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清二

29、新年快乐 再过两天就

　　再过两天就是元旦，这天梁轩刚下楼，就听见隐约的说话声。
　　“小晔，今年元旦也不回来吗？”梁母宋嫣的表情有些忧虑，珍珠耳饰都失了光泽。
　　“工作室的事？那好吧…”
　　等宋嫣挂断电话，梁轩倒了杯茶，递到宋嫣手边。
　　墨绿暗纹样式的茶杯中，清澈的茶汤散发着悠悠茶香。宋嫣接过茶杯，只道：“有事业心是好事。”
　　梁轩只是摇头。
　　他看出宋嫣眼底的失落，琴晔刻意疏远，心情最复杂的大概就是宋嫣了。宋嫣也忙，难得清闲时，常主动联系琴晔，但琴晔总会滴水不漏的拒绝。
　　宋嫣察觉到梁轩的沉默，倒是笑了笑：“差点忘了，你大哥提前寄了点年货回来，小晔元旦不回来，你这两天给他送点过去。”
　　梁轩眉头一跳，连忙回答：“好。”
　　第二日，梁轩清点出好几种坚果零食，熏肉，梁遂买的东西大都是食品类，梁轩想了一会，自己出门买了几袋烟花棒，对联，转了一圈，又去商场买了手套，围巾，全部打包，装了一整箱。这么来来回回一折腾，大半天就过去了。
　　现在是第二个问题，怎么送过去。直接过去肯定不行，梁轩打电话给夏初阳，问来了李灼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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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灼第二部剧在十二月底正式杀青，剧中饰演男二，这个角色戏份不算特别多，但人设讨喜，与李灼形象也合适，预计年后便能在电视台播出。
　　临近元旦，李灼好不容易休息几天，正在工作室和琴晔商量去参加小综艺做嘉宾的一事，突然收到夏初阳的消息：“你和梁轩还没认识吧？我把你联系方式给他，你们多聊聊，以后还能合作合作。”
　　李灼莫名被噎了一下，瞥了眼一旁的琴晔，悄悄打字：“这不好吧？要不直接和工作室联系？”
　　刚点击发送，就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备注两个字：梁轩。
　　李灼犹豫了几秒，还是通过了好友申请，打开对话框有些出神。
　　“这个节目风评还不错…你去的话…注意…李灼，你在听吗？”
　　“在、在听。” 突然被点名，一激灵，手一抖，手机摔在了地上。
　　李灼一时浑身僵硬，脑子里只想着“完了完了他们之间关系那么复杂要是被发现与梁轩私自联系算不算对晔哥的‘背叛’”，甚至忘了捡手机。
　　琴晔看见他这幅慌张的样子，没说什么，弯腰帮他捡起手机。
　　屏幕还未熄灭，保持在二人的对话框，此时梁轩发来了第一条信息。
　　-“你好。家里人让我给晔哥送点过年的东西，你方便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吗？”
　　捡起手机，琴晔无意间扫过手机屏幕，眼睛眯了眯，又看向李灼，他也看见了这条的信息。
　　琴晔还一字没说，李灼突然站起身：“晔哥我去上个厕所，嗯，信息你顺手帮我回了吧。”说完麻溜地跑了。
　　琴晔盯着手机屏幕，停顿了几秒。
　　如果时间回到一年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手机扔在一边，并向李灼坦言自己不想和梁家扯上关系。如果李灼执意想与梁家合作，他会考虑终止合作。
　　但此刻，琴晔却有瞬间的犹豫。
　　几秒后，聊天界面紧接着又弹出一条信息。
　　-“只要几分钟就够了，我什么时间都可以。”
　　琴晔瞥了眼窗外，正飘着小雪，细小的树枝在寒风中抖动。
　　他终于有了动作，敲下一行字。
　　-“可以现在过去。”
　　手机那头几乎秒回：“好，那我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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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轩得到信息后，立刻抱着那一箱年货，叫车去了琴晔家。
　　车窗外天空有些灰蒙蒙的，雪花飞快掠过车窗。
　　司机师傅看着路面薄薄的一层积雪，感慨道：“今年降雪来得有点早嘞，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
　　梁轩随口附和，抱着箱子的手紧了紧，不知怎的，莫名觉得今天不会太顺利。
　　下车后，梁轩快步往琴晔家走去，呼出的热气凝成一团小小的白雾。今天出门出的急，梁轩并没有带手套，抱着箱子的手冻得有些发白。
　　等到了琴晔家门口，梁轩轻敲了几下门口，无人应答。
　　梁轩心中有些不确定，又给李灼发去消息。
　　-“我到门口了，敲了门，好像没有人？”
　　这次李灼回复的很快：“晔哥已经去工作室了，你把东西放门口就行。”
　　梁轩微微皱眉。
　　-“放门口会不会不太安全？要不我等他回来吧。”
　　李灼看着回复，无声叹了口气，道：“晔哥，他说等你回来。”
