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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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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山门前的巨大广场上，往日清寂的空地被肃穆与隐隐的兴奋填满。各峰弟子按序列阵，衣袂飘飘，灵光隐现。宗门高层——掌门及数位元婴长老立于高台之上，神情或肃然，或淡漠，或隐含期许。天渊秘境五十年一启，对年轻弟子而言，是机遇，亦是生死考验。
顾晚舟站在洛云烬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是一身月白内门弟子法袍，身姿挺拔如竹，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他气息平稳，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参加一次寻常的宗门任务，而非即将踏入上古战场遗迹。只有偶尔微微蜷起的指尖，泄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紧绷。
洛云烬依旧是那身玄黑衣袍，负手而立，周身三尺内自成冰寒领域，无人敢轻易靠近。他并未与周围长老寒暄，只偶尔向掌门颔首示意，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身前静默的少年身上，偶尔扫向广场边缘某几个方向时，眼底会掠过一丝冰冷的锐意。
顾晚舟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也带着无声的护持。他也能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或明或暗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甚至隐含恶意的。尤其是赵峰那几人所在的方位，投来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
对此，顾晚舟恍若未觉。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运转着冰心诀，让灵力在体内平缓流淌，温养着心脉。腰间暖阳玉传来恒定暖意，掌心剑心印的位置微微发烫，仿佛在与主人呼应。他知道，进入秘境之后，洛云烬的视线不可能时刻停留在他身上，那些暗处的目光，或许会转化为实质的行动。
但他并不畏惧。剧本之外的风险，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过于顺遂的牺牲反而显得刻意。
时辰将至。
掌门真人上前一步，朗声道：“天渊秘境，五十年一启，内有上古遗泽，亦有大凶险。尔等进入，当谨记同门之谊，守望相助；亦需时刻警醒，量力而行。机缘虽好，性命为重。三日之后，秘境出口将于原地重现，逾期不归者，后果自负。”
他袍袖一挥，一道璀璨灵光打入广场中央的古老阵盘。阵盘嗡鸣，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无数符文升腾流转，在空中交织成一扇高达十丈、光华流转的巨型光门。门内景象模糊扭曲，隐约可见山川倒悬、烈焰冰河交织的诡异景象，狂暴混乱的空间波动即便隔着光门，也让低阶弟子们气血翻腾，面色发白。
“秘境已开，速入！”掌门声如洪钟。
各峰带队长老纷纷示意，弟子们按捺住激动或忐忑，化作一道道流光，依次投入光门之中，身影瞬间被扭曲的空间吞没。
洛云烬侧身，看向顾晚舟：“跟紧我。”言简意赅，却不容置疑。
“是，师尊。”顾晚舟应声。
两人并未急于第一批进入。待大部分弟子都涌入后，洛云烬才抬手，一道柔和的冰蓝色灵力将顾晚舟笼罩，随即化作一道迅疾却平稳的剑光，径直射入光门。
熟悉的撕裂与眩晕感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世界传送都要强烈和混乱。空间乱流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利刃切割着护体灵光，周围是光怪陆离、飞速倒退的扭曲景象，仿佛坠入万花筒深渊。
顾晚舟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冰心诀，抵抗着不适。他能感觉到洛云烬的灵力始终稳稳地护持在他身周，将那最狂暴的乱流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脚下猛地一实。
顾晚舟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不见日月，只有惨淡的、不知来源的微光。大地是暗红色的，布满龟裂与焦痕，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腐土以及某种古老血腥混合的呛人气息。灵气确实浓郁，却异常狂暴驳杂，夹杂着丝丝缕缕暗红或漆黑的诡异能量，令人心绪不宁。
他们落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焦土荒原上，远处是连绵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黝黑山峦，近处零星散落着扭曲怪异的枯树，枝丫如同挣扎的手臂指向天空。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呼啸而过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怪风。
已有不少先进入的弟子聚集在不远处，三五成群，各自撑起防护，警惕地打量着环境，也彼此打量着。看到洛云烬与顾晚舟现身，不少目光立刻聚焦过来，隐含敬畏、好奇或别的复杂情绪。
洛云烬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铺开，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里。“此地应是秘境最外层，空间相对稳定，但仍有少量游荡的低阶‘煞魔’和空间裂缝。跟好。”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定一条路径，向前行去。脚步看似不疾不徐，实则一步迈出便是数丈距离，身形在灰暗环境中显得有些模糊。
