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我要做天下 ...
-
闻人黎是个相当有定性的孩子。
她第一次练书法时三岁半,天赋是爷爷闻人中天发现的。
就像段清夸她练剑有天赋那样,闻人中天在她拿起毛笔,刚下笔写下第一个比划时便说她天生是写书法的料。
闻人黎不懂这是祖父单纯的对孙女的滤镜还是什么,但是她愿意相信自己有天赋这件事。
她在被送到第一个训练班时,那个有名的书法家问她,你想要写到什么地步,是无聊的时候写来玩玩,聊以慰藉。
还是要登展?
闻人黎那时候才四岁,她想了想,说:“我要写到天下第一。”
有名的书法家抚掌大笑,笑她不自量力。
虽然闻人黎的老爹很有钱,虽然书法家是她祖父的朋友,但他还是说:“书无第一,你可知道王献之学书法的故事?”
闻人黎知道。
王献之是大书法家,书圣王羲之的儿子。
传言,他在学书法时曾写完十八缸清水才在书法上有所大成。
书法家问她:“你做得到吗?”
闻人黎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做得到。
她幼时体弱,经常要吃药,但雷打不动每天写书法三个小时,后来祖父去世,闻人黎把书法当成自己和祖父唯一的链接。
她暗暗发誓将来会在书法上有所造诣,更加苦练。
寒来暑往,年纪轻轻手上就被磨出厚厚的茧子,从四岁到十四岁,整整十年。
先学褚再学芾,学完二王登大堂。
闻人黎十四岁第一次参加青少年书法展,就一举中第。
用以纪念自己祖父的大幅行草是连续五届唯一的特等奖,入选国展,闻人黎也被当时市里分数很高的高中跳级录取。
练字如练剑。
是大不了千遍,万遍,从写了一万遍的笔划中寻找最肖似古人的那一笔。
从千百遍剑法中寻找到最流畅,最具意形的那一招。
闻人黎这些天除了上课就是练剑。
在她第三次吃药时,楚师姐说她体内的毒灵已经差不多消除了,再吃两次药便可痊愈。
但让闻人黎困惑的是,她两次吃丹药,都再也没有发生像当时那样的异样。
她也再也没能驱动符纸。
闻人黎思前想后,觉得难道是因为后面两次治疗,自己体内的毒灵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所以没能产生当时同样的作用?
那要不然再中一次毒?
但这样的话,自己还能活吗?
之前楚师姐给她丹药,是因为段清的面子,如果自己再中一次毒她不好意思去拜托师姐给她医治。
即使倘若她好意思,去到万一楚师姐问她为什么又中毒了。
闻人黎难道要说因为正在修炼。
别人会把她当成白痴的。
毒灵气的作用是在她体内乱蹿,若是现在有个人攻击她,会不会也有同样的作用?
闻人黎忽然眼睛一亮。
她从屋檐飞下来,打算去藕堂找伯劳。
自从段清走了之后,刘敬平就也不在瀛洲岛待着了。
纪灵和林燕萍虽然各有去处,但这些天也经常待在瀛洲岛。
只是今日是十五月圆,却荷堂那边比较忙,纪灵去帮忙,林燕萍也出门拜访朋友去了。
瀛洲岛只有她和四师兄相伴。
眼下四师兄去后山摘水果。
闻人黎走到前厅右室,指挥两个小人拿起毛笔给他留言——“我去藕堂,傍晚归。”
然后再右下方画了一个圈表示是她写的。
字体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懂写的是什么。
这些纸人虽然能按照闻人黎的心意行事,但毕竟不是她自己画的,再加上段清走后,她的符纸都是林燕萍画的。
后者的技术没前者那么好,不是很好控制。
即使闻人黎这些天一直在尝试指挥它们拿起毛笔代替自己写作业。
但反复练习,还是只能先写到这种程度。
不过能让人看得懂就行,这种找别人攻击自己的事,林燕萍他们肯定不会愿意做,那就只有伯劳了。
藕堂位于方丈岛右侧的小岛上,是外门弟子所在地。
藕堂有些类似闻人黎前世的宿舍,建筑依山而建造,每个小院子里都少数也住了十多位弟子。
伯劳似乎住在丙字第二堂?
