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夫人是魔尊》昭明辞

98、携手补天 从青云山到

　　从青云山到炎沙城的三千里路，林清晏和柳如眉只用了两个时辰就飞完了。

　　这速度让阿福差点吐出来——黑猫晕乎乎地趴在柳如眉肩上，爪子死死抓着她的衣领。

　　“喵……下次……下次能不能慢点……”阿福有气无力地说。

　　“下次？”柳如眉挑眉，“你还想有下次？”

　　“不想了不想了……”阿福赶紧摇头，“本大爷宁愿走路。”

　　林清晏没参与这场对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两仪印上。

　　这枚从清风观后殿取出的石印，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黑白光芒。

　　印身雕刻着太极图案，阳眼处嵌着一颗白色灵石，阴眼处嵌着一颗黑色灵石——都不是凡品，至少是天阶材料。

　　印底刻着四个古篆：“两仪镇天”。

　　“师父什么时候留下这东西的？”柳如眉忍不住问。

　　“不知道。”林清晏摇头，“但看样子，他老人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两人说话间，炎沙城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然后他们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空中的混沌裂隙，已经扩大到覆盖半个炎沙城的大小。

　　裂隙边缘，空间像破布般撕裂，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裂隙深处传出低沉的咆哮，每一次吼声都让大地震颤。

　　烈阳宗和沙骨帮布下的阵法，此刻已经岌岌可危。

　　火焰与沙尘交织的大网上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崩溃。

　　数百修士咬牙支撑着，每个人脸上都是汗水，灵力透支的惨白。

　　赵明轩在阵眼处急得团团转，手里抓着一把传讯符，一张接一张地往外发——但大多数符纸刚飞出去就被裂隙的吸力扯碎了。

　　“撑不住了！”火烈真人嘶吼，嘴角渗出血丝。

　　“再撑一会儿！”枯骨上人也在硬扛，骨杖上的光芒明灭不定，“林小友他们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破空声。

　　一青一紫两道流光疾驰而来。

　　“来了！”赵明轩大喜。

　　林清晏和柳如眉落在阵眼处，来不及寒暄，直接拿出两仪印。

　　“这就是办法？”火烈真人看着那枚石印，有些怀疑。

　　“试试才知道。”林清晏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石印。

　　石印光芒大盛。

　　黑白二气从印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所过之处，狂暴的灵气竟然渐渐平静下来。

　　“有用！”枯骨上人眼睛一亮。

　　但很快，林清晏的脸色就变了。

　　他的灵力如洪水般被石印抽走，短短三息就耗去了三成。

　　“这印……太耗灵力了。”他咬牙道。

　　“我来帮你。”柳如眉将手按在他背上，紫韵灵力源源不断渡入。

　　两人灵力交融，石印的光芒更加稳定。

　　太极图扩大到百丈方圆，暂时稳住了裂隙的扩张。

　　但只是稳住，不是封印。

　　“还不够。”林清晏抬头看着那道恐怖的裂隙，“要完全封印它，需要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

　　这时，石印忽然传出一道神念。

　　是青云子留下的声音——

　　“清晏，若你听到这段话，说明天地大劫已至。”

　　“两仪印可封裂隙，但需道魔本源合力，阴阳两仪归位。”

　　“你为阳，至魔者为阴。”

　　“需大量道魔修士共同布阵，提供能量。”

　　“切记，封印一旦开始，不可中断，否则反噬之下，布阵者皆亡。”

　　神念到此结束。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

　　都明白了。

　　“师父把一切都算好了。”林清晏苦笑，“连我们需要帮手都算到了。”

　　柳如眉看向火烈真人和枯骨上人：“两位，可愿助我们一臂之力？”

　　火烈真人抹了把嘴角的血：“怎么助？”

　　“很简单。”林清晏举起两仪印，“所有修士，将灵力注入此印，助我们布阵。”

　　“需要多少人？”枯骨上人问。

　　“越多越好。”柳如眉看向裂隙，“至少要五百人，才能提供足够的能量。”