顾晚舟立刻跟上，流云步施展到极致，勉强缀在洛云烬身后三尺之内。他小心地避开地面可疑的暗红色裂缝和偶尔冒出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气泡，同时神识高度集中，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能量波动。
果然，前行不到十里，侧方一片嶙峋怪石后，陡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啸！数道黑影如同扭曲的烟柱，带着浓郁的怨恨与煞气，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落在后面的几名其他山峰弟子！
“是煞魔！小心！”有人惊呼。
那几名弟子慌忙祭出法器，灵光闪烁，与黑影缠斗在一起。煞魔无形无质，攻击直透神魂，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免疫物理攻击，那几名弟子虽修为不弱，却应对得颇为狼狈，很快便有人闷哼一声，抱头露出痛苦之色。
洛云烬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屈指一弹。
一点冰蓝寒芒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那几道黑影中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冰蓝寒芒骤然扩散，化作一片极寒领域，瞬间将几道黑影冻结在半空，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虫子。随即，领域收缩，连同冻结的黑影一齐湮灭成虚无。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干净利落。
那几名脱险的弟子惊魂未定，望向洛云烬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与深深的敬畏。
顾晚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对洛云烬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元婴剑尊，举手投足间已近乎法则。
队伍继续前行。外层区域虽然相对安全，但危机四伏。除了神出鬼没的煞魔，还有潜藏在地底或空中的小型空间裂缝，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或切割。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黯淡的、早已失去灵性的残破法器和朽坏骸骨，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
顾晚舟始终紧跟着洛云烬，大部分心神用来应对环境和调整自身状态。他能感觉到，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狂暴的灵气和阴冷的魔气就越发浓郁，对他心脉的负担也隐隐加重。腰间暖阳玉持续散发着暖流，护持着他的心脉，但那股不适感依旧如影随形。
途中，他们遇到了几波其他队伍。有的远远避开，有的则短暂同行一段，交换些外围区域的情报。关于“九转冰心莲”的消息，洛云烬也随口询问了几人，得到的答复都是未曾听闻，只知内层区域魔气更重，凶险倍增。
洛云烬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半日后，他们穿过一片布满诡异紫色苔藓的沼泽，前方景象豁然一变。不再是单调的焦土荒原，而是一片更加破碎、能量更加混乱的地带。大地布满深不见底的沟壑，空中漂浮着大小不一、缓缓移动的碎石和扭曲的光带，远处隐约可见冲天的暗红魔光与冰蓝极光交织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中层区域到了。”洛云烬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更加危险的地域，“此处空间已不稳定，务必跟紧，不可踏错一步。”
他的语气比在外层时凝重了不止一分。顾晚舟也打起十二分精神，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环境压力，对他这具身体的负担更大了。
就在这时，侧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夹杂着惊呼和法术爆鸣。
“救命！是噬空蚁群！”
只见七八道狼狈的身影正拼命向这边飞遁，他们身后，一片“乌云紧追不舍！那并非真正的云，而是无数拳头大小、甲壳黝黑、口器狰狞的飞蚁！它们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竟是以空间碎片为食的“噬空蚁”！
这群噬空蚁数量庞大，不下数千，其中几只领头的个头更大，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阶（相当于筑基后期）！被追的那队弟子修为参差不齐，此刻已是险象环生，护体灵光在蚁群啃噬下迅速黯淡。
洛云烬眉头微蹙。噬空蚁群颇为麻烦，尤其在这空间不稳的中层区域，一旦被缠上，容易引发连锁的空间塌陷。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那队逃遁的弟子中，有人认出了他，嘶声高喊：“是玄清剑尊！剑尊救命！”
喊话之人，赫然是赵峰！他此刻衣衫破损，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再不见平日的倨傲。
蚁群速度极快，转瞬已至近前。嗡嗡的振翅声令人头皮发麻，混乱的空间波动更是加剧了环境的不稳。
洛云烬眼神一冷，正要出手先将顾晚舟护至更安全处，异变突生！
或许是过于紧张，又或许是脚下不稳，赵峰身旁一名弟子在闪避蚁群攻击时，竟一个踉跄，手中一枚赤红色的雷珠脱手飞出，没有砸向蚁群，反而好巧不巧，朝着顾晚舟与洛云烬之间的位置疾射而来！
那雷珠显然是某种大威力的一次性法器，一旦引爆，不仅会杀伤蚁群，更可能搅乱此地脆弱的空间结构！
“不好！”洛云烬瞳孔微缩，反应快到了极致，身形一闪便要去截住那雷珠，同时另一只手挥出，一道冰墙瞬间在顾晚舟身前竖起。
