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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闯塔(一至三层) 玄铁门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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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门在身后合拢的轻响,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林清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隐身符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
他的身形从模糊的空气中缓缓浮现出来,像是褪去了一层透明的水膜。
道观里那些村民要是看见这场面,估计会吓得直接跪下来喊“神仙显灵”。
林清晏在心里默默想着。
可惜他现在没空管这些。
镇魔塔第一层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比他想象中要……朴素得多。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也没有满地骷髅血池。
就是个大点儿的空房间。
四面墙壁都是青灰色的巨石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还算明亮。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还挺好闻的。
林清晏甚至觉得,这味道比自家道观里那便宜线香的味道要高级不少。
他摇摇头,把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脑子。
现在可不是评价熏香品味的时候。
塔内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但林清晏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按照阿福之前探查的情报,第一层关押的都是些最低阶的魔物。
什么刚成型的小魑魅啊,只会吓唬人的游魂啊,顶天了也就是些炼气期水平的魔化野兽。
这些东西战斗力不强,但数量不少。
而且都有个共同特点——特别吵。
只要察觉到生人气息,它们就会发出各种鬼哭狼嚎。
那动静足以把整座塔的守卫都引过来。
所以硬闯是行不通的。
得智取。
林清晏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药粉。
这是他自己配的“安魂散”。
本来是用来给村里那些失眠多梦的老人们安神的,效果温和,副作用小。
现在嘛……
他掂量了一下药粉的分量。
希望对这些魔物也能管用。
毕竟原理都是一样的——安抚魂魄,平心静气。
他沿着墙根慢慢往前走,脚步轻得像猫。
第一层的空间呈圆形,直径大约二十丈。
中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在四周墙壁上,每隔三尺就嵌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牌。
牌子上刻着编号。
从“甲一”到“甲三十六”。
每个牌子后面,都是一间单独的囚室。
囚室的门是透明的,像是用水晶或者某种特殊琉璃做的。
从外面能清楚看见里面的情况。
林清晏凑近“甲三”号囚室看了一眼。
里面关着个……蘑菇?
准确来说,是个长得像蘑菇的魔物。
圆滚滚的伞盖上长着两只豆大的眼睛,下面还有几根细长的菌丝当腿。
它正在囚室里慢悠悠地转圈圈。
转两圈,停下来,抖抖伞盖。
再转两圈。
看着还挺悠闲的。
林清晏沉默了三秒。
这就是传说中危害人间的魔物?
他忽然觉得,天机阁抓这玩意儿进来,可能纯粹是为了凑数。
不过这样也好。
省事。
他把安魂散从门缝里轻轻吹进去。
药粉飘散在空气中,很快被那蘑菇魔物吸了进去。
蘑菇转圈的速度慢了下来。
又转了两圈。
然后“噗通”一声倒在地上,睡着了。
伞盖上还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气泡。
随着呼吸一胀一缩。
还挺可爱。
林清晏在心里给天机阁的审美点了个赞。
至少没把囚室弄得血淋淋的。
他如法炮制,把前面十个囚室都处理了一遍。
关着的魔物五花八门——有会学人说话的鹦鹉精魄,有喜欢恶作剧的镜妖,还有几个连他都叫不出名字的奇怪东西。
但无一例外,都在安魂散的作用下睡着了。
有一个镜妖睡着前还在梦里嘟囔:“别照了……再照脸要裂了……”
林清晏差点笑出声。
他赶紧捂住嘴,继续往前摸。
处理到第十五个囚室时,情况出现了变化。
这个囚室里关的不是魔物。
是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盘膝坐在囚室中央。
他闭着眼,面色平静,呼吸均匀。
看起来像是在打坐。
但林清晏能感觉到,这老者身上没有半点生机。
只剩下一具空壳。
魂魄早就消散了。
囚室门上的牌子写着:“甲十五·青阳观叛徒李虚静,于三百年前入魔,屠戮同门七十三人,擒获后自绝心脉而亡。”
林清晏停下脚步,对着囚室躬身行了一礼。
不管生前做了什么,人死债消。
这是师父教他的道理。
行礼时,他注意到囚室角落里放着一个小木盒。
盒子已经腐朽了大半,露出里面几本泛黄的书册。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隐约能看见“青阳心法”四个字。
林清晏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有去碰。
别人的东西,不该拿。
他继续往前走。
后面十几个囚室都很顺利。
直到“甲三十三”号。
这个囚室里的魔物,有点特别。
那是团黑乎乎的雾气,在囚室里不停地翻滚、变形。
时而变成狰狞的鬼脸,时而变成扭曲的人形。
雾气表面时不时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
怨灵。
而且是凝聚了数十个怨魂的集合体。
