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清二

41、插曲 自从暴雨那

　　自从暴雨那天后，琴晔对他的态度温和了不少。
　　梁轩时常给他送一些莲姨教的甜点，除了上课时间错开和特殊情况，梁轩都会去接琴晔上下学，陪他走过从家到学校的九百米。有时刮风，有时下雨，有时会遇见附近的小学放学，一茬一茬的小孩蹦蹦跳跳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梁轩很满足这样的生活。
　　琴晔偶尔会收下他做的甜点，发的信息会礼貌性回复，他们还一起吃过两顿饭。梁轩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保持现状也很好了。不论什么身份，只要能陪在琴晔身边。
　　梁轩每次吃药都很认真，半个月按时去复诊一次。
　　药物让他犯困，恶心，没什么食欲，还有点发胖。他每一餐都按时吃，最初他吃过饭会恶心得会吐出来，后面又没有什么不适了。他保持每天半小时有氧的运动习惯。梁轩一直在很努力调整，他觉得自己慢慢变好。
　　不，应该是，他飞速地变好了。他很少再看见幻觉，也很少再午夜惊醒，即便偶尔还是会做噩梦。
　　他不知道是药物的功劳，还是琴晔的功劳。
　　转眼又到了十一月，天气转凉，梁轩叮嘱琴晔要注意保暖，并邀请他今天下课后来自己家里烫火锅。
　　梁轩没想过琴晔会同意，他这两个月约了琴晔不少次，比如去吃饭，比如哪个公园的花开了，比如哪里在举办活动，琴晔拒绝了十之八九。
　　可这一次，琴晔同意了。
　　梁轩今天就只有一节早课，回家后本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当毛毛虫，看见琴晔的信息噌地一下弹起来，眨眨眼，随后弯着眼睛换完衣服去超市买食材。
　　秋天吃点萝卜，山药，牛羊肉也不能少。再买点水果…
　　梁轩不知不觉把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确认没有遗漏，结账时掏出手机，却发现多了三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梁轩面露疑惑，犹豫是否要回拨，陌生号码再次打了过来。
　　他接起了电话，却没有出声。电话那头静默的几秒，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语气充满试探。
　　“你好，请问是梁轩吗？”
　　“…柳昭？”梁轩脑中转了几圈，才想起这个名字。
　　“太好了！”柳昭声音激动，“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我还以为学长骗我呢。”
　　学长？梁轩眨了下眼，是琴晔吗？
　　“我们能见一面吗？”梁轩还没来得及多想，柳昭的询问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希望你能帮帮我。”
　　与其说是询问，倒更像是请求。
　　梁轩先回了趟家，把食材一一放好，厨房被填得满满当当。
　　现在才上午十一点，见完柳昭顺便在外面吃午饭，再回家处理食材，然后去接琴晔…
　　梁轩一边盘算着，一边洗了手，顺势带上外套，出门前往学校门口的咖啡馆。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户旁的柳昭，面前的木质桌面上放着一杯没喝几口的冰拿铁，杯底处聚积了不少水珠，柳昭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在前台随便点了杯美式，梁轩在柳昭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梁轩礼貌性打招呼。
　　柳昭也笑了笑，却不似以往的活跃和轻快。他抿了下唇，又喝了几口咖啡，看上去欲言又止。
　　“前段时间网络上的舆论，我都看见了，你是梁氏的小儿子啊。”说罢，柳昭似乎意识到什么，又安慰道：“你放心，你大哥删得快，消息也就圈内传一传。”
　　网络上对他的风评并不好，梁轩不清楚柳昭的来意，没有出声。
　　“我大概知道一点隐情，呃，或者说，内幕？”柳昭很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他挠了挠脑袋，继续道，“就是高家内部的一些私事，可能对梁家有用。”
　　“为什么？”
　　“你还记得洛川吗？”
　　梁轩微微拧眉，几年前在静水见过，梁轩有印象。
　　他正要点头，一件很久前的往事突然一闪而过。
　　那时上一世的事情了，在与琴晔决裂之前，梁父带自己参加某个小型聚会，梁父带自己认识了哪个合作伙伴的小儿子？他叫什么名字？高…高？
