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山里出来》tensix

39、平常心

　　北清大学站到了，请带好您随身携带的物品，下车时注意脚下空隙。

　　We have arrived at Beiqing University Station，Please take your……

　　陈于跟着人流从地铁上下来，刚打算看时间，手机屏幕也正好亮起。

　　‘外面下雨，你带伞了吗？’

　　‘没有’

　　她在下车的人群中停下脚步。

　　‘你怎么回学校？’

　　‘我刚下地铁，等会出去看看，如果雨不大的话我就跑回去’

　　苏启洲没有再回消息过来。

　　乘着扶梯，她从闷热黏腻的地下，一脚踏回到微凉的风里。

　　站在地铁站的入口，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进，顺着敞开的大衣领子，贴住皮肉给她带来一阵激灵。

　　陈于赶忙拢紧大衣，但还是没忍住的打了下哆嗦

　　春天就是这样，哪有什么乍暖还寒，不过是刚有几日好天气，下一场雨，刮一阵风，倒春寒的那股难受劲儿就又把人给冻回冬天。

　　她伸手，试探外面的雨丝大小。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来，还是苏启洲。

　　‘你现在回学校？’

　　‘嗯’陈于简单回答。

　　雨好像不大，应该是毛毛雨，只是下得有些密集。春天的雨丝，除了那股凉飕飕的寒意外，打在脸上更有些说不出来的痒。

　　她裹住大衣走出地铁站，还特地把领子拉高。

　　刚路过个红绿灯，抬头看见对面的人行道上，也正好有个人朝这边走来。

　　男人撑着把黑色的雨伞，身形挺拔。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轮廓，隔着雨帘，她眯起眼睛去仔细打量。

　　下雨天雾蒙蒙的，男人的身影从模糊到逐渐清晰，心里的不确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洋溢在脸上的欢喜笑容。

　　陈于小跑着向他过去。

　　国槐树枝光秃秃的，上面暂时没长出新芽。褐色的树枝映在灰扑扑的天空，风一吹，细瘦的树枝跟着晃了晃。

　　苏启洲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手上还拎着个粉色的纸袋。

　　看到陈于跑过来，他快走两步上千，伞撑在她头顶，伞面大部分都往她那边倾斜。

　　“好像比你说得早了一点”

　　“赶上前面那辆公交车，地铁也没等多久”陈于撩开被风吹乱的头发。

　　细密的雨丝沾在苏启洲衣服上，陈于转头时看见，很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拍掉肩膀上凝结的水珠。

　　苏启洲垂眸看她，两人目光相撞，彼此都默契地笑了笑。

　　“今天没事了吧？”

　　“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苏启洲问。

　　“等会一起吃晚饭啊”陈于微笑。

　　“这算什么事”苏启洲低声。

　　“这怎么不算……”陈于往他身前走近，声音落在苏启洲耳畔，“这可是我今天最重要的事”

　　苏启洲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漆黑的眼眸漾着化不开的宠溺，声音温柔，“那么说，这算是补偿我前段时间被你冷落喽？”

　　“你怎么还记得”陈于皱眉。

　　“刚在一起就被你晾下半个月，这我得记一辈子”

　　陈于停住脚，转身瞪了他一眼，声音却软下来，“那今天晚上我请客，算是给你的赔罪好不好？”

　　新年结束后，陈于的生活反而更加忙碌了，手上的事情一桩连着一件。她在Ella家的补课刚才结束，对方就又把她推荐给自己朋友。

　　朋友是个满世界跑的采风画家，平常工作忙，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照顾孩子，家里的事情也大多靠保姆。孩子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的生活都还不了解，陈于既要辅导功课，又得陪她尽快适应新的生活环境。

　　今天周六，按照约定陈于是不需要过去的。可孩子妈妈难得回家，特意打电话来说想见她一面，一是表达感谢，二也是想知道孩子这段时间的情况。

　　陈于没多想就答应了，这段日子相处，她对那个总是怯生生不敢说话的小女孩，多了几分心疼。

　　视线落在他手上的粉色袋子，陈于瞥见那个熟悉的logo。

　　“这家店不是要排很久的队吗？”