这东西的怨气极重,一般的安魂散恐怕起不了作用。
林清晏皱起眉头。
他看了看手里的药粉,又看了看那团翻滚的怨灵。
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画了个安神符。
普通的朱砂符效果不够。
得加点料。
画完符,他把符纸叠成一个小三角,又从袖子里摸出三根线香。
这是道观里供奉祖师爷用的香。
虽然便宜,但供奉久了,多少沾了点香火愿力。
对付怨灵应该有用。
林清晏把线香插在地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他把安神符往囚室门缝里一扔,然后盘膝坐下,开始低声诵念《太上救苦经》。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
经文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塔内显得格外清晰。
那团怨灵翻滚得更厉害了。
雾气中浮现的面孔开始扭曲、挣扎,像是在抗拒什么。
但渐渐地,经文声和线香的烟气渗入囚室。
怨灵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张张痛苦的面孔逐渐变得平静。
最后,雾气缓缓散开,化作几十个模糊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漂浮了一会儿,然后像萤火虫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囚室里恢复了平静。
林清晏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超度怨灵比想象中累。
主要是费神。
他收起线香,继续往前走。
第一层最后三个囚室都很简单。
等他处理完“甲三十六”号,第一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魔物都睡着了。
连那个爱说梦话的镜妖都没了动静。
林清晏走到第一层中央,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里有个向下的楼梯口。
通往第二层的入口,居然在地下?
这设计有点反常识。
他走到楼梯口前,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有风从下面吹上来。
风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第二层关押的,应该就是些见血的魔物了。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第二张隐身符。
正准备贴——
“喵~”
一声猫叫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阿福正蹲在“甲七”号囚室门口,歪着头看他。
小黑猫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鱼干屑?
林清晏挑眉:“你偷吃我藏在厨房房梁上的鱼干了?”
阿福理直气壮地舔了舔爪子。
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能叫偷呢?那叫帮你检查存货有没有发霉。
林清晏哭笑不得。
但现在不是计较鱼干的时候。
他蹲下身,低声问:“外面情况怎么样?”
阿福用爪子在地上画了几下。
虽然看不懂猫爪文,但林清晏通过契约感应,大概明白了意思。
赵明轩那边已经行动了。
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面破锣,正在内城大街上边敲边喊:“玄冥魔修攻城啦!大家快跑啊!”
声音凄厉,表情惊恐。
演得跟真的一样。
再加上刚才正法殿那边确实出了乱子,很多修士本来就心神不宁。
被赵明轩这么一吓,内城顿时乱成一团。
守卫镇魔塔的那四名金丹修士,已经分出去两个去维持秩序了。
现在塔外只剩两个守卫。
而且那两人也心不在焉,频频回头看向骚乱的方向。
阿福就是趁这个机会,从排水口溜进来的。
林清晏听完,点点头。
赵明轩这戏演得不错。
回头得请他吃顿好的。
“第二层呢?”他问。
阿福的表情严肃起来。
小黑猫伸出爪子,比了个“三”。
然后又比了个“爪子抹脖子”的动作。
意思是:三层守卫,不好对付。
林清晏了然。
按照计划,前三层要速战速决。
不能拖。
他拍拍阿福的脑袋:“按计划行事,你去迷惑守卫,我找机会下去。”
阿福点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
林清晏贴好隐身符,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第二层的景象,和第一层截然不同。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墙壁上不再是柔和的淡金色符文,而是暗红色的血纹。
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空间也比第一层小了一圈。
囚室的数量减少到二十四个。
每个囚室的门都是铁栅栏,上面挂满了符箓和锁链。
林清晏刚踏上第二层的地面,就听见一声低吼。
那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暴戾和痛苦。
他循声看去。
“乙九”号囚室里,关着一头……狼?
不,不对。
那东西有着狼的身形,但脖子上长着三个脑袋。
每个脑袋的表情都不一样——一个愤怒,一个痛苦,一个迷茫。
三头魔狼。
这东西林清晏在师父留下的典籍里见过。
是由普通野狼吞食了太多魔气污染的猎物,变异而成的。
战斗力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
而且极其嗜血。
此刻,那三头魔狼正用六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它闻到了生人的味道。
尽管林清晏贴着隐身符,但活人的气息,在这些魔物面前很难完全掩盖。
特别是这种嗅觉灵敏的。
林清晏叹了口气。
看来第二层没法用安魂散糊弄过去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豆子?
