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山里出来》tensix

26、相同的人

　　车停在宿舍楼旁，陈于从后座下来，解开头盔。

　　邵敏和方济安拎着新买的奶茶回来，邵敏先看见陈于，刚想和她打招呼，但下一秒她视线越过陈于，看到跟在她后面的苏启洲，眼神倏地亮了。

　　“走，走……”她拉着毫无准备的方济安，小跑到陈于身边。

　　“你们回来了”陈于看着她们。

　　以前倒是远远的见过苏启洲几次，没想到真人长这么帅。

　　她轻撞下陈于的胳膊。

　　“这位是？”邵敏激动的看向苏启洲。

　　“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啊……”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底的好奇和不停闪烁的八卦。

　　“这是苏启洲，这是我室友，邵敏，方济安，和我同一个系”陈于依次介绍。

　　话音未落，她看到从旁边走过的徐若宁，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若宁，你也回来了”方济安先一步开口。

　　“嗯”徐若宁淡淡应了声，懒散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

　　“徐若宁，也是我室友”看到她停下，陈于继续介绍。

　　苏启洲正礼貌的和她们点头招呼，视线看过两人，记下个大概。但当他听见最后的名字，平静的表情却忽然发生变化。

　　徐若宁立在邵敏身后，燕麦色的针织打底外搭了件黑色长款风衣，炭灰色的高腰直筒牛仔裤，版型简单利落，腰上系着条极窄的皮质腰带，卷发随意披在肩膀。

　　苏启洲看向她，她也在看苏启洲，深邃的眼中浮现惊讶。

　　四目相对，连周遭的空气也仿佛凝滞了一瞬。

　　苏启洲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唇角的弧度慢慢收平，他看着徐若宁没有说话，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了。徐若宁轻挑眉，没什么多余表现，目光也很快移开。

　　陈于没注意到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变化，看到室友回来，她赶忙把苏启洲怀里的书都抢过来，自己捧着，方济安见状帮忙分走一部分。

　　“这么多？”

　　“周老师讲课太快，他说的好多内容我都没怎么听懂”

　　“专业课才刚开始，你这也借太多了”方济安掂着书本的重量。

　　“先看起来呗”陈于转身对苏启洲说，“我先上去了，你骑车慢点”

　　“不一起吃晚饭吗？”苏启洲问。

　　“我们等会去吃食堂”

　　“那明天晚上跟我出去吃”

　　“好，回去小心”

　　“明天啊……”邵敏小声打趣。

　　方济安也凑过来，“今天不碰到我们，你们是不是打算出去吃”

　　“我们错了，不该这么早回来，打扰你们了”

　　“你们说什么啊……”陈于被她们讲得脸上一阵发热。

　　直到几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宿舍，在等电梯了，苏启洲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

　　徐若宁双手环在胸前，她看着还没走的苏启洲，眉头轻蹙，眼神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审视和看好戏的意味。

　　苏启洲察觉到她分外清晰的目光，抬眼看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依旧是无声的沉默。

　　唇瓣极轻地翕动几下，苏启洲凝着她唇形看出那几个字。

　　‘祝你好运’

　　*

　　时间倏地晃过，还不等人细琢磨这一年里发生的各种滋味，年末就已悄然降临。

　　梧桐落完最后一片树叶，光秃秃的枝桠斜斜刺向那片浅灰色的天幕。凛冽的北风卷地遗落在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宿舍楼前掠过，转眼便消失在风里。

　　连通暖气的寝室里依旧温暖，浴室传出连续的水声。邵敏盘腿坐在椅子上刷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忽然，她看到什么，兴奋地从位置上起来，“姐妹们，咱们跨年去这里吧”

　　“跨年？”方济安拉开床帘，探出半个脑袋。

　　“我刚刷到东大街的了了酒吧有跨年专场，还有乐队驻唱”邵敏把手机举高，凑到方济安眼前，“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嗨皮？”

　　方济安看着视频里嘈杂的人群和闹哄哄的背景音乐，她摇头，“算了吧，感觉那天的人一定更多，要不我们简单点，去看个电影，然后到江边等跨年？”

　　“江边？？？”邵敏夸张的表情，惊讶地抬头看向她，“零下十多度呢，去江边干嘛，吹冷风？”

　　“酒吧人太多了”方济安反驳。

　　“人多才好呢，跨年不就是要这样，太安静了一点气氛都没”

　　“去了也是看人，不如在江边自在，还能好好说话”

　　“酒吧里一样能说话，还能跟不同的人说话”

　　“音乐声那么大，你说什么人家都听不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一个说酒吧热闹有氛围，另一个说江边安静不吵闹，双方各执一词，你来我回，说得不可开交。

　　“阿于，你说咱们跨年去哪？”邵敏忽然问她。

　　陈于起来倒水，她愣了愣，“我也不知道”

　　“你以前跨年都是怎么过的？”方济安趴在床边的围挡上问她。

　　热气从杯口升腾，陈于回答，“家里睡觉”

　　“你这也太没意思了”邵敏说。

　　“我不习惯跨年”

　　她对这些充满热闹又需要仪式感的时刻，没什么实在的概念。日子每天不都是一个样，在差不多的时间起来，固定的时间去休息睡觉。跨年对她来说，不过是日历上被普通撕下的一页而已。

