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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压线 “为什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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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还是干干净净的。等他们送赵建民上车,准备往停车场走的当口,淅淅沥沥的雨丝就忽然飘下。
开始还只有些微凉的水汽,似有若无地贴在皮肤上。可走几步,雨丝变得绵密,细雨沾到头发上,积起一层薄薄的小水珠。
冷风从巷尾卷来,绕着她裸露的脖颈打转。
陈于撑开雨伞,遮住头顶。
本就是随身携带方便这样的伞,伞面不大,一个人刚好够用,两个人挤在一起就会显得逼仄。
赵衍接过伞柄,往她那里偏过去大半。右肩膀露在伞外面,浅色的风衣外套上很快就洇开一团暗色的水渍。
街口的路灯把飘来的雨丝映成几道斜斜地金黄色虚线,墙角缝隙旁的大块湿润青苔,从老墙探出的几根细枝子悬在雨里轻轻摇动。
有滴攒了很久的水珠掉下,正好砸在那把雨伞上。
陈于把手揣进衣服口袋,她望着地上几块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灰砖,“齐楷城和赵建民这两个人还真挺像的。”
“怎么?”
“两个人都信不过对方,但又都想从对方身上捞到好处。”她绕开一处水洼,雨水扑面而来。
赵建民看中了齐楷城的本事和他那股不守规矩的狠劲,却又担心他不按常理的做法会牵扯到自己。齐楷城觊觎赵建民背后的势力和资源,甚至想把那些权利都归到自己身上。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表面上你来我往,和和气气,有商有量,可底下谁都在算,拼了命的要计算。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赵衍轻声问她。
“他不放心齐楷城,想让我去盯着他。”
“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
赵衍眉头微蹙,偏头看到她,沉声问:“你为什么会答应齐楷城去他那里?别跟我说是因为他能给你开双倍工资,这种一听就是你在乱扯的假话。”
陈于笑了笑,嘴角的那点笑容很快就被她给压下去,“齐楷城做事太谨慎了,我要不离他近一点,很难抓到他的把柄。不过你放心,我现在有你未婚妻这个身份,他不敢把我怎么样。更何况赵建民也不是真的相信他,他们两个相互防备,我夹在中间反而安全。”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下周一吧,还有几天时间。”陈于随口回答。她忽然又想到什么,抬头看向赵衍,“说起来,为什么赵建民会这么相信你,你到底让他产生了什么样的错觉?”
赵建民不信任何人,可唯独对赵衍有一种很奇特的放心。这种放心不是出自了解,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判断,赵衍并不是那个会忤逆他安排的人。
赵衍按开车锁,迅速亮起的两道车灯在雨雾里散开一片朦胧的白色光圈。
他握住车门把手,“大概他觉得我妈妈就是个好拿捏的,所以我也应该和我妈妈一样,任由摆布。”
“你妈妈也不是啊。”陈于说。
外面的雨好像比刚才小了一点,细雨化成淡淡的湿雾,揉在黑夜里几乎看不到雨点。
坐在车里,陈于按亮车顶灯,掀开遮光板露出那面化妆镜子。偏暗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他们总以为强迫让一个女人怀孕生下孩子,就能彻底拿住她了?”
