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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宅与归人 节气一到, ...

  •   节气一到,北方的风便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和,变得凛冽而干燥,卷着尘土和枯叶,在巷子里打着旋儿。院子角落那棵老梧桐,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顽固的黄叶挂在枝头,在风里瑟瑟发抖,发出细碎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裴沐言蹲在后院的石阶上,已经蹲了有一阵子了。石阶冰凉,寒意透过薄薄的裤料,一点点渗进皮肤里。他指尖捏着一片刚落的梧桐叶,叶柄粗粝,叶缘的锯齿有些扎手。秋日午后稀薄的阳光,勉强穿过光秃的枝桠,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叶面上纵横交错的脉络,像在研究某种神秘的图谶,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让思绪飘向别处。

      老宅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得能让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比如,此刻口袋里手机的震动。

      嗡——嗡——

      那震动突兀地打破沉寂,也惊得裴沐言指尖一颤,梧桐叶飘落在地。他维持着蹲姿,没有立刻去掏手机。会是谁呢?快递员?他最近确实有几个网上买的书到了。辅导员?关于毕业论文的事,上周才联系过。除此之外,他搬回这座城郊老宅三个月,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这座承载了他童年和少年时代、又在他父母去世后迅速荒芜下来的房子,像一座孤岛,而他,是岛上唯一的居民。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腿有些麻。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屏幕已有几道细微划痕的手机,目光触及屏幕上跳动的那三个字时,裴沐言觉得自己的呼吸,连同周遭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裴墨沉。

      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死水般的心底激起剧烈涟漪,波纹一圈圈扩散,撞得胸腔生疼。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酷的存在感。

      他怎么会打电话来?

      去年夏天,在医院那条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冰冷走廊里,裴墨沉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袖口别着价格不菲的银灰色袖扣,脸上是裴沐言从未见过的疏离和冷漠。他说:“以后别再联系了。” 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字字如冰锥,砸在裴沐言心上。然后,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没有一次回头。那之后,整整一年,音讯全无。

      手机还在固执地震动着,仿佛带着裴墨沉特有的、不容抗拒的意味。裴沐言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他没先开口,只是屏息听着。

      电话那头先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以及……隐约的、快速掠过的风声?他是在车上?

      然后,那个低沉的、裴沐言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男声传了过来,比记忆里似乎更冷硬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在哪?”

      两个字,简洁,直接,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裴沐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石阶缝隙里那些在干燥秋季已经发灰、失去鲜活绿色的青苔,仿佛它们就是他和他哥之间早已褪色、干枯的关系。

      “老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像被这后院的风刮过喉咙,带着未散的凉意。顿了顿,像是怕对方不明白,或者,像是某种卑微的提示,他又补充道:“爸妈留下的那套。”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裴沐言能更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稳定而低沉的车速声,轮胎压过路面的噪音。他果然在赶路。要去哪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无数个疑问在裴沐言脑中盘旋,但他一个也没问出口。他只是捏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裴墨沉的场景。除了那句“别再联系”,他还记得裴墨沉转身时,西装面料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记得他走过走廊时,皮鞋敲击地面发出的、渐行渐远的清脆回音,一声声,都敲打在他当时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我今晚回来。”裴墨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裴沐言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收拾一间客房。”

      裴沐言攥着手机的手又紧了几分,掌心渗出薄汗,沾湿了冰凉的手机外壳。那片被他揉捏的梧桐叶,已经在掌心皱成一团,叶汁染绿了指尖。

      “这里只有两间卧室,”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一间是我的,另一间……还留着你的东西。” 那是裴墨沉以前的房间,自从他离开后,裴沐言偶尔会进去打扫,却从未动过里面的任何物品,仿佛它们的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都会回来。

      电话那头,裴墨沉的呼吸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嗤笑,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那就不用收拾了。”

      通话结束得很干脆。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裴沐言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在原地又站了很久。秋风卷着几片新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发梢,他却浑然不觉。

      今晚回来。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回来做什么?是短暂停留,还是……?他不敢深想。收拾客房?裴墨沉的意思是,他不住自己以前的房间?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在这里过夜,只是回来取点东西?

