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把一颗珍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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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颗珍珠放进蚌肉里，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首先要打开蚌口。
镂空的精致小巧木球中间装着珍珠，整体并不十分大，但也不算小。
蚌口只是打开一点，蚌母就吐出黏腻的水液，弄湿了一片。
可怜的蚌母，只是打开了一点，就被开蚌人抓住机会，粗糙的指头抵着蚌口露出的那一点粉嫩的蚌肉。
--水液多了，更容易把珍珠放进去
蚌母颤得厉害，开蚌人还觉得不够，用着一副天真的神态要求更多。
--够了，够了的
蚌母一开始是呵斥，后来经不住，又求饶。
但开蚌人始终只钻研着一件事，怎么把珍珠放进蚌肉里。
对于蚌母而言，镂空木球还是太大，蚌口粉的蚌肉被撑得变形，呈现出几乎透明的白色。
--会死的
蚌母泪落了一滴又一滴，但她终于还是吞下去。
蚌口一时合不拢，如同被玩坏般，敞着小缝，露出一点被撑得发白的蚌肉。
隐秘在深处的蚌肉哪里受到过这种对待。
蚌母试图把珍珠吐出去，但那可是固定咒啊。
可怜的蚌母。
如果不能解除咒语，珍珠在蚌肉内游移着，脱离一定范围，固定咒又会把珍珠拉回去。
仿佛每日每日都在被使用一般。
蚌肉会从粉变成紫，不像是没有孕育过的蚌母，倒像是成熟的，丰腴的，时时地出着水，仿佛给人养在家里，日日夜夜照料。
丽拉不喜欢。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带着未脱离青玉的潮气，裙子却还是完好地穿在身上。
她瘫软地靠着窗玻璃，眼睛没有焦距，白刺的半边大腿上，还挂着湿的小裤。
窗玻璃的三条街外就是神圣见不得一点污秽的祈祷室。
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丽拉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没有试图，拿出书桌堆叠的书后面藏着的匕首杀了他，而是用平静的语气让他先去收拾行李。
丽拉看着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狰狞粗壮的尾巴，再次确认。
她用匕首杀不了他。
龙的身体热得如同滚烫的岩浆，仿佛随时要爆发，裤子的形状非常明显，偏偏他的眼神还是迷茫的，不知所措的。
他的外形是俊美的，鼻梁挺拔，五官立体如同大理石雕塑，这时候眼下红了一片，像是血丝，又像是眼下的淤痕，非常漂亮。
但他的身体非常丑陋，尾巴大而狰狞，丽拉非常厌恶。
但她看着那双迷茫的金色兽瞳，几乎是报复性的，一脚踩在他的尾巴上。
龙接着发出一声闷哼，他金色的瞳仁失去焦距，变成一个小点。
丽拉的衣服湿了，她厌恶地抹了一点溅在下巴上的白液，报复地抹在他的眼下，甚至塞进他湿热的唇里。
--丽-丽拉小姐，对不起
是他把丽拉小姐的衣服弄脏的，龙非常抱歉。
但龙说着十分抱歉的话，实际上心里竟然没有那么抱歉，他几乎本能地想凑得更近，更近。
丽拉小姐身上全是他的味道，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离我远一点
丽拉扇了他一巴掌，以为他会远一点，但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副坠入青玉的模样。
--真是一条随时随地发情的野狗
--不是野狗，是野龙，丽拉小姐
龙慢吞吞地纠正，眼下一片潮红，他把丽拉重新抱到桌上，他的头埋在丽拉的脖颈侧，气喘吁吁。
脑子也不清醒。
窗玻璃外，雪又下起来。
丽拉没有回答，也挣不开他。
龙热的气息仿佛黏腻的虫子，贴着她的皮肤。
我会杀了他，她想。
一场大雪，让离开莱茵城的火车晚点半个小时，但火车终于还是行驶在轨道上。
火车大约行驶一天，在即将到达奥林港站的大约十五分钟前，丽拉提出，他们要分别前往奎克城。
--两天以后，我们在奎克城见面
龙脑袋非常明显地达拉下去。
--这是冒险计划的一部分
哪怕丽拉这么说了，龙也试图挣扎。
--丽拉小姐，我们可以换一种冒险方式
--你知道吗，传说在枫叶之城的奎克，在它著名的中央大街公园，如果原本分开的恋人在同一棵枫树下相遇，就会永远相爱
--永，永远，爱，没有这种魔法的，丽拉小姐
龙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明明学习过，知道没有这种魔法，但竟然又忍不住地想到，万一是他不知道的神迹魔法呢。
--哪怕为塔莉公主献上心脏的那个家伙都做不到
突然，他变得扭捏起来，仿佛在谈论一件种族丑闻。
--传说红龙永远爱塔莉公主，为她而死，但塔莉公主的王国利用完她之后，竟然认为她不详，而把她献祭给海神
--没有红龙保护的王国也很快灭亡
他的声音越小越小，像是在说着什么秘辛。