　　“我去的时候刚好不用排队”苏启洲轻描淡写。

　　两人之前去西单逛街，正好路过这家曲奇店。陈于之前就在点评app上刷到，本来想买点尝尝味道，可门口的队伍排了好几十米，从店门一直到红绿灯拐角，她看见队伍瞬间就没了兴趣，随口和苏启洲抱怨两句，没想到他竟然记在心上。

　　“你运气也太好了吧”陈于感叹。

　　醇厚的黄油裹着巧克力的甜润，拆开包装袋，香味就迫不及待地钻进鼻腔。她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唇齿间簌簌化开，表面的巧克力豆带着微苦，恰好中和了曲奇的甜腻，在舌尖漫开恰到好处的香浓。

　　“好吃哎”她掰下半块送到苏启洲嘴里，“你尝尝，是不是刚做的，甜度也好，一点都不腻”

　　苏启洲张嘴咬下，余光瞥到她嘴角沾着的饼干碎屑，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陈于没在意，慢慢把剩下半块吃完。

　　雨还没有停，细密的雨丝落在伞上。

　　“还顺利吗？”

　　“挺好的”

　　“她现在还是不愿意跟你说话？”

　　陈于点头，“但是比之前好点，我刚才和她妈妈聊天，她就蹲在边上画画，我夸她画的颜色好看，她虽然没回答，但是会偷偷看我”

　　“她妈妈知道了？”

　　“可能有点感觉，但是没太往心里去”陈于抿嘴，语气中透露无奈，“她妈妈总说孩子内向，也不愿意说话，在国外待久了适应不了国内的环境”

　　“你怎么说？”

　　“我就跟她说孩子最近进步挺明显的，她刚回来，最好能多带她去跟同年龄段的小朋友接触，这样孩子也会外向，就是不知道她妈妈有没有听进去”

　　“这样就可以了，点到为止，说到底你只是个补课老师，说多了反而显得你小题大做”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于点头，她又看向苏启洲，“你不是说要先回家一趟吗，怎么还有时间来接我？”

　　“去过了，没什么急事”苏启洲一笔带过。

　　他垂下眼，握住的伞柄不自觉向她那边移动，挡住身后飘来的雨丝，“我一个人去餐厅也是坐着，再说了，这么大的雨，你又没带伞，等下淋雨肯定要感冒，到时候又念叨我没提醒你”

　　餐厅离地铁站差不多有三公里的路，两人都没打算坐公交或者打车，只想慢悠悠地走过去。

　　走了没多会，缠绵大半天的雨竟然停了，风里的凉意稍稍减淡，反倒带来阵裹着清爽的泥土气味。

　　两人并肩，步履从容。

　　路过一片居民区，小区楼下的那家菜馆，老爷子搬出张矮凳坐在门口的桌旁，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盆里洗好在沥水的碗碟。老太太挨着他坐下，篮子里堆满绿色的小菜，她麻利地择下黄叶和土泥。

　　两人靠得很近，但都在忙自己手头的事情，谁也没管谁，可是话题好像就没断，一直在讲。他们跟前还趴着只毛茸茸的小狗，棕褐色的毛发已经被雨水打湿，黏成了好几团。看见有人路过，小狗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连尾巴尖都不想晃，

　　苏启洲的目光落在那对老夫妻身上。

　　陈于顺他的视线望见，偏头问他，“你饿了？”

　　她还以为苏启洲是在看那家店的招牌。

　　“你看他们，老了也还能在一起”

　　“嗯，挺好的”陈于匆匆看了眼。

　　“我在想，以后等咱们来了，找个清净暖和点的地方去定居，每天一起出门散步，一块买菜做饭，多好啊”

　　“你现在就想的这么远”

　　“你不想吗？”

　　陈于摇头，“太远了，没什么意思”

　　“就是要想这些没什么意思的东西人才会有意思”苏启洲说，“那你现在想什么？”

　　“我在想晚饭”陈于玩笑说。

　　苏启洲亲昵地揽过她，“你刚还说我饿了，根本就是你饿了”

　　“对啊，我饿了”陈于迎上他的视线，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