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棉琂鱊

8、 风暴与裂痕 开春的时候

　　开春的时候，裴沐言找到了一份编辑的工作，在一家小出版社，每天朝九晚五，工作不算累，却很充实。裴墨沉的项目也顺利结束了，拿到了一笔不少的奖金。他们原本计划着五一去海边，可就在出发前一周，裴沐言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乡音：“是言言吗？我是奶奶啊。”

　　裴沐言愣住了——他奶奶住在乡下，身体一直不好，自从爸妈去世后，他们就很少联系。他赶紧说：“奶奶，是我。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奶奶没事。”奶奶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你和墨沉，能不能回乡下看看奶奶？”

　　裴沐言看了一眼旁边的裴墨沉，犹豫了一下：“好，我们这周末就回去。”

　　挂了电话，裴墨沉皱了皱眉：“怎么突然想让我们回去？”他对奶奶没什么感情——小时候奶奶总偏心叔叔家的孩子，对他和裴沐言很冷淡，爸妈去世后，更是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不知道。”裴沐言摇了摇头，“可能是真的想我们了吧。毕竟是奶奶，我们回去看看也好。”

　　周末的时候，他们买了些营养品，开车去了乡下。奶奶的家还是老样子，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奶奶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拉着裴沐言的手，不停地打量着他，“言言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墨沉也是，怎么也瘦了？”

　　裴沐言笑了笑：“没有，我们都挺好的。您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老了，不中用了。”奶奶叹了口气，把他们让进屋里，“我给你们炖了鸡汤，快趁热喝。”

　　午饭的时候，奶奶一直在给裴沐言夹菜，问他工作累不累，住得好不好，却很少跟裴墨沉说话。裴墨沉也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帮裴沐言剥个虾。

　　下午，奶奶让裴沐言陪她去院子里摘菜，留下裴墨沉一个人在屋里。走到菜地里，奶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裴沐言，脸色严肃：“言言，你跟墨沉，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裴沐言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奶奶，您……您听谁说的？”

　　“村里都在传啊。”奶奶的声音里带着痛心，“说你哥为了你，跟亲戚闹掰了，连老宅都不要了。还说你们两个……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丢尽了裴家的脸！”

　　那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裴沐言的心上，他没想到，连乡下的人都知道了这些事，还传得这么难听。“奶奶，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

　　“不是那样是哪样？”奶奶打断他，眼泪掉了下来，“言言，你是个好孩子，怎么能跟你哥做这种事？你们是兄弟啊！墨沉他糊涂，你也糊涂吗？你快跟他断了，不然以后怎么嫁人？怎么做人啊？”

　　“我不嫁人！”裴沐言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我喜欢哥，哥也喜欢我，我们没有错！”

　　“还没错？”奶奶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样是要遭天谴的！是要让裴家断子绝孙的！”

　　裴沐言看着奶奶激动的样子，心里又疼又委屈。他想解释，想告诉奶奶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可奶奶根本不听，只是不停地骂他，骂裴墨沉。

　　就在这时，裴墨沉走了过来。他刚才在屋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脸色冷得像冰。“奶奶，”他走到裴沐言身边，把他护在身后，“我们的事，不用您管。您要是想我们回来看看您，我们很高兴；要是想劝我们分开，那我们现在就走。”

　　“你这个逆子！”奶奶气得指着裴墨沉，手都在抖，“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为了一个男人，连奶奶都不要了，连裴家的脸都不要了！”

　　“我没有不要您，也没有丢裴家的脸。”裴墨沉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爱言言，这不是错。如果您不能接受，那我们以后就不回来了。”

　　说完，他拉着裴沐言的手，转身就走。裴沐言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她站在菜地里，眼泪不停地掉下来，样子很可怜。他心里有点不忍，想停下来，却被裴墨沉拉得更紧。

　　“别回头。”裴墨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会理解的，我们回去。”

　　上车后，裴沐言靠在副驾驶座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没想到，连最亲的奶奶都会这样对他们，更没想到，那些流言会传得这么远。

　　“别难过。”裴墨沉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温度，“我们还有彼此，这就够了。”

　　裴沐言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却充满了不安。他不知道，这场由流言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回到公寓后，裴沐言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他没想到，第二天去上班时，出版社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他走进办公室，听见几个同事在小声议论：“你看裴沐言，没想到他是这种人……”“跟自己亲哥在一起，也太恶心了吧……”“听说他哥为了他，连家都不要了，真是个狐狸精……”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裴沐言的耳朵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不知道是谁把这些事传到出版社来的，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议论。他勉强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工作。

　　中午吃饭时，主编找他谈话。“裴沐言，”主编的脸色很严肃，“关于你的一些传言，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裴沐言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点了点头。

　　“出版社是个正规单位，需要注意影响。”主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如果你不能处理好这些事，可能……不太适合继续在这里工作了。”

　　裴沐言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连工作都会受到影响。“主编，那些都是谣言，不是真的……”

　　“是不是谣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影响。”主编打断他，“现在全出版社的人都在议论，已经影响到正常工作了。你先回去休息几天，等这件事平息了再说吧。”

　　裴沐言走出主编办公室，感觉浑身冰凉。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只是爱上了一个人，却要承受这么多的指责和排挤。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裴墨沉的公司楼下。裴墨沉下班出来时，看见他站在路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言言，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裴沐言扑进他怀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哥，我被辞退了……他们都在说我们的坏话，说我们不正常，说我恶心……”

　　裴墨沉的身体瞬间僵住，心里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他紧紧抱着裴沐言，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愧疚：“对不起，言言，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错，哥，我们没有错。”裴沐言哽咽着，“为什么他们都不能理解我们？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对我们？”

