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夫人是魔尊》昭明辞

31、海上初行

　　顺风号驶离青州港还不到两个时辰，林清晏就深刻理解了“晕船”这两个字的含义。

　　起初他只是觉得有点头晕，像是站在摇晃的秋千上。

　　然后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像是有一群不听话的鱼在里面扑腾。

　　再然后……

　　“呕——”

　　他趴在船舷边，把早上吃的两个肉饼全还给了大海。

　　动作熟练得让路过的一个老水手都忍不住赞叹：“小兄弟吐得挺有节奏啊！”

　　林清晏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甲板像是活了过来，左摇右摆地跟他作对。

　　“喝点水。”柳如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碗清水。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粗布衣裙——这是上船前特意买的，说是耐脏，其实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可那张脸实在太出众，即使穿着最朴素的衣裳，也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已经有几个水手偷偷往这边瞟了好几眼了。

　　“我……我没事。”林清晏接过水碗，勉强喝了一口。

　　结果刚咽下去，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呕——”

　　这次连水都吐出来了。

　　柳如眉眉头微皱。

　　她伸手扶住林清晏，指尖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

　　一缕极细的魔气探入，试图帮他平复紊乱的气血。

　　可魔气刚进入林清晏体内，就引来了他丹田里那团气旋的激烈反应——道体对魔气的本能排斥，哪怕这魔气是善意的。

　　“别……”林清晏连忙阻止，“我自己缓一缓就好。”

　　柳如眉收回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傻子，道体觉醒后对魔气更敏感了。

　　连她的治疗都排斥。

　　“去那边坐会儿。”她扶着林清晏走到甲板角落的货箱旁，让他靠着箱子坐下。

　　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淡黄色的姜糖。

　　“含着。”她捏起一块，递到林清晏嘴边，“能止呕。”

　　林清晏乖乖张嘴含住。

　　姜糖辛辣中带着甜，确实让胃里舒服了些。

　　“谢谢。”他有气无力地说。

　　柳如眉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那是她昨晚向船上的大夫要的《海上常见病防治》。

　　正翻看着“晕船”那一页，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那些水手那种带着惊艳和欲望的目光。

　　而是一种……审视的，探究的，带着警惕的目光。

　　柳如眉抬起头。

　　看向目光来源。

　　那是几个站在船头的人。

　　三男一女，都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道袍，袖口绣着流云纹。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道士，面容清癯，须发乌黑，眼神锐利如鹰。

　　刚才那道目光，就是从他那里来的。

　　此刻他正看着柳如眉，眉头微皱，像是在辨认什么。

　　柳如眉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继续低头翻书。

　　但心里已经警惕起来。

　　这人修为不低，至少金丹期。

　　而且……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如眉？”林清晏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柳如眉合上书，“看见几个修士。”

　　林清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也看见了那几个人。

　　“他们……也是去无妄岛的？”

　　“嗯。”柳如眉点头，“看样子是某个宗门的人，应该是去寻宝或者历练的。”

　　她说得平静，但林清晏能感觉到她的警惕。

　　“他们有问题？”他压低声音问。

　　“不一定。”柳如眉说，“但小心些总没错。”

　　正说着，船尾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几个水手正围着一个木桶，兴奋地叫着：“上钩了！上钩了！”

　　原来是在钓鱼。

　　阿福不知何时溜了过去，蹲在桶边，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桶里扑腾的那条海鱼。

　　“喵！”

　　它叫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

　　像是在说——

　　“我的！”

　　一个年轻水手笑着想摸它的头，被它一爪子拍开。

　　“嘿，这猫还挺凶！”

　　阿福不理他，继续盯着鱼。

　　柳如眉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这猫倒是会给自己找乐子。

　　“你想吃鱼吗？”她问林清晏。

　　林清晏脸色一白：“别……别提吃的……”

　　他现在听见“鱼”字都想吐。

　　柳如眉笑了。

　　她站起身：“我去看看能不能要点姜来，再多做些姜糖。”

　　林清晏点点头，看着她走向船舱。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

　　他靠在货箱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胃里的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小友可是晕船？”

　　林清晏睁开眼。

　　看见刚才船头那位中年道士，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

　　道士面带微笑，眼神温和，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

　　但林清晏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很强大。

　　“是有点。”林清晏点头，“让道长见笑了。”

　　“哪里的话。”道士摆摆手，“第一次出海的人，十有八九都会晕船。修道之人也不例外。”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本门特制的‘清心丸’，对晕船有奇效。小友若不嫌弃，可以试试。”

　　林清晏犹豫了一下。

　　“多谢道长好意。”他说，“不过我已经吃了姜糖，好多了。”

　　道士也不勉强，收起瓷瓶，在他身边坐下。

　　“小友是第一次去无妄海？”

　　“嗯。”

　　“去做什么？”

　　“寻药。”林清晏说，“内子有旧伤，需要一味灵药，听说无妄海有。”

　　道士点点头，目光似无意地瞟向船舱方向。

　　“方才那位蓝衣女子，便是尊夫人？”

　　“是。”

　　“尊夫人气质不凡。”道士缓缓道，“虽着布衣，却难掩风华。不知……是哪派高徒？”

　　林清晏心头一紧。

　　这问题问得巧妙。

　　看似夸赞，实则试探。

　　“她不是修士。”林清晏说，“只是……学过些养生之术。”

　　“哦？”道士挑眉，“可贫道观她气息，似有修为在身。”

　　林清晏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道士：“道长到底想问什么？”

　　道士笑了。

　　那笑容依然温和，但眼神深了些。

　　“小友不必紧张。”他说，“贫道只是见尊夫人身上似有隐晦气息，担心是受过邪祟侵染，故多问几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贫道青阳，乃云岚宗长老。此去无妄海，是为宗门采购些特产。若二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开口。”