“他们能看懂的东西可能就这么多。”
权利,控制,牵扯,利益。
在他们已经干瘪无法再继续思考的大脑里,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剩下这些。你顺从,他们就觉得你已经被掌控。你反抗,拥有自己的思想,他们就觉得你失控。对顺从的人抚慰夸奖,对失控的人,只能想尽办法让人消失。
自以为是的掌控,丢掉对本能意识的思考。
*
徐若宁的生日是在下周二。
陈于在翻她朋友圈的时候,发现她最近迷上了一位独立设计师做的银饰挂件,连着好几条朋友圈都是关于那家店里的东西,每一条配图都拍得仔细,连角度都换了好几个。
她搜了下地址,店开在城南的一个创意园区里,从她住的地方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不算远。
工作日下午的创意园区,人多得有些超乎她想象。
主街上摆着好几个延续下来的周末集市摊位,手作陶瓷,植物扎染的裙子和丝巾,还有好几辆小车的木架子上挂出几幅手工织画,色块鲜艳浓烈,冲击力十足。
陈于照着导航走进一条巷子里,这附近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
那家银饰店的门头比她预想的要小,往内打开的玻璃门口搁着块深灰色招牌,一长串法语,大概是这店的名字,陈于没有看懂。左右两块玻璃展示橱柜,底下铺着层深蓝色的绒布,极简的素银吊坠和手镯,线条干净,边缘被打磨出一种温润的哑光。
她推门进去,挂在门口的铜铃铛响了一声。
店铺不大,靠墙那一排玻璃展示柜,灯光打在银饰面上,折射出柔软的暖白色光影。空气中飘着阵很淡的蜡模和金属抛光膏的味道,还混着一点点的檀香。
“欢迎光临。”店主正在打一个银手镯,听到铜铃响了,她抬头看过来。
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人,长发扎在侧边,身前套了件浅蓝色的围裙,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说话声音也不像是招徕客人的那种热络,而是看到老朋友时的自然招呼。
“随便看,有喜欢的可以拿出来试。”
陈于走到展示柜前,银饰的款式大多不复杂,很多是素面,或者只在边角的地方有两道很细的锤纹或者刻线。她弯腰看了好一会,目光落在那对耳环上,绞花的银链子下坠着两粒淡粉色珍珠,圆润小巧,简单秀气。
“这个多少钱?”陈于拿起那对耳环走到收银台。
店主放下工具,擦了擦手上的灰尘,接过去看了一眼,“一千二。”
陈于看着桌上那两颗珍珠。
“觉得太贵了?”店主笑了笑,靠在柜台旁边,姿态松弛。
“你说话这么直接吗?”
“开门做生意,绕着圈子说话多没劲啊,你是要送人吧,我可以给你打折,你也算是我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打多少折?”
店主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两个手势,“六百一。”
陈于笑出声,“你这么做生意不会亏本吗?”
“亏不了。”店主从后面抽屉里翻出只宝蓝色的绒布盒子,打开看了看,确认里边的衬垫完好,这才把耳环收好放进去,“那两颗珠子我收得早,价格还没上来,一千二是正常价,六百一是我的心情价,我今天心情好,就收你那么多钱。”
陈于掏出手机,扫了下她桌上的收款码。
“你心情好的频率高吗?我下次来还有机会能赶上吗?”
“那就看咱俩以后的交情了,你多来,我多给你留好东西。”
“先走了啊。”陈于笑着说。
“慢走,不送你了。”
出巷子的对面有一家露天咖啡店,方媛媛正站在门口和一个穿白色衬衫短裙的女人讲话,她刚说到一半,转过脸,正好和出来的陈于目光撞在一起。
方媛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她和旁边的女人说了什么,那人先走进咖啡店里。方媛媛踩着细高跟鞋慢慢走过来,在离陈于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好久不见啊,陈总。”
“我们之前见过吗?”陈于问。
“少给我装不认识,我知道你,陈于。”
“能够被方总记住,也算是我的一种荣幸。”陈于微笑点头。
“听说你从博雅信离职了?”方媛媛打量着她,轻笑问,“怎么,是在博雅信待不下去了,还是阿洲那个项目太难做,你没办法了?”
“项目做的好不好,是博曜内部的事,方总对博曜的项目这么关心,倒让我有点意外。”
“我关心阿洲啊,他这个人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提到苏启洲的名字,方媛媛笑得一脸温柔。
“也包括方总您的画廊开业吗?”陈于看着方媛媛,就像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方媛媛脸上的表情明显僵硬,笑容凝固在嘴角,过了好半天才重新铺开,“你怎么知道?”
“我能知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了。”
方媛媛盯着她,试图从她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上搜刮出什么。
“阿洲告诉你的?”方媛媛又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这我就不方便说了,方总可以去问苏总。”陈于侧过身,她准备走了,可脚步还没真地迈出去,“你们今晚不是还要在柏悦见面吗?七点半,三楼中餐厅。”
方媛媛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笑容彻底碎裂,她的声音从牙缝里硬挤出来,“阿洲跟你说了多少,你还在缠着他是不是?”
风从两人身边吹过,陈于看着她,目光不闪不躲。
她看了好一会,慢慢笑了,“方总您误会了,您今晚要和苏总见面的事情,完全是我自己猜的。”
陈于迈开脚步,在路过方媛媛身边时,她悄声,“与其总抓着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倒不如回去好好看着您的公司,小心被内部的人给钻了空。”
陈于说完,冲她微笑地点了点头,“我先走了,祝您今晚愉快。”
刚走到停车场,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明天上午试点,观隅咖啡店见。」
我不去找你,你反倒先来找我了。
陈于轻笑,手机放回包里。
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