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偏偏想不起 ...


  •   推门进到一间屋子。

      屋子挺宽敞,一左一右两个耳室,窗格子都糊起来了,四下没什么光亮,尤其的暗,看得出主人家已有些日子没住了,家几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明月心道,这倒是个略做休整的好地方,当务之急是趁着天黑之前,想办法解开缚仙索。

      正动脑筋呢,门外有了脚步声,很杂,听上去仿佛人还不少。

      明月惊得连忙往耳房里闪。

      很快,这间屋子也有人进来了,动静很轻,几乎脚不沾地,明月猜测是同道中人,怕露了痕迹,更不敢声张。

      他进来后,倒没有像她一样小心地先探看左右耳房,而是一径扫去榻上的尘灰,坐下调养生息。

      门外严阵以待,门内他这一坐,不觉太阳落山,明月暗叫糟糕,自己要想偷溜出去绝无可能不惊动他们。

      慌张之间,手上动作大了,缚仙索金光闪起,下一瞬,原本闭目坐禅的人已到她面前,还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明月已经飞过去撞上了门,又应声落在地上。

      “大人。”外面的人闻声纷纷待命,但不得他示意,竟不敢冲进门来。

      明月从地上抬起头,这才看清他。

      和她一样,他也戴个獠牙的面具,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底下没有光泽的唇,和一双浑浊而无神的眼睛——他身手这样好,居然会看不见。

      浑身上下也裹得严严实实,怕光一样,连手上也戴着一双皮手护,不肯露出底下一寸肌肤。

      “谁、派你、来的?”他讲话也实在是奇怪,像许久没说过一句连贯的话似的,一节一节往外吐出来。

      这人,不,他究竟是人是鬼?

      在这夜里,明月无端打个哆嗦,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一种恐惧,对他,就像避猫的鼠一样。

      她忙说:“没有谁派我来,我…我是卑贱的鬼奴,随主人来参加拜月大会的,平日受了嗟磨,这日伺机逃了出来。”

      凡是名气大点的妖魔鬼怪,听说都有豢养奴隶的爱好,明月心下祈祷,但愿这样说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但她显然要失望了——

      “谎话。”他语气奚落,说,“小小鬼奴、也值得动用、缚仙索?”

      明月一时狡辩不能。

      他惯有上位者的冷漠,似乎也并不关心她是谁,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径直越过她出了门去。明月听他在门前吩咐,是极尽漠视的口吻:“烧了、干净。”

      “是,大人。”

      话音刚落,就有一团火从她脚底下开始燃烧起来,明月避无可避,顿时惨叫不已,不停在地上翻滚,火光中,她看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焚心的痛使她视线越来越模糊,她脸贴在冰冷的地上,看他的背影好像她梦中的皇帝,她的丈夫的冷笑犹在耳中:“弗忧,我一直爱你,敬你,凡我所有,无不给你,可你这样对不起我!”

      为什么她不辩解?

      明月努力想要张口,想喊冤,可是身子支撑不起来,意识也渐渐消失,眼睁睁看他拂袖而去。

      他把她一个留在这里等死。

      混沌间,一声鹤鸣响起。

      明月再清醒过来,已是第二日的午后,她身在一处洞天,密密麻麻的藤蔓将日光一点一点筛下来,徒有光,没余热,她半边身都在水里,这水也是稀奇,竟能浇灭那一团火。

      然后低头一看,不知几时,她手腕上的缚仙索也已经不见,稍加思索便明白了,一定也是给毁于那一团火中了。

      当真是死里逃生,因祸得福。

      明月刚要庆幸,一只白鹤涉水而来,水波荡荡,它将翅膀一收,昂首挺胸立于岸边,好不神气。

      她眼尖地留意到,白鹤的鹤羽尾端被烧去了一大截。

      “是你救了我?”明月十分感激,以前被它咬过屁股的恩怨也既往不咎了,四处看看,“鹤兄,你主人呢?”

      白鹤把头一别。

      “你也不知道?”

      白鹤低头,向她展示烧焦的羽毛,一抖一抖。焦急的模样。

      明月若有所思:“是因为鹤兄你为了救我功力受损,联系不上他了?”

      白鹤点头。

      明月依然满腹疑窦,可惜鹤兄虽通人性,却不能说话,不能指望它将别后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而像现在这样一问一答,委实太费力气。

      明月一时想着心事,突然说:“哎,鹤兄,原来我就是弗忧皇后。”

      难怪糜秀十年如一日地追缉她。

      白鹤眨眨它的黑眼珠子,不很明白她的意思。

      明月再是一叹,她和它说什么呢?