　　“要不在寝室里？”她试探提议，却引来两人更大声的反驳。

　　“不行”邵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陈阿于同学，我们现在是大学生了，大学生的跨年怎么能在寝室里浪费，必须要出去”

　　方济安也跟着点头附和，“大学四年，咱们能有几次一起跨年”

　　“还是去酒吧吧，听听歌，聊聊天”

　　“江边，说不定还能碰到有人放烟花”

　　她们又开始争论，试图说服对方。

　　浴室门打开，徐若宁擦着头发，蜷曲的发尾上沾着细碎没擦干的水珠，滴下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睡衣领口。

　　她找到放在床下置物架里的吹风机，嗡嗡的吹风声音在寝室响起，暖风吹动发梢，褪去残留的湿意。

　　邵敏凑到徐若宁身边，语气热切，“徐若宁你跨年去哪，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

　　徐若宁关掉吹风机，手指拨弄还只有半干的头发，“我跨年有约了”

　　她拿起桌上的护肤品开始涂抹。

　　“要不我们去广场那里，有倒计时放气球的活动哎”方济安看着刚给她推送的那条短视频。

　　“气球……”邵敏急哄哄过去。

　　听着耳边的讨论，陈于戴上耳机。

　　前两天她刷到部悬疑剧，刚上线的，剧情紧凑，场面也挺吸引人，就是更新得太慢，每天只有两集，到周末还会减半，算着时间，这会刚好更新一集。

　　扯过背后的毯子，她点开播放键，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徐若宁拧上瓶盖，在两人还没结果的讨论声中，她转眼望向陈于的背影。

　　陈于这人很奇怪，说她安静吧，但寝室里的每一次聊天她好像都没落下，偶尔还能插进一两句精准的，直戳要害。可你要说她的话多，她又能一整天都坐在位置里，不说一句话，看书，追剧，就像一尊没什么情绪的石头雕塑。

　　都说人有两面，一面让别人看到，一面给自己知道。可对陈于，你看不懂她那两面是什么，冷漠热情，疏离熟络，又或者其他。

　　刚下课的教室，陈于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动作缓慢地把书往包里塞。

　　冷风呼啸着刮来，冰凉的风灌进衣领，吹得她脖颈一阵刺痛。

　　陈于缓步走在路上，前面的邵敏和方济安又开始讨论中午到底是吃麻辣香锅还是黄焖鸡了。

　　抻着胳膊简单伸了个懒腰，转动僵硬的脖子。

　　口袋里的手机急促震动，她拿出来，拉下自己捂脸的围巾，嗓子干得厉害，只能低低挤出一声，“喂”

　　“陈于”苏启洲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明显的疲倦，“我这几天有事，可能没法去找你”

　　陈于咽下口水，缓解干涩的喉咙，“没事，你忙你的”

　　“你是不是感冒了？”苏启洲听到她声音的不对劲。

　　“没有咳嗽，好像是鼻炎”陈于踢走脚边的石子，北城和古圩的天气不太一样，入冬后这两边的差距就更明显了。寝室供暖，从早到晚都有个二十七八度，干燥的空气里飘着浮尘，稍微多待会鼻子就开始发痒，偏偏她又是个怕冷的，连出门上课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准备。总不能为了几分钟的透气，大冷天跑到阳台吹风吧。

　　“我给你买个鼻喷”

　　“不用了，现在也不怎么难受”陈于揉着鼻尖，鼻腔里的痒意又涌上来，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刚下课？”

　　“嗯”

　　“你现在去哪？”

　　“食堂啊”

　　“你多吃点，别吃两口就不吃了”苏启洲不放心的叮嘱。

　　“知道了”

　　“吃完给我拍张照片”

　　陈于没忍住轻笑，“那你呢，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当然”苏启洲回答干脆。

　　“苏启洲，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我哪撒谎了”他声音一顿。

　　“你每次说假话的声音都会变大”

　　电话那头传来苏启洲低低的笑声，带着被拆穿的无奈，“你拍不拍？”

　　“拍”陈于应着，嘴角的弧度笑弯更深。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启洲话锋一转，语气掺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跨年要出去吗？”

　　陈于抬眼，正好看见邵敏和方济安停下，冲她挥了挥手。她放慢脚步，老实回答，“邵敏和方济安想出去跨年，但没商量好去哪”

　　“那你去吗？”

　　“应该会”陈于说，“她们都去的话，我在寝室也没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

　　“我想约你出去”苏启洲直接，声音变得认真，“我想带你去个地方，见些人”

　　陈于看着前面正好奇望向她的邵敏和方济安，脑袋一片空白，她几乎没有思考，只是凭借本能就脱口而出，“好啊”

　　苏启洲语气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那我31号下午来接你，等我电话”

　　挂断电话，陈于还愣在原地，手里攥住手机，屏幕上的光早已暗下，心脏砰砰的，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

　　邵敏和方济安快走过来，“阿于，你发什么呆啊”

　　“谁给你打电话，你笑成这样？”

　　“还能是谁”邵敏了然。

　　“我刚才好像没过脑子就答应了一件事”陈于回过神。

　　“什么事？”邵敏扒着她胳膊。

　　“哎呀别问了，我们先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方济安饿得不行，推着她们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