　　梁轩瞳孔慢慢放大，“他是高家的人？”
　　“你怎么知道？！”柳昭脱口而出，瞪大了眼睛，比梁轩还要惊讶。
　　说完又连忙捂住了嘴巴，二人大眼瞪小眼，柳昭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些前尘旧事。
　　高家是商业联姻，高氏夫妇没有实质感情，二人互不干涉，但不能私下有孩子。洛川母亲洛凝是高兆的情人之一，她在农村长大，家里姊妹很多，没钱供她念书，念完初中便早早被赶去社会上打拼。
　　洛凝小时候要帮家里人干活，皮肤晒得黑黢黢，穿的也是姐姐的旧衣服。随着年龄增长，越长越漂亮，越长越水灵。认识高廉时她才不过十九岁，年轻美貌，无依无靠。
　　那时高廉除了年纪大一点，相貌身材都还不错，最重要的是钱给的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男人和女人对她来说没有区别，钱才是最重要的，没有钱会挨饿，会挨冻，晚上会没有地方歇脚。
　　高廉换了很多情人，她年轻漂亮，重要的是识趣。她跟了高廉三年，确实赚了不少好处。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光彩，或者多不堪，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让自己过得舒服的最优解。
　　直到她怀孕了。高廉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打掉孩子，并和她终止了这段关系。
　　或许是之前的识趣给高廉建立了一种信任，高廉没有刻意找人监视她是否真正去打掉孩子，给了一笔钱后便把她忘了一干二净。
　　洛凝已经坐在手术台上了，可她看见那些冰冷的器械，她跑了。
　　她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这几年她学了门按摩针灸的手艺，已经可以有一份可观的收入，加上高兆给的钱够多，足够她独自把孩子养大。她也不想找个什么人结婚，她被赶出家门那天就跟家里断了联系，往后跟谁过都一样。
　　高廉不要这个孩子，那她自己要好了。
　　只要这一个就够了，把最好的都给他，看他长大成人。
　　直到洛川念高中，一次偶然，洛凝和洛川碰见了高兆，高兆几乎立刻确认了这是自己的孩子。他没有多说，以极其强硬的姿态，把洛川接走。
　　说到这，柳昭用力拍大腿，愤愤不平，“人渣，抢别人孩子的人渣！”
　　梁轩也一时未回过神，高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你电话里说，要我帮你，又是指什么？”总不能要自己把洛川抢回来吧？他何德何能……
　　“抢人。”柳昭郑重其事。
　　梁轩呛了口美式。
　　柳昭体贴地帮梁轩扯了几张纸巾，道：“骗你的。”
　　“高家内部的情况比看上去要复杂得多。”柳昭说，“是洛川让我来找你的，他希望能与你们梁家合作。”
　　……
　　“事情就是这样。”梁轩坐在梁遂身旁，把与柳昭的对话无一遗漏地叙述，“他希望你能亲自与洛川谈谈。”
　　梁轩面色忧虑，这些事他帮不上什么忙。
　　“嗯，没事。”梁遂回了神，看向梁轩，眼神略带安抚，“别多想，这是很重要的一个机会。我们会考虑的。”
　　“大哥。”梁轩微微低头，“我给你惹了很多麻烦。”
　　“不是你主动招惹别人，被人欺负了还要怪自己吗？”梁遂道，“依你以前的性子，该让我好好给你出气了。”
　　见梁轩一时无言，梁遂想了想，道：“小轩，那些责备你的人，或许是被有心人恶意误导，也或许单纯拿你撒气。可除了你自己，谁又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梁轩眨了下眼：“那你会怪我喜欢晔哥吗？”
　　梁遂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
　　“大哥，让你为难了很久，还没好好向你道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梁轩说，“其实我想过的。公司的事情不用我操心，你和二姐以后也会结婚生小孩。我不会去瞎惹事，也常回来陪你们。”
　　“我还写了几个短篇小说，有编辑找我，过段时间可能会出版了。”梁轩笑，“我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呢，别太担心我。”
　　梁遂微微讶异，问道：“什么小说？”
　　梁轩狡黠一笑：“暂时保密，出版以后送给大哥。”

　　 

作者有话说

　　家族线会比较简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