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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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温度总是在变化着。
白天尚且能借着阳光感觉到几分浅薄的温暖，可等天一黑，寒意就像涌动的潮水，冰凉的冷风裹着霜气，毫不留情地打在蒙古包外的毡墙，撞得毡布摆动摇晃。
蒙古包里暖融融的，摆在角落的炉子正烧得旺盛，驱散所有寒冷。
主人家端上盘热气腾腾的手抓羊肉和新熬的奶茶，还有小壶奶酒。淡黄色的奶酒被舀进银碗，酒液晃出片细碎的涟漪。
她接过，看见悬浮在表面的小朵酒花。
“尝尝这个奶酒，我们自己酿的，就用了粮食和奶，喝着不会太上头”女主人热情地给他们介绍。
“谢谢”陈于端起那碗奶酒。
醇厚的奶香中又掺了味甜，带着酒曲发酵的酸涩，滋味别致。她连着喝了好几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淌下，慢慢融化了四肢百骸。
陈于从来没喝过酒，她对酒精有着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本能抗拒，可这碗温热的奶酒又让她莫名喜欢。
舌尖留存着奶香，陈于没忍住又喝了几口。
直到一碗奶酒下肚。
苏启洲坐在陈于身边，侧头瞧见她小口喝酒的模样，像只贪嘴又克制的猫咪，嘴角露出抹自然柔和的微笑。
陈于脸上很快就升起片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些模糊。她扭头看向苏启洲，不解问：“你老看着我干嘛，你为什么不喝？”
“我喝了”苏启洲轻笑回答。
“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要有什么反应？”
“跟我一样”
“跟你一样是什么反应？”
陈于往前挪动身体，她把脸凑到苏启洲跟前，仰头看见他，眼神专注。
她抬起手，冰凉的手指细细描摹着苏启洲的眼睛，认真看了好久，“苏启洲，你原来是个双眼皮啊”
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视线，呼吸交缠，苏启洲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
他伸手，亲昵捏住陈于柔软的脸颊，“你现在才发现”
“对啊”陈于晃了晃脑袋，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甩下。额头碰到他下巴，陈于眨了下眼睛，“从前没这么近的看过你，我还以为你是个单眼皮，就是眼睛大了点”
“现在看到了？”
“嗯，看到了”
“那能记住吗？”
“可以”陈于憨笑。
“可以一直记住吗？”苏启洲趁她还糊涂，追着又问。
这次，陈于没有回答。
双手撑住桌子边沿，她慢慢站起来。酒意让她的脚步打晃踉跄，脚下的坐垫柔软蓬松，陈于一下没站稳，身体往前面倾，她差点摔跤。
苏启洲立马拥住她，反而被陈于推开。
她一步步走到门口，掀开蒙古包的帘子，冲外面喊了两声。
不多会，穿着藏族传统服饰的店员就推着辆小餐车缓步走进。暖橘色的灯光落在餐车的蛋糕上，蛋糕不大，可能只有六寸的样子，造型简单，边缘缀了圈很淡的花纹，撒上层蓝色的糖霜，中间插着根已经点着的红色蜡烛，微弱的火苗轻轻摇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陈于唱着歌，慢慢走回苏启洲身边。
烧着的炉火噼里啪啦，风从旷野吹来，带着被撕裂的呼啸。
苏启洲的视线紧紧黏在陈于脸上，分毫都不舍得移开。晃动的烛光淌过她清亮的眉眼，柔和脸颊的棱角，连带她垂下的眼睫，也都缀上柔软的细碎闪光。
“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她望向推车上的蛋糕，笑着解释，“总觉得你什么都不缺，送什么都太普通了”
“我那天看手机的时候，刷到有人说草原很美，很辽阔，只要人站在那，等草原上的风吹来，什么烦恼，什么不开心就都会被风带走。你最近状态不好，我就想带你来放松一下，好好休息会”
喉咙一阵酸涩，苏启洲的视线落在陈于脸上，他看着她。
苏启洲弯腰拥住陈于，等了好一会他才说：“阿于，谢谢你”
下巴抵在苏启洲的肩膀，陈于笑了笑问：“你想看星星吗？”
“星星？”苏启洲惊讶。
“嗯”陈于点头，笑着牵起他的手，“走，我带你去看”
草原的夜晚好像很安静，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也看不见那些刺眼晃目的霓虹灯光，漆黑的天地，只能听见风卷来的呜咽。
两人绕到蒙古包后面的草地上，柔软的草甸，草尖的雪水打湿裤脚。
天空好像被层厚重的乌云给严严实实地挡住，灰幕笼罩在头顶。
“好像没有星星”陈于仰头望见黑色的天空，声音低下。
“没事”苏启洲揽过她肩膀，“风这么大，说不定等会就把云吹走了”
“嗯”她应了声。
刺骨的寒风带起蒙古包上融化的雪水刮过脸颊，陈于在冷风里打了个哆嗦。她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下巴埋在膝盖上，试图用这样的姿势来护住身上还有的一点温暖。
苏启洲见状立马脱下自己那件冲锋衣，披在陈于肩膀。
熟悉的暖意瞬间将她裹住。
“你干嘛把衣服给我？”陈于惊讶，她脱下外套想还回去，却被苏启洲阻拦。
苏启洲又利索地把外套给她披好拢紧，“我不冷，你出来穿得少，当心着凉”
“你穿得也没有很多”陈于压根不信他的话，手搭在他胳膊上，这么会时间，冷风就已经把他那件毛衣浸透。她轻蹙眉，“你毛衣都冷了，还说自己没事”
“我里面还有两件衣服”
“那也不行”陈于强势看着他，衣服被她抓在手里。
“那这样”苏启洲拿回那件衣服，给自己穿上，又把陈于整个人都搂进自己怀里。