      他抬头,望向老宅二楼的窗户。东边那间,窗户紧闭,深灰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是裴墨沉的房间。他记得小时候,自己总喜欢屁颠屁颠地跟在裴墨沉身后,溜进他的房间。裴墨沉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时候的裴墨沉,还不是现在这样冷硬的样子。他会在裴沐言摔跤时,第一时间跑过来,弯腰把他扶起,拍掉他身上的灰尘,语气是强装严厉却掩不住关心:“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会把剥好的橘子,仔细剔掉白色的经络,然后一瓣一瓣地塞进裴沐言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会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当裴沐言抱着枕头,怯生生站在他房门口时,他会掀开被子一角,说:“过来吧,别怕,哥在。”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记忆的闸门打开,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变故发生在父母意外去世的那年。十五岁的裴墨沉,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少年气,被迫迅速成长为一个沉默、严厉的“家长”。他不再有笑容,眼神里总是藏着沉重的心事。他会盯着裴沐言写作业到深夜,错一道题就要重写十遍;会在裴沐言考试成绩不理想时,让他面壁罚站,直到认错为止;他会把所有的情绪都紧紧压抑在心底,再也不对裴沐言流露出半分脆弱,更别提像小时候那样,偶尔撒个娇,或者给他一个安抚的拥抱。

      裴沐言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哥哥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难以接近的人。他试图像以前一样靠近,想用撒娇和依赖唤回那个温柔的哥哥,换来的却总是裴墨沉更用力的推开。一次,两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这样被越推越远,直到去年夏天,那根看似脆弱、实则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彻底断裂。

      裴沐言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灰尘和草屑,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走进了老宅。

      客厅里光线昏暗,因为窗帘大多拉着。家具还是老样子,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深色的实木沙发沉稳地立在中央,墙上挂着父母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母亲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温柔腼腆;父亲穿着笔挺的西装,搂着她的肩,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裴沐言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相框玻璃,玻璃下,是早已定格、再也回不去的旧日时光。父母的笑容越温暖,此刻映在他眼里,就越觉得心酸。

      他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脚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二楼,停在裴墨沉的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才缓缓拧开。

      房间里很干净,出乎意料的整洁。显然,在他搬回来的这三个月里,他偶尔还是会进来打扫,拂去家具上的浮尘,让这里保持着一种“随时可入住”的状态,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书桌上,那盏裴墨沉高中时用的旧台灯还静静地立着,旁边随意堆着几本高中课本和习题册,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裴沐言走过去,手指拂过那些书本,仿佛能触摸到旧日时光。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零散的旧物——几张裴墨沉学生时代的奖状,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一本相册,里面大多是他们的合照,从蹒跚学步到青春年少;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盒子。裴沐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得这个盒子。

      他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颗用彩色橡皮泥捏成的星星。星星的形状歪歪扭扭,颜色也混在了一起,早已干裂发硬,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他十岁那年,裴墨沉生日时,他偷偷躲在自己房间里,花了一下午时间捏的。当时他满手都是彩色的橡皮泥,兴冲冲地捧给裴墨沉时,裴墨沉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说:“言言真厉害,捏得真好。” 那时候,裴墨沉的眼睛里是有光的,温暖得像春天的太阳。

      裴沐言拿起那颗干裂的星星,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表面,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发酸。物是人非。东西还在,甚至被保存得很好,可当初那个会揉着他头发、眼里有光的哥哥,却好像已经消失很久了。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裴沐言猛地从回忆中惊醒,像做错事被人撞见的孩子,慌忙将星星放回铁盒,盖上盖子,推进抽屉深处,然后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二楼的走廊栏杆边,向下望去。

      裴墨沉已经走进了客厅。

      他穿着一件及膝的黑色羊绒风衣,衬得身形越发挺拔颀长,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风尘仆仆。他的头发比去年短了些,露出清晰饱满的额头和利落的鬓角,使得脸部的轮廓线条更加冷硬分明。他放下行李箱,发出轻微的“咚”声,然后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站在二楼楼梯口的裴沐言。

      那双眼睛,深邃依旧,却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没什么情绪,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便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裴沐言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慢慢地走下楼梯。

      “晚饭……还没做。”他走到裴墨沉面前,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仍然不敢直视裴墨沉的眼睛,目光落在他风衣的第二颗扣子上。

      “嗯。”裴墨沉只应了一个单音节,听不出喜怒。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漫无目的地切换着频道。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电视里偶尔传出的、与当下氛围格格不入的欢快广告声。裴沐言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但大脑却一片空白。最终,他选择转身,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冰箱里的食材少得可怜。只有几个鸡蛋,一把有些蔫了的青菜,还是他昨天去附近小超市买的。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地冲击着洗菜篮里的青菜,也稍微冷却了他有些纷乱的心绪。水流声在过分安静的厨房里被放大,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他简单地煮了两碗清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将面条端到客厅的餐桌上时,裴墨沉已经关掉了电视,走了过来。

