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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见故人 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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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
无边无际的纯白。
顾晚舟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四周的数据流如同星云般缓缓流转。那些原本规律、冰冷的数据流,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紊乱——光点跳跃,轨迹扭曲,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
他静静地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三个不断逼近的光点。
红色的,刺目的,带着毁灭性威压的。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警告!距离接触剩余时间:无法计算!目标已突破维度屏障最后一层!】
【警告!系统空间稳定性下降至67%……54%……39%……】
顾晚舟没有理会那些刺耳的警报。他只是负手而立,月白色的衣袍在数据流中轻轻飘动——这是他在系统空间中的“形象”,保留了第一个世界的清冷,第二个世界的沉静,第三个世界的温润,却又糅合成一种独属于“顾晚舟”这个本我的气质。
淡漠,疏离,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等待。
他在等。
等那三个被他亲手“杀死”的男人,破壁而来。
突然。
整个纯白空间剧烈震颤!
一道巨大的、横贯天地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中撕开!
那裂缝边缘,燃烧着冰蓝色的火焰,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凛冽剑意!
裂缝之中,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如同从九幽地狱归来的修罗,一步踏出!
洛云烬。
他不再是那个冷峻孤绝的玄清剑尊。玄衣残破,血迹斑斑,墨发散乱,鬓角霜白如雪。那双曾经寒星般的眼眸,此刻赤红如血,眼底深处燃烧着疯狂的、偏执的火焰。周身剑气不再内敛,而是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地向外倾泻,所过之处,连系统的数据流都被冻结、崩碎!
他的目光,在踏出裂缝的瞬间,便死死锁定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晚……舟……”
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那声音里,有无尽的思念,有无边的疯狂,有刻骨的痛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卑微的希冀。
他迈步,向顾晚舟走来。
每一步,都在纯白虚空中踏出龟裂的冰纹。
每一步,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但那双赤红的眼眸,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一瞬不瞬,仿佛一眨眼,那人就会再次消失。
顾晚舟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冷峻如冰峰、如今疯狂如恶鬼的男人。
看着他鬓角的霜白,看着他眼中的赤红,看着他周身那失控的、仿佛在哭泣的剑气。
心中那片早已裂开的冰面,再次漾开涟漪。
“洛云烬。”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洛云烬心上。
他猛地停下脚步,浑身剧烈颤抖。
那颤抖,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疯狂,而是因为——
他叫他的名字了。
没有叫他“师尊”,没有叫他“剑尊”,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洛云烬”。
以顾晚舟的身份,叫他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那样站着,浑身颤抖,赤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就在这时。
又一道裂缝,轰然撕开!
这一次,是炽烈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
裂缝中,一道黑色的身影,裹挟着狂暴的能量,如同从地狱深渊冲出的魔神,一步踏入!
埃德蒙。
他的军服残破不堪,右肩处那个被蚀星酸液腐蚀的伤口,此刻只留下狰狞的疤痕。暗金色的眼眸不再冰冷,而是燃烧着疯狂的、毁灭一切的怒火。周身环绕着狂暴的能量流,那是强行撕裂世界壁垒后残留的痕迹,也是他那无法压抑的暴怒的具现。
他的目光,同样在踏入的瞬间,便锁定了顾晚舟。
“零——!!!”
那一声咆哮,如同受伤的凶兽,带着无尽的愤怒、悔恨、以及……刻骨的痛楚!
他大步冲向顾晚舟,那姿态,不像是重逢,更像是要将那敢在他面前死去的人,狠狠撕碎、永远禁锢!
但就在他即将冲到顾晚舟面前的瞬间——
一道冰寒刺骨的剑意,骤然横亘在他面前!
洛云烬不知何时已挡在顾晚舟身前,周身剑气凝成实质的屏障,赤红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埃德蒙,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占有欲。
“别碰他。”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埃德蒙猛地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眼眸与洛云烬赤红的眼眸□□撞!
两道同样疯狂、同样偏执、同样燃烧着毁灭欲望的目光,在虚空中撞出无形的火花!
“他是我的影卫。”埃德蒙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珠,“我的。”
“他是我的弟子。”洛云烬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周身剑气疯狂涌动,“我的。”
两道目光,互不相让。
两股气势,疯狂对峙。
整个系统空间,在这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压迫下,剧烈震颤!
【警告!空间稳定性下降至临界值!】
【警告!能量超载!即将——】
第三道裂缝,悄然撕开。
与前两道不同。
这一道裂缝,没有狂暴的能量,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有——
风雪。
纷纷扬扬的,冰冷的,带着北境气息的雪。
雪中,一道玄色的身影,踉跄着,一步步走出。
周砚。
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素白的常服,衣袍上沾满风雪,脸上满是泪痕。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样东西——那枚刻着“砚”字的玉佩,温润依旧。
他的目光,穿过对峙的两道身影,穿过漫天的数据流,穿过一切阻碍,直直地落在顾晚舟脸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苦,极涩,却又带着一丝近乎释然的……庆幸。
“晚舟。”
他轻声呼唤,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比任何一次都温柔。
“朕……找到你了。”
他没有冲向顾晚舟。他只是那样,一步一步,踉跄着,艰难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步,都有泪水无声地滑落。
洛云烬和埃德蒙同时转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三者”。
两道目光,同样锐利,同样充满敌意。
但周砚仿佛没有看见。他只是看着顾晚舟,只是朝着他走,眼中再也没有别人。
“你答应过朕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顾晚舟倾诉,“你说你会当着朕的面,跟朕说清楚。你说了。可你走了之后,朕才发现……”
他顿了顿,泪水无声滑落。
“朕根本不想听你说清楚。”
“朕只想你回来。”
他终于走到顾晚舟面前,在距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那样站着,看着,眼中满是小心翼翼,仿佛怕一伸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幻影般消散。
“晚舟。”他轻声说,“朕来找你了。”
顾晚舟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眼中的小心翼翼,看着他怀里那枚紧紧握着的玉佩。
心中那片早已裂开的冰面,终于彻底破碎。
从那破碎中涌出的,不是冰冷的洪水,而是温热的、酸涩的、几乎让他想要落泪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他在这三个世界里,真正收获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周砚。”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周砚浑身一颤,眼中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而洛云烬和埃德蒙,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同时——
沉默了。
他们看着周砚与顾晚舟之间那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羁绊,看着顾晚舟眼中那从未对他们展现过的温柔,心中那团燃烧的怒火,忽然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不是熄灭。
而是扭曲。
变成了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东西。
“晚舟。”洛云烬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他是谁?”