宽阔的胸膛，带着让人安心的气味。
苏启洲的声音在陈于耳边呢喃，“这样我们两个人就都不冷了”
陈于身体一僵，可随即，她好像被抽走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彻底放松。
她往后靠在苏启洲肩膀上，她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在他胸腔中那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一下接着一下，沉稳规律，还有他身上的温度，透过几层布料，一点点贴近自己。
两人就那样安静的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风声在耳边盘旋，靠近的身体距离，错落的温差相互缠绕，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都牵绊在一起。
“苏启洲，谢谢你”过了好久，陈于才轻声开口。
“谢我干嘛，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苏启洲的下巴落在陈于肩膀，声音温柔，“谢谢你给我准备的惊喜，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苏启洲，你当初为什么会来G大找我？”陈于问。
“我不知道”苏启洲诚实回答，他又问，“那你呢，为什么愿意来北城？”
当初G大给她开出专属的新生奖励，不仅免掉四年本科的全部学费，还有每年五千的学业补贴。
“我也不知道”陈于说。
“既然都不知道，那就不要去想为什么了”
“好”陈于答应。
视线望向远方那片黑色，星星还是没有出现。
陈于转头，她看向苏启洲说：“苏启洲，我们在一起吧，好吗？”
苏启洲彻底愣住。
大脑瞬间空白，他连呼吸都忘了。
握住她手腕的力气不自觉加重，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跃，苏启洲从没想过，这件事情会是陈于先开口。在自己还是纠结，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该用什么话去讲的时候，她已经说出来了。
“不行吗？”陈于看到他局促的表现，难道是自己这句话太突然，还是他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不，不是”苏启洲回神解释，“我没想到，我以为这话应该是我先说才对”
“谁先说的重要吗？”陈于轻笑。
“当然重要”
苏启洲把陈于拥进怀里，他低头，精准捕捉到她的唇瓣。
陈于错愕了两秒，慢慢闭起眼睛，她伸手，紧紧抱住苏启洲的脖子，笨拙又真诚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草原陌生的凉意，唇瓣触碰的地方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滚烫。
少年青涩的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敢逾矩，只是描绘着他的唇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缓慢分开，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陈于脸颊发烫，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听见两个同样混乱的心跳。
苏启洲抬手，微湿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阿于，做我女朋友吧”
“好”
猎猎的风声，刚出现的星星在头顶闪烁。
*
陈于知道自己要什么。
从她到北城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北城和古圩是不同的。
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去，能真正留下的只是少数。
苏启洲属于这里，但自己不是。
自己只是个突然闯入的局外人，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被离开，她和苏启洲之间也始终会横亘着那如云泥般消减不了的差距。他站在光下，天之骄子，仿佛生来就该被万众瞩目。他的世界里有她无法触碰的高度，而在他未来的规划中，未必有自己的位置。
于是她不敢奢求太多。
陈于总偏执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跟谁都走不到最后。
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想了。
不想思考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差别，不想去预判那原本就没结果的以后，更不想知道当这段感情走到尽头时，自己又要如何狼狈的退场。
她只想沉溺在此时此刻，老天好不容易才心生怜悯，施舍赐给她光就在眼前，哪怕只有片刻能被这束光照亮，也足够让她贪恋。
以后是什么样子？陈于不愿意想。
至少她现在是快乐，是被爱着，是能真实感受到，自己那快枯竭的生命被在另一个蓬勃炽热的生命感染。
她感知到自己的心跳，温热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
原来自己真的还活着。
这样，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告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