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夫人是魔尊》昭明辞

96、炎沙城对峙 从青云山到

　　从青云山到炎沙城的三千里路，林清晏一行走了七天。

　　这七天里，赵明轩的嘴就没停过——不是抱怨坐骑太颠，就是抱怨干粮太硬，最后连天气太热都成了他的槽点。

　　“我说清晏啊。”第五天中午休息时，赵明轩一边啃着柳如眉烙的饼，一边愁眉苦脸，“咱们就不能飞过去吗？非要骑马？”

　　“飞过去太招摇。”林清晏慢条斯理地给坐骑喂水，“而且如眉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不宜动用太多灵力。”

　　柳如眉正在给阿福梳毛，闻言抬头：“我什么时候成戴罪之身了？”

　　“封魔环还在，就是戴罪。”林清晏一本正经，“这是天机阁的逻辑，不是我的。”

　　柳如眉撇撇嘴，继续梳毛。

　　阿福舒服得直打呼噜，猫尾巴一甩一甩的。

　　这七天，黑猫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猫形窝在柳如眉怀里——用它的说法是“节省灵力”，但林清晏觉得它就是懒。

　　第七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炎沙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建在戈壁边缘的城池，城墙是用赤红色的砂石砌成的，在夕阳下像烧红的烙铁。

　　城外十里，已经能感觉到肃杀之气。

　　“到了。”赵明轩勒住马，脸色严肃起来，“前面就是对峙区。”

　　林清晏放眼望去。

　　只见城外空地上，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马。

　　左边是身穿赤红道袍的烈阳宗修士，约莫三百余人，个个手持长剑，周身火焰灵力缭绕，远远看去像一片燃烧的枫林。

　　右边是穿着灰白骨甲的沙骨帮魔修，两百多人，手持各式骨制兵器，周身缠绕着灰蒙蒙的沙尘魔气，像一团移动的沙暴。

　　双方相隔百丈，杀气已经凝成了实质。

　　空气都在扭曲。

　　“好家伙。”赵明轩咽了口唾沫，“这阵仗……真要打起来，炎沙城都得塌一半。”

　　林清晏没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双方阵营。

　　他看到烈阳宗阵前站着一个赤发老者，身穿赤金道袍，手持一柄火焰长枪，正是烈阳宗主——火烈真人。

　　沙骨帮那边，则是个瘦高如竹竿的中年人，穿着灰白长袍，手里握着一根人骨法杖，应该就是沙骨帮主——枯骨上人。

　　两人此刻正隔空对峙，虽然还没动手，但气势已经碰撞了无数次。

　　空中时不时爆出一团火花，或者卷起一股沙尘。

　　“现在下去？”柳如眉问。

　　“再等等。”林清晏摇头，“现在下去，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敌人。”

　　“那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快动手的时候。”林清晏说，“人在冲动时最听不进劝，但在动手前的那一刹那，反而会有瞬间的清醒。”

　　赵明轩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我师父教的。”林清晏笑了笑，“他说这叫‘悬崖勒马’，得在最后关头勒，早了没用，晚了就掉下去了。”

　　柳如眉若有所思：“你师父……懂得还真多。”

　　“他懂得可多了。”林清晏怀念道，“就是不爱正经教，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他们找了个小土坡，在坡后隐蔽起来。

　　阿福跳到坡顶，眯着眼睛观察。

　　“喵，左边那个红毛老头在憋大招。”它报告，“右面那个竹竿在准备遁术——啧啧，表面硬气，实际想跑。”

　　赵明轩惊讶：“这你都看得出来？”

　　“废话。”阿福甩甩尾巴，“本大爷活了八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八百岁？”赵明轩更惊讶了，“那你岂不是……”

　　“打住。”阿福打断他，“年龄是猫的禁忌话题，懂？”

　　赵明轩闭嘴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对峙的双方开始躁动。

　　烈阳宗那边，有个年轻修士忍不住了，指着沙骨帮骂道：“魔道贼子！还我师兄命来！”

　　沙骨帮这边立刻回骂：“正道伪君子！先还我兄弟的魂魄！”

　　骂战一起，就收不住了。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从祖宗十八代骂到门下弟子，从陈年旧账骂到眼前恩怨。

　　气氛越来越紧张。

　　火烈真人长枪一振，喝道：“枯骨老魔！今日便做个了断！”

　　枯骨上人骨杖一顿，冷笑：“正合我意！”

　　两人同时腾空而起。

　　火焰与沙尘在空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下方弟子见状，纷纷举起兵器。

　　大战一触即发。

　　就是现在！

　　林清晏起身，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点头，两人同时施展身法，化作一青一紫两道流光，从天而降。

　　赵明轩慢了半拍，赶紧跟上。

　　阿福则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了过去。

　　“砰！”