没错,就是黄豆。
普通的,菜市场十文钱能买一大把的那种。
但仔细看,每颗豆子上都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符文。
这是“撒豆成兵”的简化版。
师父教他的时候说,这法术练到高深处,一颗豆子就能化成一个金甲神将。
可惜林清晏练了这么多年,最多只能让豆子变成会动的小人。
战斗力约等于零。
但用来吸引注意力,足够了。
他抓起一把豆子,往囚室另一侧一撒。
“噗噗噗——”
豆子落地,化作十几个巴掌高的小人。
小人排成队,开始“咿咿呀呀”地唱戏。
唱的居然是《霸王别姬》。
调子还跑得没边。
那三头魔狼明显愣了一下。
三个脑袋同时转过去,六只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这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不能吃。
但为什么会在动?
趁这个机会,林清晏猫着腰,快速穿过第二层中央。
他目标明确——直接去第三层的入口。
第二层的魔物大多被惊动了。
各种嘶吼声、撞击铁栅栏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林清晏不管不顾,埋头往前冲。
反正这些魔物都关着,出不来。
他只要跑得够快,就不会被声音引来的守卫抓住。
事实证明,他跑得确实够快。
当年在青云山上追野兔练出来的脚力,此刻派上了用场。
不到十息时间,他就冲到了第二层另一端的楼梯口。
这次是向上的楼梯。
林清晏一步三级地往上冲。
刚踏上第三层,他就听见了说话声。
“……刚才下面什么动静?”
“不知道,可能是那些魔物又在闹。”
“要不要下去看看?”
“再看看,严执事说了,今天情况特殊,让我们守好第三层就行。”
两个筑基期的守卫,正站在楼梯口不远处聊天。
他们穿着天机阁弟子的制式青袍,腰间佩剑,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二十出头的样子。
林清晏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慢慢挪动。
第三层的布局又不一样。
这里更像是个……办公区?
空间不大,也就十丈见方。
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堆满了卷宗和玉简。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修士,正低头看着什么。
那修士面容严肃,国字脸,浓眉,不怒自威。
正是赵明轩的师叔,镇魔塔第三层的镇守者——严正。
严执事。
筑基大圆满修为,距离金丹只差一步。
以林清晏现在的实力,硬闯肯定闯不过。
只能智取。
他看向阿福。
小黑猫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桌底下,正对着严正的靴子磨爪子。
“刺啦——刺啦——”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第三层格外清晰。
严正皱眉,低头看了一眼。
看见一只小黑猫。
他愣了一下。
镇魔塔里怎么会有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福抬起头,对着他“喵”了一声。
那双猫眼里,闪过一丝妖异的紫光。
严正的眼神瞬间恍惚了一下。
但仅仅一息,他就恢复了清明。
“幻术?”他眯起眼睛,盯着阿福,“小东西,有点意思。”
阿福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这老家伙,居然没被迷惑!
严正伸手就要去抓猫。
就在这时——
“严执事。”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严正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林清晏已经撕掉了隐身符,站在桌前,对着他躬身行礼。
“晚辈林清晏,见过严执事。”
他语气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那两个筑基守卫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拔剑。
“什么人!”
“擅闯镇魔塔,找死!”
严正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上下打量着林清晏,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严正缓缓开口,“赵明轩那小子经常提起,说他在镇上有个道士朋友,人很好,做饭特别好吃。”
林清晏笑了:“明轩兄过奖了。”
“不过奖。”严正摇摇头,“那小子嘴刁得很,能让他夸好吃的,整个天机阁找不出三个。”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这不是你擅闯镇魔塔的理由。”
气氛骤然紧张。
两个守卫握紧了剑柄。
林清晏却依然平静。
他看着严正,认真地说:“严执事,请让路。”
这话说得很直接。
甚至有点不客气。
两个守卫都愣住了。
这小子疯了吧?
跟严执事这么说话?
严正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那种笑。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他问。
“知道。”林清晏点头,“镇魔塔第三层镇守,严正严执事,筑基大圆满修为,主修《天罡正气诀》,擅使重剑,三十年前曾独战三名同阶魔修而不败。”
这些都是赵明轩告诉他的。
严正挑眉:“明轩那小子,连这些都跟你说?”