　　现场陷入沉默。

　　烈阳宗三百余人，沙骨帮两百余人，加起来刚好五百多。

　　但问题是……这些人的灵力属性不同，道魔相克，强行融合会不会出事？

　　“管不了那么多了。”火烈真人一咬牙，“先活下来再说！”

　　他转身，对烈阳宗弟子喝道：“所有人听令！放下兵器，收敛杀气，将灵力注入那枚石印！”

　　烈阳宗弟子面面相觑，但很快服从命令。

　　沙骨帮那边，枯骨上人也下了同样的命令。

　　五百多名修士围成一个大圈，将林清晏和柳如眉围在中央。

　　“开始吧。”林清晏深吸一口气，将两仪印抛向空中。

　　石印悬浮在两人头顶，缓缓旋转。

　　柳如眉握住林清晏的手。

　　两人同时将灵力注入石印。

　　“诸君，助我！”林清晏喝道。

　　五百修士同时出手。

　　赤红的火焰灵力，灰白的沙尘魔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向石印。

　　石印光芒暴涨。

　　黑白二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个覆盖千丈的巨型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压下，将混沌裂隙笼罩其中。

　　裂隙深处传出愤怒的咆哮。

　　狂暴的混沌之气疯狂冲击太极图，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大阵剧烈摇晃。

　　“稳住！”枯骨上人大吼，一口精血喷在骨杖上，魔气暴涨。

　　火烈真人也豁出去了，将本命真火都祭了出来。

　　所有修士都在拼命。

　　这是真正的生死与共。

　　道修和魔修，此刻没有了界限。

　　他们的灵力在石印的调和下，竟然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火焰与沙尘交织，化作纯粹的能量，支撑着太极图。

　　裂隙开始收缩了。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收缩。

　　漆黑的边缘向内卷曲，像被烫伤的皮肤在愈合。

　　“有用！”赵明轩激动得跳起来。

　　阿福蹲在他肩上，猫眼紧盯着天空：“别高兴太早，最难的还在后面。”

　　果然，当裂隙收缩到原来的一半大小时，异变突生。

　　裂隙深处，忽然涌出大量的混沌之气。

　　这些混沌之气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三个漆黑的空洞，分别对应眼和口。

　　头颅张开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

　　实质般的音波冲击而来。

　　太极图剧烈震颤，边缘开始崩碎。

　　“顶住！”林清晏七窍开始渗血，但他咬紧牙关，灵力输出不减反增。

　　柳如眉的脸色也苍白如纸。

　　她的手腕处，封魔环忽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那道跟随了她九十九年的银灰色环，裂开了。

　　裂痕迅速蔓延，转眼间遍布整个环身。

　　然后，它碎了。

　　碎片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百年之约，在这一刻，期满。

　　但柳如眉已经不需要它了。

　　她体内的灵力中正平和，紫韵流转，比任何时候都纯粹。

　　“清晏。”她忽然说。

　　“嗯？”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

　　“别说如果。”林清晏打断她，“一定能。”

　　柳如眉笑了。

　　她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混沌头颅，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凌厉。

　　那是属于血月魔尊的锋芒。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杀戮。

　　是为了守护。

　　“来吧。”她轻声说，声音却传遍整个战场，“最后一击。”