　　青紫流光落在两军之间，激起漫天沙尘。

　　沙尘散去，露出林清晏和柳如眉的身影。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青衣朴素，一个紫裙翩然，与周围杀气腾腾的战场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烈真人从空中落下，长枪指向柳如眉，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战场！”

　　柳如眉没理他，先拍了拍身上的沙尘。

　　然后才抬头，平静地说：“火烈，五百年不见，你脾气还是这么爆。”

　　火烈真人瞳孔一缩。

　　他仔细打量柳如眉，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眉眼，那气质，那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你……你是……”火烈真人声音发颤，“血月魔尊？！”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烈阳宗弟子纷纷后退，如临大敌。

　　沙骨帮那边也骚动起来——血月魔尊的名号，在魔道可是如雷贯耳。

　　虽然这些年销声匿迹，但余威犹在。

　　枯骨上人落到地面，骨杖指着柳如眉，又惊又疑：“魔尊？您……您怎么会在此？”

　　柳如眉看了他一眼：“枯骨，你也老了。”

　　枯骨上人一个激灵，赶紧行礼：“见过魔尊！”

　　“不必多礼。”柳如眉摆摆手，“我现在不是魔尊了。”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今日来此，是为劝和。”

　　劝和？

　　这两个字像冷水泼进油锅，炸开了。

　　“魔尊要劝和？”沙骨帮副帮主忍不住问，“可烈阳宗杀了我儿子！”

　　“我儿子还死在你们手里呢！”烈阳宗一位长老怒道。

　　眼看又要吵起来，林清晏上前一步。

　　“诸位，可否听我一言？”

　　他的声音不大，但用上了清心诀，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你是何人？”火烈真人警惕地看着他。

　　“在下林清晏，两仪堂创始人。”林清晏拱手道，“这位是我妻子，柳如眉。”

　　他特意强调了“妻子”二字。

　　火烈真人脸色变了又变：“你……你和魔尊……”

　　“前魔尊。”林清晏纠正，“如眉已经改修正道，如今灵力纯正，诸位可以查验。”

　　柳如眉配合地抬手，释放出一缕灵力。

　　那灵力中正平和，紫韵流转，确实纯粹无比。

　　但其中隐隐透出的那丝韧性，又让熟悉魔道的人心头一跳——这确实是魔气转化后的特质。

　　枯骨上人仔细感应，脸色复杂：“魔尊……您真的……”

　　“真的。”柳如眉点头，“所以今日，我是以‘柳如眉’的身份来劝和，不是以魔尊的身份。”

　　火烈真人冷笑：“就算你改邪归正，又凭什么来劝和？我烈阳宗与沙骨帮的血仇，岂是你能化解的？”

　　“血仇确实难解。”林清晏说，“但请诸位先看看这个。”

　　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圆。

　　圆中青光弥漫，渐渐显现出画面。

　　那是道魔本源模拟——林清晏用《两仪经》推演出的未来片段。

　　画面中，烈阳宗与沙骨帮全面开战。

　　火焰与沙尘交织，剑气与骨刃碰撞。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沙地。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最终，烈阳宗死伤一百七十余人，沙骨帮死伤一百三十余人。

　　那座引发争端的灵矿，在混战中被各种法术轰击，坍塌了七成，剩下的也灵气尽失，成了废矿。

　　两败俱伤。

　　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幕——满地的尸体，破碎的兵器，还有双方宗主浑身是伤、怒目相视的场景。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推演出的最可能结果。”林清晏撤去画面，“如果开战，双方都会损失惨重。”

　　“那又如何？”烈阳宗一位年轻弟子红着眼说，“血仇不能不报！”

　　“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林清晏说，“比如，合作。”

　　他又画了个圆。

　　这次画面变了。

　　烈阳宗与沙骨帮没有开战，而是坐下来谈判。

　　双方各派代表，共同勘探灵矿，制定开采方案。

　　烈阳宗擅长火系法术，负责熔炼矿石。

　　沙骨帮擅长土系魔功，负责挖掘运输。

　　合作开发，利益均分。

　　十年后，灵矿开采完毕，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

　　烈阳宗用这笔资源培养出三位金丹长老。

　　沙骨帮则建起了新的总坛。

　　最重要的是，十年合作期间，双方弟子从互相敌视，到逐渐理解，最后甚至有了交情。

　　画面最后，是一个烈阳宗弟子和一个沙骨帮弟子勾肩搭背去喝酒的场景。

　　“这是另一种可能。”林清晏说，“如果合作，双方都能受益。”

　　枯骨上人动摇了。

　　他是帮主，要为整个帮派着想。

　　如果能和平解决，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但火烈真人还在犹豫。

　　“说得轻巧。”他冷声道，“血仇如何算？我儿子的胳膊，难道白断了？”

　　这话一出，烈阳宗弟子纷纷附和。

　　“对！血债血偿！”

