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夏序》雾眠渡

6、晚风吻过梧桐

　　暮色像一层柔软的纱，慢悠悠地笼住整个校园。游园会的喧嚣还没散去，彩色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镂空的纸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棉花糖的甜香混着爆米花的焦香，被晚风卷着，飘得满操场都是。

　　白婉凝的手腕上戴着那枚蓝色的篮球手环，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着宁夏掌心的温度。她和夏淼淼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手里的橘子汽水还冒着细密的气泡，易拉罐壁凝着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宁夏也太神了吧！最后那个球居然还耍帅，故意朝你眨眼！”夏淼淼咬着吸管，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揶揄，“我看啊，他今天就是冲着你才拿的冠军，不然怎么把奖品说送就送了。”

　　白婉凝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摩挲着手环上的篮球纹路，低头看着脚边飘落的梧桐叶，小声嘟囔：“你别瞎说，他就是……就是觉得我戴着好看。”

　　“好看？”夏淼淼挑眉，凑近她挤了挤眼睛，“那林墨呢？他今天看你的眼神，温柔得都快溢出来了，还夸你好看，我可都听见了。”

　　这话一出，白婉凝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早上在入口处的画面。林墨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胸前的学生会徽章闪着光，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他说“你今天很好看”的时候，声音温温的，像秋日里晒暖的棉花。

　　她的指尖轻轻一颤，易拉罐里的汽水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就是……礼貌性地夸一句。”白婉凝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夏淼淼正要继续调侃，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她们抬头望去，只见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围着宁夏起哄，手里还举着刚赢来的奖杯。宁夏被簇拥在中间，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笑得眉眼弯弯，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发梢上，染成了好看的金棕色。

　　“你看你看，宁夏在看我们这边呢！”夏淼淼戳了戳白婉凝的胳膊。

　　白婉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宁夏的视线。少年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挣脱开同伴的拉扯，朝着这边跑了过来。他的红色篮球服被风吹得鼓起来，额头上还沾着薄汗，跑起来的时候，像一阵热烈的风。

　　“婉凝，淼淼，你们怎么躲在这里啊？”宁夏跑到长椅边，弯下腰，笑着看向她们，“刚结束还有个小颁奖仪式，我还以为你们会去看呢。”

　　“人太多啦，挤不进去。”夏淼淼摆摆手，又冲他挤了挤眼睛，“某人害羞，不敢去。”

　　“我才没有！”白婉凝连忙反驳，脸颊却更红了。

　　宁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害羞什么呀，你可是我的头号粉丝，我拿冠军，最该感谢的就是你。”

　　这话一出，白婉凝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脚边的梧桐叶，小声说：“是你自己厉害，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宁夏蹲下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说过我能拿冠军的，有你的鼓励，我才能超常发挥。”

　　他的声音清亮，像夏日里的蝉鸣，带着少年独有的热忱。晚风拂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卷起白婉凝心里的一阵涟漪。她的指尖攥得紧紧的，易拉罐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在这里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白婉凝抬头，看见林墨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本小册子，夕阳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的手腕，看起来格外清爽。

　　“林墨学长！”夏淼淼率先打招呼，“我们在说宁夏拿冠军的事呢。”

　　林墨笑了笑，走到长椅边，把手里的小册子递给白婉凝和夏淼淼：“这是学生会印的游园会纪念册，里面有今天的活动照片，还有一些校园风景，你们可以留着做纪念。”

　　白婉凝接过纪念册，指尖触到他的指尖，一股微凉的触感传来。她连忙缩回手，低头翻看起纪念册。封面是手绘的梧桐树下的教学楼，扉页上印着一行小字：“金秋游园会，与你共赴一场温柔的约。”

　　“这个纪念册做得好精致啊！”夏淼淼翻着内页，忍不住感叹，“你看，这里还有宁夏投篮的照片，抓拍得好帅！”

　　白婉凝的心一动，连忙凑过去看。果然，纪念册里有一张宁夏跃起投篮的照片，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他的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阳光落在他的笑脸上，灿烂得晃眼。而在这张照片的旁边，还有一张她的侧脸照——那是早上她站在入口处，林墨给她递纪念徽章的时候，被路过的摄影社同学抓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和浅灰色针织开衫，胸前别着梧桐叶徽章，脸颊微红，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抬头看向林墨，小声问：“这张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林墨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疏淡的笑：“摄影社的同学今天拍了很多照片，我帮忙整理的时候，觉得这张拍得很好看，就加进去了。”

　　“好看！太好看了！”夏淼淼在一旁起哄，“婉凝，你这张照片简直可以当纪念册的封面了！”

　　白婉凝的脸颊发烫，她连忙合上纪念册，把它抱在怀里，小声说：“哪有……”