然而，就在他身形移动的刹那，一直紧追赵峰等人的噬空蚁群中，那几只三阶头蚁，竟仿佛早有预谋一般，猛地调转方向，口器张开，喷吐出数道细若发丝、却带着强烈空间切割之力的灰线，并非攻向洛云烬，而是交织成网，罩向顾晚舟！同时，蚁群主体悍不畏死地扑向洛云烬，试图阻碍他救援！
时机、角度、配合，妙到毫巅！这绝非意外！
顾晚舟心中警铃大作！他瞬间明白了。那脱手的雷珠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这几只被暗中操控或引诱的三阶噬空头蚁！目标就是他！赵峰等人，恐怕也是被利用了，甚至他们本身是否知情都未可知！
冰墙能挡住雷珠爆炸的威力，却未必能完全防住这专破空间与灵力的噬空蚁线！
电光石火间，顾晚舟面临选择。硬抗？以他现在的状态和修为，风险极大，很可能重伤，影响后续计划。闪避？周围空间不稳，贸然移动同样危险，且可能脱离洛云烬的庇护范围，落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眼中寒光一闪，几乎在蚁线及体的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试图完全避开，而是将流云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向左后方急退，同时将大半灵力注入腰间暖阳玉和怀中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得自洛云洞府的“小挪移符”。
“嗤啦——！”
冰墙被雷珠炸开，狂暴的火焰与冲击波四散。数道灰线穿透冰墙余波，虽然被暖阳玉的护体灵光削弱了大半，仍有两条狠狠切割在顾晚舟左臂和右肩！
法袍瞬间撕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伤口处没有鲜血大量涌出，反而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边缘空间微微扭曲，传来噬骨般的剧痛和强烈的空间剥离感！更糟糕的是，这股外来的、带着空间侵蚀之力的能量，猛然刺激了他心脉深处那道“冰裂”！
“呃！”顾晚舟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金纸，心口传来仿佛被冰锥刺穿的锐痛，眼前一阵发黑，灵力运转骤然滞涩。小挪移符的光芒刚刚亮起，便因灵力中断而熄灭。
“晚舟！”
洛云烬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他看到顾晚舟受伤，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冰寒杀意！那扑向他的蚁群，被他周身骤然爆发的、宛如实质的滔天剑意直接绞碎成齑粉！连那几只三阶头蚁，也在一声凄厉尖鸣中被冻结、碎裂！
他根本不管赵峰等人的死活，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剑光，瞬间出现在顾晚舟身边，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少年揽住。精纯浩大的灵力如同怒涛般涌入顾晚舟体内，强行压制他心脉的暴动和伤口处肆虐的空间侵蚀之力。
顾晚舟靠在洛云烬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的紧绷、手臂的力道，以及那磅礴灵力中蕴含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震怒与……恐慌。
是的，恐慌。尽管只有一瞬，但顾晚舟捕捉到了。
“师……尊……”他虚弱地开口，想说自己没事，却忍不住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
洛云烬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迅速取出数枚莹润丹药塞入顾晚舟口中，又以灵力化开，同时指尖连点，封住他伤口周围经脉，暂时阻止那空间之力的蔓延。他检查着顾晚舟的伤势，尤其是心脉状况，每多看一分，眼中的寒意就浓重一分。
赵峰等人早已吓傻，呆立原地，看着洛云烬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浑身抖如筛糠。
“剑、剑尊……我等不是故意的……是那噬空蚁……”赵峰语无伦次。
洛云烬缓缓抬起眼，看向他们。那目光，已无丝毫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意。
“若他有何不测，”洛云烬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尔等，连同尔等身后之人，皆要陪葬。”
话音未落，他不再理会面无人色的赵峰等人，抱着顾晚舟，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径直朝着中层区域更深处，那魔光与极光交织的方向疾驰而去。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地，为顾晚舟稳定伤势，驱除那该死的空间侵蚀之力！
顾晚舟被洛云烬牢牢护在怀中，凛冽的罡风被隔绝在外，只能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和男人沉稳却比平时急促许多的心跳。伤口很痛，心脉的抽痛更是一波强过一波，但他意识却异常清醒。
计划出了意外。伤势比预想的要麻烦，那空间侵蚀之力与心脉冰裂产生了共鸣，情况棘手。
但……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他能感觉到洛云烬那几乎失控的情绪，那强烈的后怕与愤怒，还有那份不容错辨的、深入骨髓的在意。
这份“意外”，或许会让接下来的“牺牲”，变得更加顺理成章，也更加……刻骨铭心。
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因伤痛和药物带来的昏沉之中，只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力气，轻轻抓住了洛云烬胸前的一点衣料。
洛云烬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颤，将他搂得更紧，速度又快了三成，朝着秘境深处，义无反顾地冲去。
身后，只留下呆若木鸡的赵峰等人，以及一片狼藉的战场。
暗处，似乎有一道阴冷的目光，远远注视着剑光消失的方向，悄然隐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