顾晚舟看向他。
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恐慌什么?
恐慌自己,不是唯一的那个?
恐慌在他“死去”的日子里,还有别人,占据了他的心?
“他是周砚。”顾晚舟平静地回答,“第三个世界的……故人。”
“第三个世界?”埃德蒙的声音低沉,暗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你到底有几个世界?几个……故人?”
顾晚舟看着他们。
看着这三个来自不同世界、却同样被他“杀死”、同样执念深重的男人。
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洛云烬周身剑气疯狂涌动,那剑气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嫉妒。
埃德蒙暗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更加疯狂的怒火,那怒火里,有被欺骗的暴怒,也有一种扭曲的、想要将他彻底占有的欲望。
周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泪水已经止住,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哀伤的……释然。
“晚舟。”洛云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疯狂,“你……到底是谁?”
顾晚舟看向他。
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这个问题,终于被问出来了。
“我就是顾晚舟,不过……不是你们知道的那个”他平静地回答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对朕的好,都是……假的?”
顾晚舟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那抹悲悯,看着他颤抖的唇角,看着他怀里那枚依旧紧握的玉佩。
他忽然想起,马车上,那个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无声流泪的少年。
那个在他面前卸下所有帝王威严、只剩下恐慌与无助的孩子。
那个唯一让他心中冰面裂开缝隙的……
“不是。”他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周砚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他。
“一开始,是假的。”顾晚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后来……”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周砚,当那个少年抵在他肩上无声流泪时,他的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洛云烬,当那个冷峻的剑尊在冰魄崖上枯坐成冰雕时,他的心,漾开了一涟漪。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埃德蒙,当那个暴君在王虫废墟中疯狂咆哮时,他的心,被灼痛了一瞬。
他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这三个男人,已经不再是“任务目标”。
而是他心中,无法抹去的——
烙印。
“后来怎样?”洛云烬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疯狂,一步上前,紧紧盯着他。
顾晚舟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眸,看着他鬓角的霜白,看着他周身那仿佛在哭泣的剑气。
“后来,”他轻声回答,“我后悔了。”
三个字。
如同惊雷。
劈在三人心上。
洛云烬浑身剧震,赤红的眼眸里,那疯狂的火光,骤然闪烁。
埃德蒙死寂的眼中,那冰冷的怒火,微微动摇。
周砚颤抖的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极苦极涩、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弧度。
“后悔?”洛云烬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后悔什么?”
顾晚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疯狂与执念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闪烁的火光。
“后悔……把你们变成这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个人。
“后悔……让你们变成只知道追逐一个‘影子’的疯子。”
“后悔……”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没有早点告诉你们,我不是影子。”
“我是顾晚舟。”
“只是一个……会后悔,会心软,会……不想让你们继续疯下去的……任务者。”
系统空间,一片死寂。
只有数据流紊乱的嗡鸣,和三道急促的呼吸。
洛云烬死死地盯着他,赤红的眼眸里,那疯狂的火焰,在剧烈翻涌。
然后,他忽然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赤红的眼眸里,多了一丝——
清明。
虽然依旧疯狂,依旧偏执,但多了一丝,属于“洛云烬”这个人的、真正的情绪。
“你后悔了。”他轻声重复,声音嘶哑,“可我不后悔。”
他一步上前,握住顾晚舟的手。
那手冰凉,如同冰魄崖上永远的寒风。
“我不后悔为你断剑。”
“不后悔为你疯魔。”
“不后悔……撕裂世界来找你。”
“我只后悔,”他盯着顾晚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当初,没有留住你。”
埃德蒙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我从不后悔任何事。”
他看着顾晚舟,暗金色的眼眸里,那冰冷的怒火,渐渐化作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灼热的光。
“但我后悔,没有在你活着的时候,告诉过你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你不仅仅是我最锋利的刀,你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信任过的……人。”
周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晚舟,然后,缓缓伸出手,将那枚一直紧握的玉佩,轻轻放在顾晚舟掌心。
玉佩温润,带着他的体温。
“朕不问你后悔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释然,“朕只问你一件事。”
顾晚舟看着他。
“你走后,朕……还能见到你吗?”
那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顾晚舟看着掌心的玉佩,看着那上面刻着的“砚”字,看着那温润的、带着体温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马车上,那个少年抵在他肩上无声流泪的夜晚。
那个少年说:“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怕?”
他当时没有回答。
但现在——
他轻轻握紧玉佩,抬起头,看着周砚。
“能。”
一个字。
却让周砚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而洛云烬和埃德蒙,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同时——
握紧了拳头。
三道目光,再次汇聚在顾晚舟身上。
那目光里,有疯狂,有偏执,有占有欲,也有一丝——
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
希冀。
系统空间的角落里。
那枚一直沉默的“异常印记”,此刻,正在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