闻人黎在藕堂飞了半天,飞至一处围墙时,忽听到里面的喧闹:“……定是这小子偷了我的钱袋!”
“说!你拿了王大哥的钱袋放到哪里去了?”
“哎,小小的丙字堂弟子,你也有胆子反抗?给我打!”
……
呵斥和拳头挥舞的闷响顿时让闻人黎心头一颤,她越过围墙朝里看,看见一个黄衣身影正被围在正中,绣着红冬青补缀的衣角在拳打脚踢中格外显眼。
是伯劳。
这些天上学期间他总是和闻人黎待在一起,帮后者拿书,写作业。
对闻人黎帮助很多,眼下见到这一幕闻人黎自然不能冷眼旁观,她环顾四周,两个纸人从她身边飞出,搬起墙头的一块碎瓦,手持木剑挥舞出去。
正好打在人群中一个穿绿色华服的男子后脑勺。
纸人不过巴掌大,搬起的碎瓦也小,但耐不住打得准。
绿色华服男子当即觉得后脑一痛,捂着脑袋转头怒骂:“谁啊,谁敢打本少爷?站出来?!都别打了,给我找人!”
随着男子出声,动手的人纷纷停手,开始四下环顾。
“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王大哥?”
“敢做不敢当是吧,站出来?!”
……
闻人黎从墙头飞下,无声地落在环廊的青石鹅颈椅靠背,她转头去看旁边的伯劳。
伯劳本就瘦弱,闻人黎有次看到他书本上写着年龄十六,但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此时清秀的脸颊多了几块青紫伤,衬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但看到闻人黎还是赶紧放下手,拱手微笑道:“寅稚师妹,今日学宫无课,你何事找伯劳?”
闻人黎旁边的小纸人朝绿色华服男子挥手驱赶。
男子此时才注意到椅子上的小鸟。
淡黄色的身体微圆,仰头看人时显得灵巧可爱,居然让人能从她身上感觉到几分人类的关切之意。
寅稚?
绿色华服脑中灵光一闪,记起来这是谁了。
他顿时放下手,摇头晃脑地往前两步,伸手就要抓闻人黎:“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只乳臭未干的小破鸟。”
闻人黎迅速往后退躲开,绿衣男抓了个空,唉吆一声挽起袖子要再往前扑。
他穿着一身绸缎衣,长得肥头大耳,肚腩鼓起,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伯劳连忙拦在他面前:“王大哥,你的钱袋并非我所拿。若你不信尽管找钱管事的来查,寅稚师妹是大师兄吩咐我要照顾她,且她为瀛洲岛亲传弟子,还望王大哥慎重。”
“滚一边去,”绿衣男子一把将他掀开:“什么亲传弟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掌门还说过要将她投入化藕池。今日这小鸟敢打我,且待我捉住她,圈在笼子里养个两三天,看她还敢吗?!”
“是啊,”另外一个扎着小辫的弟子笑道:“不过是一只小破鸟,我说伯劳老弟,你成天给人当狗还不够,现下连一只鸟都当神仙供着了?”
周围顿时一阵哄笑。
“缺钱缺到这个份上,怪不得会偷王大哥的钱袋子……”
“可不是嘛,论起献殷勤,咱们可比不过伯劳老弟,人家靠着养鸟,可是日日能得讲经师父私传。”
“起开起开,别耽误我们抓鸟!”
在众人你一来我一语中,绿衣男子更加自信,扬起胸膛,指挥旁边的人:“快去给我把她抓住!”
