又瞥了他两眼,忍不住补了一句:“你别太担心了。”
叶澜点了点头,靠坐在那里喘气。
说了他又后悔,周励承咬了下唇,心想:担不担心关自己屁事啊!
相顾无言,周励承坐不住,把那些检查单往叶澜怀里一塞:“那我走了。”
“我送你。”叶澜紧跟着他站了起来。
周励承回头,本想着骂他一顿,让他别这么烦人,可对上那张哀伤的脸,他又把话憋回去了。爱送就送吧,几步路而已,也没什么。
到了院里,周励承拿出手机打车,许久没说话的人终于又有了声音:“小周,上次那批货,我不是故意针对你。”
周励承翻手机的动作骤然停滞,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惊讶,这是在给我解释?
叶澜眼神游离,一副再难开口的模样,周励承反而心里就豁然了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他现在知道生意上的事确实不是一两句能说的清的,当时气愤,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说这些干什么?”周励承无所谓地摆摆手,“快进去吧,记得还我医药费。”
叶澜站在光影里,静静凝望着他良久,直到周励承终于打到车要走了,他才轻轻笑道:“好,改天请你吃饭。”
谁要吃你的饭,周励承又摆摆手,就那么一步不停地走远了。
直到他的身影隐入夜色,站在原地的人才转身。回到病房,床上躺着的人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珠望着他。
叶澜过去摸摸他的额头,“痛不痛?”
“痛。”男孩儿委屈巴巴地,停顿了片刻,“哥,我又给你闯祸了...”
叶澜在床边坐了,给他拉拉被子,“没事儿,处理好了。下次别这样了。”
男孩儿眨眨眼睛,点点头。
似乎俩人也无话可说。叶澜低头划拉着手机。
男孩儿就默默注视着他,看着哥哥的手机界面一直停在某个人的聊天框,他才笑了笑:“刚才就是他吧。”
“嗯?”叶澜没听明白,困惑抬起来头。
“是你喜欢的人。”
叶澜瞳孔骤然紧缩,然后错开了男孩儿调皮却又了然一切的目光,“胡说什么。”
男孩儿笑笑,不说话了。可能也是药劲儿上来了,不过几秒就睡了过去。
亮着白炽灯的幽静房间里,手机仍旧在男人手里时亮时灭,那个聊天界面,一直没退出过。
......
一点小插曲,周励承没有放在心上,倒是第二天黎洛川红彤彤的眼睛更引起他的兴趣。
把人从茶水间跟到办公室,周励承随意往人桌边一坐,笑着问:“见面啦?”
黎洛川正揉着眼睛,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励承手闲,把他放在一边的眼镜拿过来试戴,平光镜?
他又拿下来给人放回原位了。
“他生气了吧?”
黎洛川愣了下,又点点头。
周励承看了一会儿,起了逗弄的心思,“哎呀,你走后沈奕可是一直很伤心啊,人都瘦了一大圈是不是?他说就算你回来,也不会原谅你,怎么办?”
黎洛川并不慌乱,思忖了一阵子,“也没有特别生气,我们接吻了。”
周励承一口咖啡喷出来,睁大了眼睛,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他主动的?”
“我。”
“......”
周励承没话说了,竖了个大拇指,就抱着咖啡杯落荒而逃了。
昨夜的叶澜,今天的黎洛川,一朝一夕,这世界就颠倒了!
惊吓过度,周励承埋头工作了一整天,谁也没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沈奕破天荒头一次问他:“下班了吗?”
周励承看看外面的夕阳,眼珠子一转就计上心头:“没有,今晚加班。”
那边儿没信儿了,周励承关了电脑跑路。
这公司爱加班的另有其人!
今天没有应酬,周励承本想回家睡个好觉,可当他真的回去,楼上楼下转了两圈,就呆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无事可做了。
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今年他却是怎么待都难受。
尤其是此时天还未黑透,天边那抹未散的血红,更是给人徒增伤感,周励承翻起身,尝试去到楼下浇花。
刚踏进花房,他的背就弯了几分。
花全死了。
房间里只有植物腐败的气息,让人呼吸不畅。周励承呆呆站了许久,手中渐渐没了力气,水壶滑落在地,他一直无神的眸子才亮了起来。
转身,关门。把一切破败藏在那间平日里都只有爸爸忙碌的小房子里。
开车在往市区的路上,周励承想,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那花团锦簇间忙碌的身影是两位。
他妈妈也在。
后来妈妈走了,剩下爸爸一个人。现在,连爸爸也躺在医院里。
什么也没有了。
习惯使然,无处可去的时候,他又不受控制地来到‘苏黎世’。
一个人喝闷酒,身边的位置空荡荡,黎洛川回来了,沈奕自然就有了生活,不用再跟从前似的,和自己在这里浪费时间。
酒吧里灯红酒绿,喧嚣声此起彼伏。光线时不时扫过来,周励承脸上是迷茫,又像是悲伤。他就那么静静坐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等灯光变化了颜色,再次映到他脸上时,那双眼睛,就只剩一片水蒙蒙的空洞了。
他又给自己灌醉了。
头昏脑涨,天旋地转,他心里才渐渐愉悦了起来,正在这时,手机也响了。
周励承慢吞吞接起来,语气含糊:“喂,谁啊...”
“是我。”低沉沉的男声传出来,“又在喝酒?”
“你管我干什么呢...”周励承说话断断续续,“叶澜...找我有事?”
那头静了片刻,“你在哪里?”
周励承抬眸望着眼前亮晃晃的灯牌,苏黎世,Maria最喜欢的城市,他们约好的蜜月之地。
再也去不了了。
周励承笑了笑,把电话挂了。
不是故意的,只是嗓子眼堵得慌,说不出话来了。
他盯着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始终没再接。
后来,脑袋越来越重,他就没了意识,等感受到身边有人挪动自己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何时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不清对方的脸,他只当是酒吧的工作人员。
于是,强撑着说道:“我去楼上。”
他跟沈奕老来这里,每次喝多就去楼上,那间房间就跟俩人预定了似的。
扶着他的人没有说话,周励承扛不住汹涌而来的困意,又靠人肩膀上睡过去了。
后来,晃晃悠悠的,他又睁了会儿眼,嗯?怎么还在车上了?
周励承扭头看旁边,眨了眨眼。车外的路灯闪烁的路灯,照的人脸忽明忽暗。姓叶的怎么在这儿?做梦了?他下意识伸手试探。
可还没碰到人,就被那人握住手,按在了座椅边上。
干燥,温热,像个活人。
周励承盯了许久,忽然笑了:“学长,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车就一个转弯,靠边停下了。而说话的人,又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叶澜回过头静静望着他,人不作乱了,他也没放开攥紧的那只手。
许久后,主驾的车窗打开了一条缝。
月色里,一点火星亮了又暗,亮了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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