　　云岚宗。

　　林清晏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正道有名的大宗门，以炼丹和阵法闻名。

　　其门人大多正直，在修真界风评不错。

　　“原来是青阳真人。”林清晏拱手行礼，“失敬。”

　　“不必多礼。”青阳真人摆摆手，“相逢即是有缘。小友如何称呼？”

　　“在下林清晏。”

　　“林小友。”青阳真人点点头，“你们夫妻二人单独前往无妄海，未免危险。若不嫌弃，可以与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说得很诚恳。

　　但林清晏知道不能答应。

　　如眉的身份太敏感，跟这些正道修士走得太近，容易暴露。

　　“多谢真人好意。”他说，“不过我们习惯独来独往，就不打扰了。”

　　青阳真人也不强求。

　　“那便随你们。”他站起身，“不过无妄海确实危险，不仅有海妖，还有各路心怀不轨之人。小友务必小心。”

　　“多谢真人提醒。”

　　青阳真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船舱方向。

　　眼神深邃。

　　林清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这个青阳真人……不简单。

　　他能察觉到如眉身上的魔气，至少说明他的感知很敏锐。

　　而且他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

　　是个难缠的角色。

　　正想着，柳如眉从船舱出来了。

　　手里端着个小碗，碗里是切好的姜片。

　　“刚才那人是谁？”她问，目光还追着青阳真人的背影。

　　“云岚宗长老，青阳真人。”林清晏说，“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柳如眉神色不变。

　　“意料之中。”她说，“金丹修士的感知力都不弱。我虽有伪装，但重伤未愈，气息难免泄露。”

　　她顿了顿，看向林清晏：“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清晏把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

　　柳如眉听完，沉默片刻。

　　“他在试探。”她说，“不过暂时应该没怀疑到魔尊头上，只以为是邪祟侵染。”

　　她说着，把姜片递给林清晏：“含着，能舒服些。”

　　林清晏接过，含了一片。

　　辛辣的味道冲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但胃里确实好受了些。

　　“如眉。”他含糊着说，“我们得小心这个人。”

　　“嗯。”柳如眉点头，“云岚宗是正道名门，门规森严，对魔道尤其敌视。若被他发现我的身份，麻烦就大了。”

　　她说着，在林清晏身边坐下，看向远方的海面。

　　海天相接的地方，有海鸟在盘旋。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她轻声说，“只要我不动用魔功，他查不出什么。”

　　林清晏握住她的手。

　　“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柳如眉转头看他，笑了。

　　“傻子。”她说，“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保护我？”

　　林清晏脸一红。

　　“我……我会好起来的！”

　　“嗯，我信。”柳如眉说，语气温柔。

　　两人静静坐着，看着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美得让人窒息。

　　可林清晏无心欣赏。

　　他又开始晕了。

　　“呕——”

　　这次连姜片都吐出来了。

　　柳如眉叹了口气。

　　她扶起林清晏：“去甲板吹吹风，能好受些。”

　　两人走到船尾。

　　这里人少，风大。

　　海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确实让林清晏清醒了些。

　　但他还是难受。

　　胃里像有只手在攥着，一阵阵地抽痛。

　　“修道之人……竟晕船……”他苦笑着自嘲，“说出去都没人信。”

　　柳如眉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道体封印未解，与凡人无异。”她说，“晕船很正常。”

　　她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块姜糖，递给他。

　　林清晏含住，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如眉，我会不会……一直这样晕到无妄岛？”

　　“不会。”柳如眉说，“最多三天，身体适应了就好了。”

　　“三天……”林清晏眼前一黑。

　　他觉得三天后自己可能已经虚脱了。

　　正说着，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两人回头。

　　又是青阳真人。

　　他手里拿着个小药瓶，笑容温和：“林小友，看你还难受，这清心丸还是收下吧。放心，没毒。”

　　林清晏犹豫了一下。

　　这次他没拒绝。

　　接过药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闻了闻。

　　确实有安神止呕的药材气味。

　　“多谢真人。”他服下一颗。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很快扩散到全身。

　　胃里的翻涌果然平复了许多。

　　“感觉如何？”青阳真人问。

　　“好多了。”林清晏说，“真是神药。”

　　“有用就好。”青阳真人笑着说，目光却落在柳如眉身上，“尊夫人脸色也不太好，可是不舒服？”

　　柳如眉摇摇头：“多谢真人关心，我没事。”

　　“那就好。”青阳真人点点头，“海上风大，二位还是早些回舱休息吧。夜里会更冷。”

　　他说完，又看了柳如眉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了，柳如眉才低声说：“他在怀疑我。”

　　“嗯。”林清晏点头，“但他应该还没确定。”

　　“得小心了。”柳如眉说，“云岚宗的人，鼻子比狗还灵。”

　　她说得严肃，但林清晏忍不住笑了。

　　“你这话要是让青阳真人听见，他得气死。”

　　“听见就听见。”柳如眉撇撇嘴，“反正他又打不过我。”

　　她说得理所当然。

　　林清晏看着她那副骄傲的样子，心里一暖。

　　这女人，即使重伤未愈，也依然这么霸气。

　　“如眉。”他轻声唤她。

　　“嗯？”

　　“等到了无妄岛，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林清晏说，“好好养伤，好好过日子。”

　　柳如眉看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

　　“好。”

　　夜色渐深。

　　海上升起一轮明月。

　　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

　　顺风号沿着这条路，缓缓前行。

　　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船舱的某个房间里，青阳真人正闭目打坐。

　　他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久，他睁开眼，低声自语：

　　“那女子身上的气息……好生古怪。”

　　“似魔非魔，似道非道……”

　　“看来这趟无妄海之行，不会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