　　琴晔收拾文件，头也不抬，“放门口，或者带着东西回去。”
　　“晔哥，小轩哥的担忧也没错啊，放门口多不安全，万一有人偷了怎么办？”李灼小声替梁轩抗议，见琴晔没反应，还是老老实实带话。
　　-“不用，放门口就行，或者你带着东西先回去？”
　　琴晔看着手里的文件没有说话。他并不在意梁家带的什么年货，只是看见梁轩说什么时候都可以时，突然就想试试他口中的“都可以”是指什么。随时随地？随叫随到？
　　等到人真过去了，琴晔又觉得几分烦躁，不该一时兴起做了多余的事情。
　　琴晔终于回应了李灼的问题：“不会有人偷的。”
　　这确实是事实。余倩倩房子在顶楼，隔壁邻居一年前搬走了，老房子只剩些旧家具，已经闲置下来，三个月前低价挂了售卖。之前断断续续换了不少租客，琴晔不希望有人打扰，便自己买了下来。
　　那栋老房子没有电梯，平时基本上不会有人上去。
　　“哎。”李灼看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琴晔，一脸淡然的样子，又看了眼对话框里久久沉默的梁轩，一时有些不忍。
　　-“要不，你送来工作室这边吧？”
　　-“晔哥这么说的吗？”
　　-“…没有。”
　　梁轩双目低垂，“我放门口吧，今天多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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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晔、李灼、方旭三人把工作室打扫了一遍，更换了原来那个掉漆少腿的木头沙发。
　　李灼在工作室转了几圈，眯着眼睛挠了挠下巴，总觉得缺少了一点过年的气息。于是外卖下单了几件装饰品，在窗户旁、门上都挂上了生肖娃娃，卷着尾巴的小蛇抱着红红的灯笼，咯咯地笑。
　　收拾妥当后，三人又驱车去超市买了食材，鲜牛肉，毛肚等等，还有许多素菜，几样素食，方旭带了自家酿的甜酒，去琴晔家打火锅。
　　“还是头一次去晔哥家呢，一个人住真的太舒服了！”
　　“还行，安静自由。”
　　专心开车的方旭道：“小灼以前不是一个人住？”
　　“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公司安排。以前买了套房子，有次去国外拍戏半年没回家，拍完发现屋子里甚至长蘑菇了！干脆把房子卖了，走到哪算哪。”
　　方旭失笑：“什么蘑菇？能炖汤吗？”
　　李灼瞪大了眼睛：“会食物中毒的，旭哥。”
　　汽车在琴晔单元附近停下。天完全黑透，雪渐渐大了，空气干燥得像一把冰冷刮刀，挤压脆弱的气管。
　　三人飞速取出后备箱的食材，琴晔带着二人走进楼梯口。
　　“没有电梯，第七层。”
　　“小问题。”
　　“没问题！”
　　琴晔笑了笑，走在最前面。
　　楼道的灯明明灭灭，身后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离家越近，琴晔却越发有种没由来的房子，他加快了脚步。
　　顶楼的灯暗着，门口一团模糊的影子，看不真切。
　　“怎么黑漆漆的？”楼下李灼小声嘟囔，腾出手拍了下墙上的声控开关。
　　阴影瞬间退散，白织灯照亮了门口的影子，琴晔眉心跳了一下。
　　梁轩盘坐在地，双手缩成一团，背靠着墙壁，头半枕在用塑料胶带密封的超大号纸箱上，竟是闭着眼睡着了。
　　身后渐渐安静下来，琴晔回头看去，二人杵在楼梯转角，李灼瞪大眼睛，方旭眼中疑惑，正要说什么，却被李灼一把按住胳膊，疯狂眼神暗示。最后谁也没出声，齐齐把头低下。
　　琴晔把门打开，头也不回道，“进来吧。”
　　梁轩在灯亮起的那一瞬就已经慢慢醒了，听见身旁开门的声音，睁开眼，却与李灼二人对视。梁轩侧头望去，琴晔已经开了门，头也不回走进了房间。
　　李灼欲言又止，方旭则是完全状况外。李灼神色复杂地半推着方旭飞速进屋，几秒后，门被啪一声关掉。
　　楼道又恢复了安静，片刻后，黑暗再次降临。
　　一分钟，两分钟，或许是五分钟之后。
　　梁轩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手脚有些僵硬，扶着墙站起来，差点腿一麻，又栽倒下去。
　　梁轩拍了拍衣物上的灰尘，缓了一会，慢慢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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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晔将蔬菜拿进厨房，将熟食、饮料一一摆放好，谁也没有提门口的插曲，谈论着火锅，某个教授的八卦，有良心的甲方。
　　午夜，吃饱喝足，三人一起收拾残局。都喝了点酒，琴晔再次打开房门，将二人送去对门闲置的空房，目光落在门口的纸箱。
　　大概猜到有些话没有机会亲口说给人听，梁轩在纸箱上写下最简单的祝福。
　　“新年快乐。”
　　琴晔沉默地注视着这几个字，片刻后，低身将纸箱抱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