--实际上根本不是的
--失去心脏的红龙其实没有死，海巫拿走他的记忆，作为交换让他复生，那个王国其实是红龙覆灭的
--他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当然也失去了对塔莉公主的爱，如果她还活着，他可能会亲手杀了她
--‘永远’的，‘爱’的魔法，我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
--我当然不是相信魔法，凯岚
火车呜的一声停下来，站台到了，这里只会停留五分钟。
--两天后的中午十二点，我可以相信你吗，相信你的心脏，认为你心甘情愿这么做
--我会去的，奎克
丽拉漂亮的眼睛看着龙，她凑近，在龙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心甘情愿。
接着她从火车的门走出去。
雪依旧下着，紧密得如同雨线。
站在月台上的丽拉小姐把戴着纱网的帽子往下压了一点，于是龙只能看见她白的下巴。
火车的门关上。
龙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
半晌，他才回过神。
是，是丽拉小姐的心跳声吧，真是没有办法，龙压下怪异的，控制不住要扬起的嘴角。
--你的心都要跳出去来了，但很明显，她丢下你跑了
坐在角落，手里拿着酒瓶的吉赛人突然出声。
--她爱我，这毋庸置疑
龙简直要和流浪的吉赛人吵起来，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迫不及待，简直想马上飞到奎克去。
对，他可以飞到奎克去，既然不能和丽拉小姐一起，他为什么要坐火车。
迎着霜雪，龙的头探出窗玻璃，感受到自由的风，他的头晃了两下。
--年轻人，寻死可不是解决办法
--她走了，那就去找她，把她追回来，就这么简单
流浪的吉赛人打了个酒嗝。
龙突然停住，他把头收回来。
他意识到，如果直接变成原型，人类又会惊叫起来，到时候他还没有飞到奎克去，就会有一堆讨厌的，脖子上戴着十字架的人类跟着他。
还是用魔法吧。
龙的脑袋耷拉下来，人类大陆真的很辛苦，也非常麻烦。
自从成年后，离开龙岛，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天空自由驰骋，想飞多久飞多久。
但是龙想到丽拉小姐，又高兴起来。
他不明白什么是幸福，但已经提前感到幸福。
到奎克之后也不能马上见到丽拉小姐。
他只能等着她，但那是有希望的等待，像是飞到遥远的天空的尽头，看到太阳驱散黑暗，光明降临。
龙等了两天。
两天可以干什么？
一封揭发的匿名信，因为带有银色的龙血结晶，半天之内便呈递到奎克中央大教区的红衣主教手里。
一天时间，神殿人员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连在附近城市的主教以上也接到调令。
两天时间，奎克的中央大街公园门口看似平常，实际上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来。
--发什么呆，不是说有什么事情，中午要庆祝吗
妮卡把新调制的酒递给丽拉，五颜六色，非常绚烂漂亮，是妮卡的得意之作。
--不是中午，是十二点，十二点以后
丽拉回过神，她下意识纠正。
她只是把酒接过去，仿佛没看到妮卡伟大的作品。
--已经过十二点了，酒馆里的钟表慢半个小时，丽拉，你忘了吗
--慢半个小时
丽拉的脸刷得白下来，她几乎是愣在原地，面无表情，完全不是庆祝的神色。
--丽拉，你怎么，哭了
妮卡的话一顿一顿。
哭了，她怎么会哭。
丽拉转过头，透过酒馆镜子，她看到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她没有哭。
她既没有哭，也不悲伤，只是没法思考。
她看着秒针一点一点走过三圈，大脑是上锈的发条，妮卡的声音变得很远，很模糊。
终于，她回过神。
她仍然不悲伤，只是突然觉得有些遗憾，在此之前，或许她应该和龙进行一次真正的冒险。
或许也不是必须让他死，他只是需要受到惩罚，认识到那是不对的。
--妮卡，我没有哭，我怎么会哭
--丽拉
妮卡眨眨眼睛，露出恶作剧之后的得意神色。
--酒馆的钟表上次老鲁克修好了，现在离十二点真的还有二十五分钟
丽拉下意识站起来，她一开始是往外走，接着她跑过一条街，大约用了五分钟。
她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但她还是往前跑。
但人类的速度那么慢。
离中央公园还剩一条街时，人群突然喧哗起来。
丽拉抬头，看到坠落的龙。
一支长的铁箭，穿透他的心脏，银色的龙血晶像是冰雹一下砸下来。
人们欢呼，庆祝。
丽拉的头被龙血晶砸到时，她才回过神。
她伸手，想擦一擦额头的血。
但她看着手里热的，透明的水。
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眼泪。
她为什么哭啊？真是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