“他还说,严师叔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其实心很软。”林清晏补充道,“当年他刚入门时笨手笨脚,打碎了丹房三炉丹药,是严师叔替他担了责,罚俸半年。”
严正沉默了。
他盯着林清晏看了很久。
久到那两个守卫都以为他要动手了。
但最终,严正只是叹了口气。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第四层的楼梯口。
“一炷香时间。”他背对着林清晏,声音低沉,“一炷香后,我会‘发现’有人闯入,然后拉响警报。”
两个守卫目瞪口呆:“严执事,这……”
“闭嘴。”严正冷冷道,“刚才有人用幻术迷惑了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守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低下头:“……明白。”
林清晏对着严正的背影,深深一躬。
“多谢。”
然后他不再犹豫,快步冲向楼梯。
阿福跳上他的肩膀,回头看了严正一眼。
小黑猫的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严正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快滚。”
林清晏踏上通往第四层的楼梯。
木质阶梯发出“嘎吱”的轻响。
越往上走,周围的空气越冷。
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
是阴冷。
渗入骨髓的阴冷。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
画的内容很诡异——扭曲的人形,狰狞的鬼面,还有各种无法形容的恐怖景象。
那些壁画像是活的,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蠕动。
林清晏目不斜视,继续往上走。
他能感觉到,第四层和下面三层完全不同。
那里没有实体守卫。
但有别的东西。
更危险的东西。
终于,他来到了楼梯的尽头。
一扇青铜门挡在面前。
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把手。
只有一个凹槽。
看形状,应该是放令牌的。
林清晏从怀里掏出赵明轩给的那枚低级弟子令牌。
虽然等级低,但应该能打开前三层的门。
至于第四层……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令牌按进凹槽。
“咔。”
一声轻响。
青铜门……没开。
但门上浮现出一行字:
“第四层起,需通过‘塔灵试炼’方可进入。”
塔灵?
林清晏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闯入者。”
“开始执行清除程序。”
青铜门上的纹路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整个楼梯间开始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壁画活了。
那些扭曲的人形从墙上挣脱出来,化作一道道黑影,扑向林清晏。
阿福尖叫一声,浑身炸毛。
林清晏拔剑就砍。
剑光闪过,一道黑影被斩成两半。
但更多的黑影涌了上来。
它们没有实体,剑砍上去效果有限。
林清晏边战边退,脑子里飞快思考对策。
硬闯肯定不行。
得想办法通过那个“塔灵试炼”。
可试炼内容是什么?
怎么触发?
他忽然想起严正刚才的话。
“一炷香时间。”
现在过去多久了?
不知道。
但肯定不多了。
必须尽快。
林清晏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箓。
这是师父留给他保命用的“破界符”。
一共就三张,用一张少一张。
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箓上,然后往青铜门上一拍。
“破!”
金光大盛。
青铜门上的红光被强行压制。
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林清晏闪身而入。
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第四层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空白。
纯白的空间,无边无际。
脚下是白的,头顶是白的,四周都是白的。
什么都没有。
连声音都没有。
绝对的寂静。
林清晏站在这里,忽然觉得有点晕。
方向感完全失效。
他分不清前后左右,甚至分不清上下。
“这是……”
话音未落,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人性化的味道?
“擅闯者。”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源头。
“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白色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周围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林清晏熟悉的画面——
青云山。
清风观。
院子里,柳如眉正坐在石桌旁,低头煮茶。
热气袅袅升起。
她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
“清晏,你回来啦。”
笑容温柔,眼神清澈。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林清晏知道,这是假的。
幻境。
塔灵的试炼,开始了。
他握紧手中的剑,深深吸了一口气。
来吧。
让我看看,你都能变出什么花样。
白色空间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真实到可怕的幻境。
柳如眉站起身,端着茶走过来。
脚步轻盈,裙摆微扬。
她走到林清晏面前,将茶杯递给他。
茶香扑鼻。
是林清晏最喜欢的山茶。
他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如眉。”他轻声开口,“我有话要问你。”
柳如眉歪着头,笑容依旧:“什么话?”
林清晏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真的爱过我吗?”
话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问题,他从来没问过。
不是不敢。
是觉得没必要。
爱不爱,他都能感觉到。
但现在,在这个幻境里,他突然很想知道答案。
哪怕明知是假的。
柳如眉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温柔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从未。”
她说。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林清晏,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
“接近你,只是为了完成功法所需的情劫。”
“现在劫过了,你也该醒了。”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林清晏的额头。
“别再自作多情了。”
“很可笑。”
话音落下,幻境开始崩塌。
清风观寸寸碎裂。
柳如眉的身影也渐渐淡去。
只剩下林清晏一个人,站在虚无中。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但很快,他抬起了头。
眼神里没有崩溃,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假的。”
他轻声说。
“就算这是真的……”
他顿了顿,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干净。
“我爱她,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崩塌的幻境骤然凝固。
然后像镜子一样,“啪”地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
白色的空间重新出现。
塔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第一重幻境,破。”
“道心鉴定:情念纯粹,不为外物所动。”
“开始第二重试炼。”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换。
但林清晏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
只是握紧剑,在心里默默说:
如眉,等我。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