      “吃吧。”裴沐言把一双筷子递给他。

      裴墨沉接过筷子,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面条。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只是专注地、一口一口地吃着。裴沐言坐在他对面,也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面条吃在嘴里味同嚼蜡,只机械地挑了几根送进嘴里。

      “学校那边怎么样?”裴墨沉忽然开口,打破了餐桌上持续的沉默。他的目光落在碗里,并没有看裴沐言。

      裴沐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还……还好。”他小声回答,“还有半年就毕业了。”

      “嗯。”裴墨沉又只应了一声,然后便没了下文。空气再次凝固。

      吃完那碗不知滋味的面条,裴沐言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洗碗。他背对着客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背上,沉甸甸的,带着审视的意味,让他如芒在背,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是裴墨沉。

      他鼓起勇气,一边冲洗着碗碟上的泡沫,一边小声地、试探性地开口:“客房……其实可以收拾一下的。” 他说的是父母生前住的主卧,虽然久未住人,但打扫一下还是能住的。

      “不用。”裴墨沉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很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我睡自己房间。”

      裴沐言洗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水流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冰凉刺骨。“哦。”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脚步声响起,然后是裴墨沉走上楼梯的声音。

      裴沐言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时,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二楼,裴墨沉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台灯昏黄的光晕。

      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上二楼。经过裴墨沉房间门口时,他停顿了片刻,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细微的响动,像是在整理东西。他抬起手,想敲门,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或者,只是想和他说句话。但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他转身,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裴沐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脑子里全是裴墨沉的样子——刚才他冷漠的神情,记忆中他温柔的笑容,交替出现,混乱不堪。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关门声,然后是走向卫生间的脚步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一切日常的声响,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让这所空寂了太久的老宅,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家”的气息。但这气息,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不安的陌生感。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半夜的时候,裴沐言被一阵轰隆的雷声惊醒。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密集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不时划破夜空的闪电,将房间照得瞬间惨白。

      裴沐言从小就怕打雷。以前,只要是打雷的夜晚,无论多晚,裴墨沉总会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溜进他的房间,或者把他抱进自己的房间,陪着他,用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低声安抚:“言言别怕,打雷而已,哥在呢。” 直到雨势渐小,雷声远去,他才会在裴墨沉身边安心睡去。

      此刻,巨大的雷声再次炸响,仿佛就在屋顶上方。裴沐言下意识地缩进被子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

      裴沐言吓得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直到那道黑影走到床边,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他才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是裴墨沉。

      “怕了?”裴墨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白天的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几乎是错觉的温柔。

      裴沐言没说话,只是在被子里轻轻点了点头。

      裴墨沉在床边坐下,伸出手,隔着薄被,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依稀带着小时候安抚他的那种节奏。“没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雷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哥在。”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裴沐言苦苦维持的心防。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迅速浸湿了枕套。他忽然转过身,猛地扑进裴墨沉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带着室外凉气和淡淡烟草味的衣襟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哥……”他哽咽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裴墨沉的身体,在裴沐言扑过来的瞬间,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便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一只手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有些笨拙地抚摸着。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哑,“我知道。”

      那天晚上,裴墨沉没有离开。他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和衣在裴沐言身边躺下,将他揽在怀里。裴沐言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窗外骇人的雷雨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了。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很快就沉沉睡去。

      他甚至做了一个梦。梦里,阳光很好,他们一家四口在老宅的院子里,父母坐在藤椅上笑着聊天,他和裴墨沉还是小小的孩子,在草地上追逐打闹。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幸福。

      只是,梦终究是梦。

      第二天早上,裴沐言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只有枕头上轻微的凹陷,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属于裴墨沉的气息,证明昨晚的一切不是他的幻觉。他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摸上去还是温的。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裴墨沉熟悉而工整的字迹:

      “我去买早餐,在家等我。”

      裴沐言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了心里。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是水洗过般的湛蓝。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洒在院子里湿漉漉的梧桐树叶上,残留的雨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晶莹的钻石。

      他看着窗外明亮的景色,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牛奶和那张纸条,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也开始悄然融化。

      也许,这一次,裴墨沉的归来,会是一个不一样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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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禁梦 禁仿 禁ai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