　　“不能就这么算了！”

　　气氛又紧张起来。

　　柳如眉忽然上前一步。

　　她走到两军之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既然要算血仇。”她缓缓开口，“那我这条命，够不够抵一些血仇？”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清晏脸色一变：“如眉！”

　　柳如眉没回头，只是继续说：“我，沈惊鸿，曾经的魔尊，手上沾的血，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五百年来，死在我手里的正道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其中，烈阳宗三十七人，沙骨帮二十九人——我记得很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如果血债一定要血偿，那我这条命，够不够抵？”

　　火烈真人瞪大眼睛：“你……”

　　“我可以自封修为，任你们处置。”柳如眉说，“但条件是，烈阳宗与沙骨帮就此停战，合作开发灵矿。”

　　“这……”

　　“或者，你们可以现在杀了我。”柳如眉看向火烈真人，“但你敢保证，杀了我之后，沙骨帮不会报复？烈阳宗不会死更多人？”

　　火烈真人语塞。

　　枯骨上人也沉默了。

　　他们都不是傻子。

　　柳如眉这个提议，看似疯狂，实则巧妙。

　　用她一个人的命，换双方停战，还能落下个“大义”的名声。

　　但问题是……

　　谁敢杀她？

　　曾经的魔尊，哪怕改邪归正了，余威还在。

　　而且看她身边那个青衣道士，虽然修为不高，但气度不凡，恐怕也不是善茬。

　　更别说，天边还有道流光正往这边赶——赵明轩总算追上来了，虽然迟了点。

　　“诸位。”赵明轩落地后，赶紧掏出天机阁令牌，“在下天机阁赵明轩，奉阁主之命，前来调解此事。”

　　天机阁！

　　三方势力都惊了。

　　这个一向中立的庞然大物，居然也插手了？

　　赵明轩趁热打铁：“阁主有令，若烈阳宗与沙骨帮愿意和解，天机阁愿做保人，并免费提供三年灵矿探测服务。”

　　“另外，云岚宗青阳真人托我传话——两仪堂的道魔合作模式，已在多地验证可行，云岚宗愿提供技术指导。”

　　这下，连最顽固的长老都动摇了。

　　天机阁做保，云岚宗支持，还有前魔尊以命相抵……

　　这面子，给得太足了。

　　不给都不行。

　　火烈真人和枯骨上人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有犹豫，但更多的是权衡。

　　良久，火烈真人叹了口气：“罢了。”

　　他收起长枪：“既然魔尊……柳道友如此大义，天机阁与云岚宗也出面调解，我烈阳宗……愿和解。”

　　枯骨上人见状，也收起骨杖：“沙骨帮……也愿和解。”

　　话音刚落，柳如眉忽然身形一晃。

　　林清晏赶紧扶住她：“如眉！”

　　“没事。”柳如眉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就是灵力耗得有点多。”

　　她刚才那番话，看似平静，实则动用了大量灵力来稳定气场。

　　毕竟面对的是数百杀气腾腾的修士，压力不小。

　　林清晏握住她的手，渡过去一缕温和的灵力。

　　柳如眉这才缓过来。

　　赵明轩松了口气，开始张罗着签和解契约。

　　烈阳宗和沙骨帮各派代表，到旁边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谈判去了。

　　阿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跳上林清晏的肩。

　　“喵，吓死猫了。”它小声说，“我还以为真要打起来。”

　　“不会的。”林清晏摸摸猫头，“如眉有分寸。”

　　“她刚才那样子，可不像有分寸。”阿福嘀咕，“万一那些家伙真动手……”

　　“那不是还有你吗？”林清晏笑了。

　　阿福骄傲地挺起胸：“那是，本大爷一爪子能拍飞十个。”

　　柳如眉靠着林清晏，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战火，轻声说：“清晏。”

　　“嗯？”

　　“我刚才……其实有点怕。”

　　“怕什么？”

　　“怕他们真要我偿命。”柳如眉说，“虽然我觉得他们不敢，但还是怕。”

　　林清晏握紧她的手：“怕是对的，不怕才奇怪。”

　　“那你还让我说？”

　　“因为你说的是对的。”林清晏说，“而且，我相信你。”

　　柳如眉笑了，笑得很温柔。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谈判帐篷里传来激烈的讨论声。

　　但已经没有了杀气。

　　只有利益的博弈，和未来的规划。

　　这场对峙，总算暂时平息了。

　　但林清晏心里清楚，事情还没完。

　　幕后煽风点火的人，还没揪出来。

　　而柳如眉手腕上的封魔环，还在微微脉动。

　　距离百年之约期满，还有一年。

　　这一年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看向天空。

　　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好像有什么更大的事，要发生了。

　　但此刻，他只能握紧身边人的手。

　　一步步走下去。

　　无论前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