　　两人同时将全部灵力注入石印。

　　太极图光芒大盛，阴阳鱼急速旋转。

　　阳鱼处，林清晏的青色灵力化作一条青龙，冲天而起。

　　阴鱼处，柳如眉的紫色灵力化作一只紫凤，展翅翱翔。

　　龙凤和鸣，盘旋而上，直冲混沌头颅。

　　与此同时，五百修士也拼尽了最后的力量。

　　所有的灵力，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希望，都汇聚在这一击中。

　　混沌头颅发出最后一声咆哮，张开大口，想要吞噬一切。

　　然后，撞上了龙凤合击。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超出了人耳能承受的范围。

　　所有人只看到刺目的白光爆开，瞬间吞噬了视野。

　　接着是恐怖的冲击波。

　　太极图在冲击中崩碎。

　　石印“咔嚓”裂开，化作齑粉。

　　五百修士同时吐血倒地，修为稍低的当场昏死过去。

　　但天空中，那个混沌头颅也在崩解。

　　它不甘地扭曲着，挣扎着，最后化作漫天黑气，被残余的太极图缓缓吸收。

　　裂隙开始急速收缩。

　　从房屋大小，到马车大小，到桌子大小……

　　最后，缩成一个黑点。

　　黑点闪烁了三下，消失了。

　　天空恢复平静。

　　星辰归位，月光如水。

　　一切都结束了。

　　但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林清晏和柳如眉从空中坠落。

　　两人浑身是血，灵力枯竭，经脉寸断。

　　但他们在笑。

　　因为他们成功了。

　　裂隙封印了。

　　天地保住了。

　　就在两人即将摔在地上时，一道黑影闪过。

　　阿福化作半人形少年，一手一个接住了他们。

　　“喵……重死了……”黑猫少年嘟囔着，但眼眶是红的。

　　赵明轩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掏丹药：“快！快吃下去！”

　　火烈真人和枯骨上人也挣扎着爬起，围了过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对夫妻。

　　林清晏靠在阿福怀里，艰难地抬起手，擦了擦柳如眉脸上的血。

　　“这次……”他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我们一起扛住了。”

　　柳如眉也笑了。

　　她握住他的手，紧紧握着。

　　然后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

　　需要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

　　阿福抱着两人，抬头看向天空。

　　月光很温柔。

　　夜风很轻。

　　远处的炎沙城，城墙虽然裂了，但城还在。

　　城里的人，应该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赵明轩跪在地上，一边给两人喂丹药，一边抹眼泪。

　　“哭什么……”林清晏睁开眼，虚弱地说，“又没死……”

　　“我……我高兴不行啊！”赵明轩哭得更凶了。

　　火烈真人和枯骨上人对视一眼。

　　两位宗主同时躬身，朝林清晏和柳如眉行了一礼。

　　这一礼，发自内心。

　　不仅是为他们自己。

　　是为这方天地。

　　是为所有活着的人。

　　夜更深了。

　　幸存的修士们开始互相搀扶着站起。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茫然地看着天空。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活下来了。

　　而且，他们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

　　经过刚才那一战，烈阳宗弟子和沙骨帮弟子之间，好像没那么仇视了。

　　一起拼过命，一起流过血，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变了。

　　“喂。”一个烈阳宗弟子捅了捅旁边的沙骨帮弟子，“你刚才……替我挡了一下冲击波。”

　　“顺手。”沙骨帮弟子别过脸，“你别多想。”

　　“谢了。”

　　“……不客气。”

　　简单的对话。

　　但意义非凡。

　　阿福抱着林清晏和柳如眉，朝临时营地走去。

　　赵明轩跟在后面，絮絮叨叨：“我已经传讯给天机阁了，阁主说会派最好的医修过来……”

　　“还有云岚宗，青阳真人也在赶来的路上……”

　　“对了，你们清风观那边，我也让人去报信了……”

　　林清晏听着，嘴角带着笑。

　　他转头，看向怀里的柳如眉。

　　她的呼吸很平稳，只是睡得很沉。

　　百年之约，到此为止。

　　从今往后，她就是真正的柳如眉了。

　　不再是沈惊鸿。

　　不再是血月魔尊。

　　只是他的妻子。

　　“如眉。”他轻声唤道。

　　柳如眉睫毛颤了颤，但没睁眼。

　　只是在睡梦中，握紧了他的手。

　　很紧很紧。

　　像要握到天荒地老。

　　阿福看着这一幕，猫耳朵抖了抖。

　　然后它叹了口气。

　　“本大爷的猫粮，以后得双份了。”

　　赵明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眼泪。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只猫还惦记着猫粮。

　　但笑着笑着，他又哭了。

　　劫后余生。

　　真好。

　　月光下，炎沙城外，幸存的修士们开始清理战场。

　　他们互相帮忙，不分道魔。

　　这个夜晚，注定会被载入史册。

　　而这个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