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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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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崖上的罡风，日复一日，刮骨如刀。
顾晚舟的进境，却在这刀锋般的磨砺中，以一种近乎匀速的、令人侧目的姿态稳步提升。洛云烬每日辰时发出的那道剑气，已从最初的考验，逐渐演变成一种无声的交流。顾晚舟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或勉力抵挡，他开始尝试解读那剑气中细微的力道变化、角度偏移，甚至隐约捕捉到洛云烬隐藏在冰冷表象下的一丝意念流动——那是属于剑尊独有的、对剑道理解的某种映射。
今日的剑气，比往日更添一分飘忽，如寒夜流霜，无迹可寻。
顾晚舟静立崖边，双目微阖，神识却高度凝聚。他没有立刻动作，直到那剑气即将临体的刹那，身形骤然向左滑开半步，并非直线后退，而是划出一道微妙的弧线，同时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至极的冰蓝寒芒不偏不倚，点向剑气侧面最为薄弱的一环。
“啵”的一声轻响，如冰珠坠地。凌厉的剑气应声偏转，擦着他耳畔掠过，斩断几缕飞扬的发丝，没入后方冰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顾晚舟身形晃了晃，旋即稳住，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的节奏却比最初平稳了许多。他收回手指，指尖微微颤抖，那是灵力高度爆发后的自然反应。
洛云烬依旧背对着他，望着云海，仿佛刚才那精妙的一指并未发生。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流云步第三重‘云踪步’，配合‘冰魄指’凝力之法……你何时悟的？”
“回师尊，昨夜静坐调息时，忽有所感。”顾晚舟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与隐约的困惑，仿佛自己也只是懵懂中抓住了那一线灵光，“弟子只是觉得，师尊前日那道剑气轨迹，与流云步‘风卷残云’一式，隐隐有契合之处，便试着将冰魄指的凝力方式融入步法转折之中……不知是否走了歧路？”
洛云烬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顾晚舟脸上，深邃如寒潭。这一次的审视，不再是单纯的评估，而是带着某种深沉的探究。这个弟子的天赋，似乎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不仅仅是对剑招的领悟，更可怕的是那种近乎本能的、对“道”的触摸与拆解能力。昨夜忽有所感？他浸淫剑道数百载，深知这种忽有所感的背后需要何等惊人的悟性基底。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少年明明体质孱弱，每次接下剑气都显得摇摇欲坠，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出超乎预估的韧性与精准。那苍白脸色下，究竟藏着怎样一颗剔透又坚韧的剑心
“不算歧路。”洛云烬淡淡道，走近两步。冰冷的剑气场域随着他的靠近而增强，顾晚舟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却并未后退。“剑道万变，不离其宗。你能将步法与指法结合，化守为攻，另辟蹊径，可见用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晚舟微微颤抖、指尖泛红的手指上。“只是冰魄指过于霸道，与你体质有损。以后尝试，需更加控制灵力输出，以巧破力，方是正途。” 这话语里，已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超出一般师徒关系的细致叮嘱。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顾晚舟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抹红色正缓缓褪去，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感。他能感受到洛云烬目光中那份探究与隐约的关切？剧本的修正力，似乎正在将洛云烬推向更符合情深设定的方向，很好。
“随我来。”洛云烬忽然道，转身朝崖下另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径走去。
顾晚舟微怔，随即跟上。这条小径通向孤峰后山一处更为隐秘的山谷，寻常弟子不得踏入。谷中并无特别景致，唯有一潭寒泉，泉水幽深碧蓝，寒气比冰魄崖更甚，水面却不起一丝波澜，宛如一块巨大的寒玉。潭边散落着几块被剑气切割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头。
洛云烬走到潭边一块最大的黑石旁，示意顾晚舟坐下。
“运转冰心诀，引潭中寒气入体，循我昨日引导的路线，淬炼你指尖经脉。”洛云烬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既已触碰到冰魄指的门槛，便需打好根基，否则未伤人，先伤己。”
顾晚舟依言盘膝坐下，催动冰心诀。功法甫一运转，潭水中那精纯至极的冰寒灵气便如受到吸引般，丝丝缕缕渗透而来，顺着他周身毛孔，缓缓涌入。起初只是清凉，随即化为针刺般的寒意，尤其顺着昨日洛云烬引导的、与指尖相连的特定经脉运行时，那股寒意几乎化为实质的冰针，刮擦着纤细的经脉内壁。
剧痛传来。顾晚舟眉头微蹙，脸色瞬间变得透明，额角冷汗渗出，随即冻结成细小的冰晶。但他呼吸未乱，冰心诀运转得反而更加平稳、专注，引导着那霸道的寒气，一点点冲刷、巩固着脆弱的经脉。
洛云烬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在寒潭雾气中显得有些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崖边孤竹。那细微的颤抖和压抑的痛楚喘息，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没有抱怨，没有退缩，只有全然的接受与专注。
这种沉默的坚韧，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时间在寂静与寒气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顾晚舟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带着冰碴的白气，睁开了眼睛。指尖依旧冰凉，但那刺痛感已减轻大半，经脉隐隐传来一种被拓宽加固后的温润感，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感觉如何？”洛云烬问。