　　宁夏看着她怀里的纪念册，又看了看林墨，突然开口：“婉凝，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去哪里啊？”白婉凝愣了愣。

　　“去了你就知道了。”宁夏神秘地笑了笑，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朝着操场的另一边跑去。

　　白婉凝猝不及防，手里的纪念册差点掉在地上。她被宁夏拉着，跑过热闹的人群，跑过挂满灯笼的长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和梧桐叶的清香。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腕上的篮球手环硌着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

　　夏淼淼在后面挥着手喊：“你们慢点跑！等等我！”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奔跑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触碰到白婉凝指尖的微凉触感，似乎还残留在那里。晚风拂过，卷起一片梧桐叶，落在他的脚边。

　　宁夏拉着白婉凝，一直跑到操场尽头的小山坡上。这里远离了游园会的喧嚣，只有几棵稀疏的梧桐树，和一片长满青草的空地。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云朵像是被烧着了一样，红得耀眼。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白婉凝喘着气，脸颊泛红，额头上也沾了薄汗。

　　宁夏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的面前：“你看这个。”

　　白婉凝低头看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片梧桐叶。这片叶子比她之前收藏的所有叶子都要好看，叶片是深金色的，边缘带着一圈浅浅的红，脉络清晰，像是被精心勾勒过。更特别的是，叶片的中间，被人用小刀刻了一个小小的篮球图案。

　　“这是……”白婉凝愣住了。

　　“我今天下午偷偷刻的。”宁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你喜欢收集梧桐叶，就想着，给你刻一个特别的。这个篮球图案，代表我，以后看到它，你就会想起我投篮的样子啦。”

　　白婉凝接过梧桐叶，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小小的篮球图案，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抬头看向宁夏，少年的脸上带着期待的神情，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谢谢你，宁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哽咽。

　　“不客气。”宁夏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只要你喜欢就好。”

　　晚风拂过，卷起地上的青草，也卷起白婉凝的发梢。她手里攥着那片刻了篮球图案的梧桐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夏淼淼的声音：“婉凝！宁夏！你们在这里啊！”

　　白婉凝和宁夏转过头，只见夏淼淼和林墨正朝着这边走来。夏淼淼跑得气喘吁吁，林墨则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两瓶橘子汽水。

　　“你们跑太快了，累死我了。”夏淼淼抱怨着，然后看向白婉凝手里的梧桐叶，眼睛一亮，“哇！这片叶子好特别啊，还有篮球图案！”

　　林墨走到白婉凝的身边，把手里的橘子汽水递给她：“喝点汽水吧，解解渴。”

　　白婉凝接过汽水，小声说了句“谢谢”。

　　四个人站在小山坡上，看着天边的夕阳缓缓落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云朵变幻着形状，像一幅流动的油画。晚风轻轻吹着，梧桐叶簌簌作响，游园会的喧嚣隐约传来，却像是隔了很远很远。

　　宁夏站在白婉凝的左边，手里拿着篮球，哼着不成调的歌。林墨站在她的右边，手里拿着纪念册，目光落在远处的夕阳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夏淼淼则在一旁，兴奋地指着天边的云朵，说着它们像什么。

　　白婉凝站在中间，手里攥着那片刻了篮球图案的梧桐叶，手腕上戴着蓝色的篮球手环，怀里抱着印着她照片的纪念册。她看着身边的三个少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看着飘落的梧桐叶，突然觉得，这一刻，真的很美好。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的晚霞慢慢褪去了颜色，变成了淡淡的紫色。夜幕开始降临，游园会的灯笼亮得更厉害了，像一颗颗星星，点缀着整个校园。

　　“我们回去吧，晚会要开始了。”林墨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好啊好啊！听说今晚有乐队表演，超好听的！”夏淼淼兴奋地说。

　　宁夏点了点头，看向白婉凝：“走吧，我带你去前排看。”

　　白婉凝嗯了一声，和他们一起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晚风拂过，吹起她的发梢，梧桐叶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梧桐叶，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篮球手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知道，这个秋天，会是她整个青春里，最温柔、最难忘的回忆。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走到操场的时候，乐队正好开始表演。主唱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温柔的歌声在夜空中响起。台下的人群挥舞着荧光棒，星星点点的光，像落在人间的星河。

　　白婉凝站在宁夏和林墨的中间，夏淼淼在她的身边，手里挥舞着荧光棒，跟着歌声一起哼唱。晚风吻过梧桐，也吻过她的脸颊。她看着舞台上闪烁的灯光，看着身边少年们的侧脸，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欢喜。

　　她悄悄拿出手机，对着天边的月亮，对着身边的梧桐，对着不远处的舞台，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有晚风，有落叶，有灯光，还有藏在时光里的，最温柔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