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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图书馆的习题集与未说破的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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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图书馆的习题集与未说破的初见。
清晨五点二十五分，沈砚准时醒来。
窗外是天光将明未明的灰蓝色。他起身，洗漱，将校服扣得一丝不苟。书桌上，所有书本的边角都对成严整的直线。
六点整，他踏入校门，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轨迹清晰，涟漪不惊。
“沈砚同学，早。”
“张叔早。”
教室空荡。靠窗最后一排是他的位置。摊开书，笔尖沙沙作响，构筑起无形的屏障。他是沈砚，年级第一，一座行走的、令人望而却步的冰山。
“沈砚，”同桌林浩压低声音，“图书馆今天有绝版的《物理竞赛真题精讲》，就一本。”
笔尖一顿。“知道了。”
那本书他找了很久。
早读结束，图书馆一楼借阅区已聚起一小圈人，低语和推搡搅动着平日的寂静。
沈砚的目光穿过缝隙，锁定最高层那本深蓝色的书。他向前，伸手——
另一只手抢先抽走了它。
沈砚抬眼。
江逾。
年级第二，校篮球队长。校服敞着，袖子捋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微乱，嘴角噙着那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亮得灼人。
“哟，沈大学神也看中这本了？”他晃着书，语调拖长。
四周安静下来。冰山与烈日对峙。
“我需要它。”沈砚说。
“巧了，”江逾把书往怀里一带，上前半步，压低的声音混着清爽的皂角味，“我也需要。”他逼近，目光落在沈砚绷紧的下颌线上，“你说，给谁？”
记忆闪回——省科技馆，量子力学展区前，那个白衬衫少年沉静而耀眼的侧影。两年了。
沈砚讨厌计划被打乱。“我先到的。”
“可先拿到的是我。”江逾挑眉。但当他看清沈砚眼底那丝纯粹因时间被浪费而起的焦躁，以及那微微抿紧的淡色嘴唇时，心里那点故意挑衅的火苗，“噗”一下。
自己熄了。
没劲。
他沉默两秒，忽然把书递过去：“行了，给你。”
沈砚一怔。
“拿着啊。”江逾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你这么想要。”他顿了顿，又添了句，像解释，又像暴露了什么，“反正……这题型你肯定也要刷的。”
沈砚接过书。封皮残留的体温，透过他常年微凉的指尖传来，存在感鲜明。他抬眼，撞进江逾的目光里——那里面的不羁似乎褪去了一些，换上些他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谢谢。”
江逾已经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迈着长腿走了。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跳跃的发梢上镀金。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的书有了重量和温度。周围的私语声重新涌来，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低头，翻开扉页。
一张便签飘落，龙飞凤舞的字迹：「第三章第五题，受力分析有坑，当心。」
字如其人。
沈砚捏着便签，指尖摩挲过粗糙的纸面。心里某个角落，被这陌生的、带着体温的警告，轻轻挠了一下。他微微蹙眉。这种因他人而产生的、计划外的情绪滞涩，让他感到一丝不解，甚至……轻微的困扰。
他走到自习区坐下，笔尖悬在纸上，良久未落。眼前晃动的，是江逾凑近时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和最后干脆利落、近乎突兀的退让。
这和他对“江逾”这个名字的浅薄认知——嚣张、跋扈、玩世不恭——并不吻合。
图书馆外，梧桐树下。
江逾靠在树干上，心跳的余韵未平。他掏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唯一的一张照片，模糊的远景：科技馆里，一个清瘦挺拔的白色背影。
指尖划过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可算……”他低声自语，尾音散进风里，“又遇见了。”
收起手机，他双手插兜，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走向篮球场。脚步比来时轻快。
沈砚在图书馆待到中午。合上书时，他将那张便签仔细地夹回原处。
正午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看见江逾和几个队友从球场走来，浑身蒸腾着热气与蓬勃的笑声。
江逾也看见了他，笑容未收，只极小幅地朝他抬了抬下巴。
沈砚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擦肩的刹那，沈砚闻到汗水和阳光混合的蓬勃气息；而江逾，则捕捉到那一缕熟悉的、清冷的墨香，像终于寻回了某个坐标。
食堂人声鼎沸。
沈砚刚在角落坐下，一道身影便罩下光影，餐盘“哐当”落在对面。
“拼个桌，没地儿了。”江逾很自然地坐下，目光却先飞快地扫过沈砚的脸，才落到自己碗里。他扒拉了一大口饭，额发还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沈砚环顾确实满座的四周，“嗯”了一声。
“书看得怎样？”
“不错。”
“第三章那坑，掉进去没？”
“看了你的提示，避免了。”
“嘿。”江逾笑了，有点得意，夹了块糖醋排骨，“那题当年坑了好多人。”他想起什么，又补充，“特别是省赛那批。”
沈砚抬眸看了他一眼。江逾对竞赛路径的熟悉，不像随口说说。
接下来，主要是江逾在说。球场趣事，老师口误。沈砚大多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他吃饭快而无声，但江逾注意到，当他讲到队友某个滑稽的摔倒时，沈砚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快得像日光下的浮尘，眨眼就不见。
吃完，沈砚端起餐盘：“我先走了。”
“嗯。”江逾应道。
他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这才收回目光，用筷子心不在焉地戳着餐盘里剩下的饭菜。糖醋排骨有点腻，他其实也不太饿。
但刚才那二十分钟，听着自己的声音落入对面的安静里，看着那人偶尔颤动的睫毛，他觉得……挺好的。
他只是，想过来坐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