“经脉滞涩感减轻了些，灵力流转似乎……顺畅了一些。”顾晚舟如实回答，声音因寒冷而有些发颤。
洛云烬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寒潭淬脉，非一日之功。日后每隔三日，可来此修炼一个时辰，循序渐进。” 这已是极为难得的特许。寒潭灵气精纯且霸道，对淬炼冰系灵根有奇效，但也极易损伤经脉，若无高人护法或特殊法门，寻常弟子根本不敢轻易尝试。
“是。”顾晚舟起身，行礼。动作间，一丝极淡的、混合着寒潭灵气与他自身清冽气息的味道散开。
洛云烬鼻尖微动，那气息让他心神莫名宁静了一瞬。
离开寒潭山谷，返回孤峰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只是经过一处岔路口时，洛云烬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顾晚舟：“你入宗门已近半载，可曾去‘剑冢’挑选过本命剑胚？”
天衍宗弟子，筑基之后，皆有一次进入剑冢挑选剑胚的机会。剑冢之中，藏有历代先辈遗留或天地自生的无数剑器、剑胚，能否得到认可，全凭机缘与剑心。
顾晚舟摇了摇头：“弟子修为浅薄，且师尊未曾吩咐，不敢擅入。”
洛云烬看着他，忽然抬手，一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悬停在顾晚舟面前。
那是一柄剑。剑长约三尺二寸，剑身狭长，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冰蓝色，似冰非冰，似玉非玉，光华内敛，剑柄如寒枝盘绕，造型古朴简洁。剑身周围，有极淡的冰晶光点缓缓飘散，美得不似凡物。
“此剑名流光”洛云烬的声音平淡，却让顾晚舟心中一震。“乃我早年游历极北玄冰之渊时，于万丈冰层下所得的一缕玄冰魄为主材，辅以星辰砂、寒铁精英炼制而成。其性至寒，锋锐无匹，更兼有冰魄凝神、增幅冰系术法之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晚舟骤然抬起的脸上，看到他眼中清晰的讶异。“它跟随我百年，饮过魔血，斩过邪祟，也曾……”他话音微不可查地一顿，“罢了。如今我已用不上它。你体质特殊，所修亦是冰系，此剑与你倒是相合。拿去温养，待你金丹有成，便可尝试炼化，作为本命剑器。”
将跟随自己百年、明显不凡的佩剑，赐予一个尚未结丹的弟子？这已不是简单的偏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传承的信物。
顾晚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剧本里绝对没有这一出！洛云烬的“白月光”师弟，在原剧情中似乎并未明确提及使用何种兵刃。
“师尊，此剑太过贵重，弟子……”他本能地想拒绝。计划外的变数，往往意味着风险。
“剑是死物，人才是根本。”洛云烬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一柄合适的剑，能让你在剑道上走得更稳。莫要推辞。”
顾晚舟看着悬停在自己面前、光华流转的流光。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似乎在回应着什么。他能感受到剑中蕴含的那股浩瀚冰冷的灵性，以及一丝……与洛云烬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孤寂的气息。
他沉默片刻，终于伸出双手，恭敬地捧住剑柄。
入手冰凉刺骨，那股寒意却并非拒人千里，反而如清泉般顺着他手臂经脉流转，与他体内的冰系灵力隐隐呼应。剑身的嗡鸣变得柔和了一些。
“多谢师尊赐剑。”顾晚舟低头，看着怀中这柄美丽而强大的剑器。计划外的馈赠。或许，也能成为计划内的助力。一柄饮过魔血、斩过邪祟的剑，沾染了洛云烬百年气息与心血的剑，若在主人死去时随之沉寂或哀鸣，是否能将那份遗憾与执念，刻得更深？
“滴血，初步认主。”洛云烬道。
顾晚舟依言，逼出一滴精血，滴在剑身之上。血珠迅速渗入，冰蓝色的剑身光华一闪，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与他之间的感应骤然清晰紧密起来。虽然距离真正炼化本命还远，但这初步的联系已经建立。
握着流光，顾晚舟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似乎也无形中加深了一层。而这份联系，很大程度上，系于眼前这个冷漠又似乎暗藏关切的男人身上。
“回去好生温养。距离天渊秘境开启，不足两月了。”洛云烬说完这句，身形便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孤峰方向。
顾晚舟独自站在山道上，怀中抱着冰凉的“流光”。山风吹过，他额前碎发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的眼眸。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宿主，主角攻洛云烬好感度提升至48%。检测到其行为出现明显偏移：赠予重要随身佩剑。行为分析：保护欲大幅增强，认同感提升，初步产生‘传承’与‘延续’意念。天渊秘境倒计时：一个月零二十一天。”
顾晚舟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
48%……好感度攀升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是因为他展现出的天赋与坚韧，恰好契合了洛云烬对“完美剑道传承者”的想象？还是那苍白脸色下的隐忍，无声地拨动了这座冰山深处某一根不曾被触碰的弦？
抑或，两者皆有。
他将剑收入系统临时开辟的储物空间——现在还不是公然佩戴的时候。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剑柄的凉意，以及洛云烬话语中那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关于此剑过往的晦暗停顿。
“也曾……”也曾什么？
顾晚舟摇了摇头，将这点无关紧要的疑惑抛开。无论洛云烬过往如何，此刻，他正一步步走入预设的轨道。
只是，握着那柄名为“流光”的剑，感受着其中与洛云烬千丝万缕的联系，顾晚舟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任务，似乎比以往那些，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难度，而是一种……更加真实的触感。
他抬眼，望向洛云烬消失的孤峰方向，云雾缭绕，剑意凌霄。
一个月零二十一天后，天渊秘境。
那里，将是他完美演绎“白月光之死”的舞台。
而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包括，接受这柄计划之外的剑，以及它可能带来的一切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