      所幸没了缚仙索,而今的她手脚自由,明月站起身,伸臂搂了一搂白鹤,说:“鹤兄,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眼下要先去一个地方,咱们后会有期。”

      谁知白鹤一径拿喙啄住她不放。

      明月回头:“你想和我一块去?”

      白鹤矜持地颔首。

      明月面上流露出迟疑的神色,说可是:“我带着你,一鬼一鹤,实在太过瞩目。”

      她这次狠狠吃了苦头,一切当然小心为上。

      白鹤歪过头去,似乎在理解她的话,然后翅膀轻轻一扇,登时变作了轻飘飘的纸鹤飘落下来。纸沿处明显烧焦一截。

      原来是纸做的,明月失笑,连忙伸出手掌接住了,将纸鹤贴身放好,隐了身往山下去。

      拜月大会就在并州的云中城举办,距今还有几日,明月便不着急赶路,反而戴了面具潜入妖怪们之中。

      据魑的消息,说这一次惠王也会奉命前来。

      想他惠王一行人的阵仗势必不小,很难掩人耳目,明月日盯夜守,只盼上去和他相认。

      虽然,她还是没能想起这个哥哥——长什么样,什么性情,一概抓瞎,但梦中二人关系大约不错,她不给面子地打趣他,事后他只是讪讪,也没跟她生气。

      何况,血浓于水。

      有他在,明月心想,自己漂泊半生,也总算是有了主心骨吧。

      她日也盼,夜也盼,终于在这一日盼来惠王的仪仗,百来个人,果然声势浩大,因在并州的地盘上,所率不是他自己的兵马,而是禁中军,皇帝的人。

      这日已经夜深,免得惊动百姓,他们也不入县城,干脆就在城外安营扎寨。

      篝火冉冉,人声嗡嗡,到处有将士走动、巡视,地上一个影子陡然放大了,再放大,可一回神,又不见了踪迹。

      ……

      “可有察觉什么异样?”

      “这边没有。”

      “再去那边看看。”

      明月小心潜伏在光的影子里,一间间窥视过,终于找到了惠王。

      然而惠王此刻却不在他自己的帐中——眼下这营帐很小,外面本来守备森严,惠王一来,守卫也不知去向。里面布置一应简单,一只不大明亮的烛台,一张勉强将就的草席,和一个明显狼狈的女人。

      “你还是不肯讲?”庾玄面色铁青地盯着眼前的女子,恼火不已。

      女子哪怕身陷囹圄,依旧安之若素:“我不知道你要我讲什么。”

      “你会不知道?”庾玄一阵冷笑,俯下身去,“你不是嫁人了吗,哦,忘了你死了丈夫,那你就讲讲,为什么不安分守你的寡,反倒是出现在拜月教中,做他们的圣姑?”

      “无可奉告。”

      冷冰冰的答复,加之冷若冰霜的一张脸,轻睨的眼神,果然激怒了庾玄,一把将她推开:“萧楚水,你还当自己是昔日尊贵的郡主?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原来她就是萧楚水,前朝悼太子之女。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且听惠王的意思,居然还是拜月教的圣姑。明月大为纳罕,拜月教的教徒向来以妖魔鬼怪居多,难道她也已经死了?

      明月连忙借着幽暗的烛光探头去看,萧楚水脚底下的影子虽淡,但是真真切切。显然是人。

      被一把推倒在草席上,萧楚水半支起身,拂开脸上凌乱的发丝,回头看他,要笑不笑:“那你为什么不动手杀了我,啊?”

      庾玄胸胸气血翻涌不定,说:“现在杀了你,也太便宜你了,说,拜月大会究竟目的何在?”

      “我不知道。”

      “别耍花样,最好你老实交代。”

      萧楚水不无轻蔑地笑,问:“这就是你惠王审人的手段,只会动嘴皮子功夫?难怪你叔叔至今态度模糊,不松口立你做太子,和晋王相比,你实在太不值一提。”

      庾玄定了一定,怒极反笑:“你敢拿我跟他相提并论?”

      “文治武功,你比得过他哪里?”