几人哄笑间朝闻人黎扑过来。
伯劳再度伸手又被其他人抓住。
闻人黎此时也明白过来,中间这个绿衣男子家里大概十分有钱,颇受其他弟子追捧,因此目中无人,污蔑伯劳偷他的钱袋子。
在仙门之中,虽说大家一般都注重修为而不看家世。
但毕竟还不是仙人,难逃世俗约束。
再加上外门中弟子的修为都差不多,都是练气期左右,在这方面拉不开差距,便更加攀比些家世钱财。
闻人黎能看出来伯劳家境不是很好。
外门的杂役弟子多数都是自己报名的,干些洒扫巡逻的工作赚取报酬,伯劳平时除却接送闻人黎之外,还常常替其他同门跑腿赚几个铜板。
看伯劳刚才习以为常的举动,想来他平日在外门里经常遭遇这些鄙夷。
光凭伯劳和自己显然不足以震慑他们……
闻人黎脑海中转了两瞬,躲开扑来上的黄衣弟子,朝门外飞去。
她速度不紧不慢,飞得也低,给后面的众人一种马上就能够到她的感觉,因此后面几人始终紧追不放。
穿过一处门槛时,绿衣服的挥手掐诀,化作一张捕网罩向闻人黎。
闻人黎身边的两个纸人飞出去挡住捕网。
林燕萍激活的纸人本就功法不够,刚一接触到捕网,虽然网被挡下了,但小纸人也变成了两张黄符纸。
闻人黎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铺满规整的青砖,绿衣服的男子大叫道:“抓住她,抓住她!”
“快快,你拦住左边!”
几人一窝蜂的闯进来,院内,一名淡蓝色长袍的男子搁下手中的毛笔,横眉冷竖:“大胆!何人胆敢闯入我管事院?”
他声音里裹了灵气,声如雷震。
绿衣服几人纷纷被震慑住停手,抬头看向院内的蓝袍男子,脸色一白,面面相觑,竟无人敢说话。
伯劳急匆匆地迈进远门,捡起地上的符纸后,看见闻人黎好好的站在树枝上,才拱手朝蓝袍男子恭敬道:“蓝管事,弟子名叫伯劳,住在丙字二堂。”
蓝管事朝他看一眼,约莫是有印象,便道:“是你,你平时机敏谨慎,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你嘴角怎么了?”
闻人黎本来打算把他们都引到这里。
让外门管事的看到绿衣服嚣张跋扈的行为,从而管教这些人。
但伯劳却微笑道:“多谢蓝管事关心,我和几位师兄闹着玩,不小心才闯入您的院子,还望蓝管事轻饶。”
闻人黎一顿。
她轻轻歪头。
底下蓝管事注意到树上的闻人黎,便问道:“这是?”
“是瀛洲岛的寅稚师妹。”
当时闻人黎来蓬莱的时候其实动静很大,内门外门几乎都知道这件事,但因闻人黎一直待在瀛洲岛。
即使出来也有大师兄段清陪同在身侧。
所以外门中这边鲜少有人见到她。
眼下骤然一见,蓝管事还在打量小鸟,那边绿袍男子听到伯劳所言,心道他不敢为难自己,更加肆无忌惮。
说道:“蓝管事,你别看这只鸟是瀛洲岛的弟子,但就是一只没用的破鸟,我和她在同一个讲经班,她什么都不懂,字写得还奇丑无比,毫无灵智。”
他身后的弟子也语气轻浮地附和:“都浪费了讲经长老的时间。”
闻人黎每次的作业都是指挥两个小纸人写的,字体歪七扭八。
平常老师看到闻人黎态度这么不端正,早该不管她了。
但讲经长老不知道怎么想的,次次散学后都把闻人黎留下,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然后给她长篇大论再扯一通。
闻人黎大概能懂伯劳的顾虑。
这些人如此嚣张跋扈,便是蓝管事惩罚他们也只是一时的,说不定过后伯劳还会被欺负的更狠。
不如多一事少一事。
但闻人黎不能忍受别人以这种态度说她字丑。
她从树上飞下来。
动作突然,蓝管事和七八位弟子都抬头盯着她,看小圆团飞到桌上,翅膀合拢,勉强抓住毛笔。
顿了好一会,挥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