　　“我知道，我们没有错。”裴墨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别难过，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那天晚上，裴沐言没有吃饭，只是靠在裴墨沉怀里，哭了很久。裴墨沉一直陪着他，不停地安慰他，直到他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

　　裴墨沉看着裴沐言熟睡的脸，心里满是疼惜和愤怒。他知道，这些流言都是姑姑传出去的——只有她最清楚他们的事，也只有她，会这么恶毒地想毁了他们。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姑姑付出代价，不能再让裴沐言受委屈。

　　第二天，裴墨沉去了姑姑家。姑姑开门看见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了刻薄的表情：“你来干什么？我家不欢迎你。”

　　裴墨沉没跟她废话，直接推开她走进屋里，目光冷得像冰：“学校和出版社的流言，是你传出去的吧？”

　　姑姑坐在沙发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裴墨沉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声音里满是压迫感，“除了你，没人知道我们的事，也没人会这么恶毒地毁了言言的工作，毁了我们的生活。”

　　姑姑坐在沙发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裴墨沉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声音里满是压迫感，“除了你，没人知道我们的事，也没人会这么恶毒地毁了言言的工作，毁了我们的生活。”

　　姑姑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洒了出来，滴在裤子上，却浑然不觉。“是又怎么样？”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怨毒，“你们做了那么丢人的事，还怕别人说吗？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一对不伦不类的怪物！我就是要让你们身败名裂，让你们永远抬不起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裴墨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我们已经放过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

　　“放过我？”姑姑笑得歇斯底里，“你们把我送进监狱，让我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还敢说放过我？裴墨沉，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们好过！你们毁了我的生活，我也要毁了你们的！”

　　裴墨沉看着她疯狂的样子，知道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不要再伤害言言，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回到公寓时，裴沐言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招聘启事，眼神空洞。看见裴墨沉回来，他勉强笑了笑：“哥，你回来了。我看了几份招聘启事，明天想去试试。”

　　裴墨沉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把他抱进怀里：“别急，先休息几天。工作的事，我来想办法。”

　　“不用了，哥。”裴沐言摇了摇头，“我不想总靠你，我想自己找工作。”他知道裴墨沉工作已经很累了，不想再让他为自己的事操心。

　　裴墨沉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他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找。如果你不想在出版社做了，我们可以看看其他的工作，比如你喜欢的写作，或者编辑相关的兼职。”

　　接下来的日子，裴沐言开始四处找工作。可每次面试，对方一听说他的名字，或者看到他的简历，都会以各种理由拒绝他。他知道，这都是因为那些流言，他已经被这个行业“封杀”了。

　　裴沐言变得越来越沉默，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出门，也不愿意说话。裴墨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他找遍了自己认识的人，想帮裴沐言找一份工作，可对方一听说裴沐言的事，都纷纷拒绝了。

　　这天晚上，裴墨沉下班回来，发现裴沐言不在家。他心里一慌，赶紧拿出手机给裴沐言打电话，却没人接。他在公寓附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裴沐言的身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在他快要报警的时候，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是一张照片。照片里，裴沐言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酒，眼神空洞。短信里还写着一句话：“想让他没事，就一个人来XX河边，不许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裴墨沉的心脏猛地一紧，他知道这肯定是姑姑搞的鬼。他没有多想，拿起外套就往外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裴沐言。

　　他按照短信里的地址，找到了那条河。远远地，他就看见裴沐言坐在长椅上，旁边站着两个陌生男人，看起来很凶。裴墨沉快步走了过去，挡在裴沐言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裴墨沉，你终于来了。”姑姑从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裴墨沉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你已经毁了言言的工作，毁了我们的生活，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姑姑冷笑一声，“我想让你们死！我想让你们为你们做的事付出代价！”她说完，对那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给我打！”

　　那两个男人拿着棍子，朝着裴墨沉走了过来。裴沐言见状，赶紧站起来，挡在裴墨沉面前：“别打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言言，你让开！”裴墨沉把裴沐言拉到身后，眼神坚定，“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没想到裴墨沉会报警。“你们给我等着！”她狠狠地瞪了裴墨沉一眼，转身就跑，那两个男人也跟着跑了。

　　裴墨沉赶紧跑过去，抱住裴沐言：“言言，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裴沐言摇了摇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裴墨沉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只要你没事就好。”

　　警察很快就赶来了，他们了解了情况后，开始四处追捕姑姑和那两个男人。裴墨沉带着裴沐言回了公寓，给裴沐言煮了杯热牛奶，让他好好休息。

　　裴沐言靠在裴墨沉怀里，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他知道，因为自己，裴墨沉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委屈。他轻轻开口：“哥，我们分开吧。”

　　裴墨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言言，你说什么？”

　　“我们分开吧。”裴沐言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想再拖累你了，因为我，你失去了亲戚，失去了朋友，甚至可能失去工作。我不想再让你为我受委屈了。”

　　“你在胡说什么？”裴墨沉紧紧抱住他，声音里满是痛苦，“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拖累我了？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失去所有，我也不会离开你！”

　　“可是……”裴沐言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哥。每天活在别人的议论和指责里，找不到工作，看不到未来，我真的快要崩溃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难受。”裴墨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心疼，“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会努力工作，我们会过得很好的，我保证。”

　　裴沐言看着裴墨沉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绝望一点点被感动取代。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好，我再信你一次。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裴墨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紧紧抱住裴沐言，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谢谢你，言言。谢谢你没有放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