      “呵,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吗,为了江山,为了权势,连自己的妹妹也可以罔顾,当年若非他,明月又怎么会沦为萧盈刀下亡魂?是他,是他害惨了明月!当初没嫁得了他,你应该庆幸,而不是耿耿于怀至今!”

      “啪”地一声,萧楚水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庾玄舔过出血的唇角,阴恻恻地盯着她一瞬,然后上前伸手扳过她的脸,吻了上去。

      这一幕,给明月的震惊着实不小。

      怀里的纸鹤蠢蠢欲动地要探出脑袋,少儿不宜,被她按了又按,按了下去。

      晦暗的帐内,一直态度强硬的萧楚水低声哭了起来,哭得很凶,可是意外地并没推开他:“是我对不起她,但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想过要害她的,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明月心不在焉地往外飘。

      她的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是想不明白上一刻分明还针锋相对的两人,怎么突然又吻上了,抱在一块不分你和我了,还是因为,惠王刚才无意的一句话。

      谁、谁害惨了她?

      明月好像接触到了当年真相的冰山一角,可是仍浑浑噩噩的,摸不着头脑。

      纸鹤从她怀里跳到她的肩头,不明所以地啄一啄她,好像在说,不是要找人吗,怎么掉头走了?

      再找惠王,显然是不妥。

      萧楚水如今是拜月教的圣姑,而拜月教上上下下无数教徒可都想要拿她的命以祭杀器,惠王与她拉拉扯扯,不清不楚,她现了身反而多一分的危险。

      她当然不敢冒险,当下不再冀望他人,连着几日赶路,往云中城去。

      云中在并州的北部,桑干河的上游,再往北去,便是一片茫茫的大草原,因自古便是中原抵御塞外的扼要之地,晋王驻军在此。

      想到晋王,明月不得不又分神。

      奇怪的是,她几乎没有梦到过他,偶尔的一个走马灯的片段,也在孩童的时期,很遥远了,他们看上去不过就是一对寻常的关系亲密的兄妹,没有什么出奇。

      至于长大以后,竟一丁点也回忆不起。

      明月不信邪,她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几夜蒙住脑袋重新睡,相信一定能想起点什么来。

      倒也真的想起了不少,譬如她和玄哥哥小时候总是拌嘴,又很快就和好,家里大人都笑他们是一对冤家,又譬如,庾玄和萧楚水的私情早在之前便有苗头,然而她使错了劲,牵错了线,一心想凑合她和晋王,害庾玄气不过,专门进宫骂她一顿,说她自作主张。

      原来他们是一对有情人,可是后来世事无常,一个是前朝的郡主,一个是当朝的王爷,注定没有下文。

      想起来这么多的记忆,可惜的是,任她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庾玄的那一句话,偏偏想不起他。

      他为什么害惨了她?

      ***

      云中城近来商贩活跃,相当热闹,一片欣欣向荣的气氛,然而迎头碰上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他是人是鬼。

      到了夜晚,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百鬼肆无忌惮上街游行,渐渐汇作一片汪洋,往城外去了。

      明月戴着獠牙面具,学着和他们一样的兴奋,激情,免得暴露身份,终于跟在之后来到一片荒野。

      这里俨然已是一座大型的祭典。

      底下千奇百怪的面孔,有明月识得的妖怪,也有闻所未闻的,今日无不倾巢而出,来参加这场拜月大会。

      忽然鼓点响起,一声急过一声,一切的嘈杂的动静都消失不见了,受这氛围影响,就有那不识眼色的妖怪想要多嘴一句,也自觉把话咽了下去。

      一片寂寂无声。

      四方台上,两盏鬼火蹿地亮起,照出正中斑驳的架子上正绑着的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女子微微垂头,看不太清她的相貌,众妖怪难免好奇,努力看去,就连明月也目不转睛,一刻也不敢眨眼。

      毫无疑问,这便是今日的主角——弗忧皇后了。

      仿佛要吊足了他们胃口似的,白如玉盘的十五的月亮这时才从乌云背后慢悠悠地转了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就在月光照亮台上女子容颜的一瞬,明月险些失声尖叫。

      那女子显然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相。

      然而并不是她。

      …是魅。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合并了一下之前的章节,新章内容在19章。 V前随榜,V后日六休一。 预收: 《喜团圆》呆观音×恶霸王:追妻火葬场 《热春光》渣女x年下小白花:小妈文学 《末代皇后》乱世枭雄x末代皇后 已完结:《替嫁纨绔》《沧海浮珠》《珠玉在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