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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前往无妄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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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去无妄海的那天傍晚，落霞镇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丝细密，打在客栈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清晏正坐在桌边整理药箱，柳如眉则靠在床头翻看一本从镇上学堂借来的地理志——那上面用蝇头小字记载着无妄海的方位和风物。
“从这儿往东八百里，到青州港。”柳如眉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然后乘船出海，向南航行约莫十日，就能到无妄海边缘的无妄岛。”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规划一次寻常的出游。
可林清晏知道，这趟路不会太平。
八百里陆路，十日海程。
途中会经过多少城池，遇见多少人，碰上多少事……
谁也不知道。
“药带够了吗？”林清晏问，“海上风浪大，容易生病。”
“够了。”柳如眉点头，“你昨天买的那些，加上我之前存的，能用三个月。”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清晏：“倒是你，真决定要跟我去？”
这话问得有些多余。
但她还是想问。
想再确认一次。
林清晏放下手里的药材，走到床边坐下。
“如眉。”他握住她的手，“这个问题，你已经问第三遍了。”
柳如眉抿了抿唇。
“我只是……”她别开眼，“只是觉得，海上危险。你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见过海，可能会……”
“可能会晕船？”林清晏笑了，“那你就照顾我呗。”
他说得轻松。
柳如眉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
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
“傻子。”她轻声说，“晕船很难受的。”
“再难受也得去。”林清晏说，“你的伤不能拖。”
他说着，伸手抚上柳如眉的脸颊。
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她眼下的淡青——那是旧伤未愈、连日疲惫留下的痕迹。
“我想看你健健康康的。”他说，“想看你笑，看你闹，看你……长命百岁。”
柳如眉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头，把脸埋进他掌心。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哽咽，“真是个傻子。”
林清晏没说话。
只是轻轻搂住她。
两人相拥而坐，听着窗外的雨声。
气氛温馨得让人想叹息。
直到阿福从床尾探出头，不满地“喵”了一声。
像是在说——
“还有我呢！别忘了我！”
林清晏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忘不了你。咱们一起去。”
阿福这才满意，呼噜了一声。
夜里，林清晏做了个梦。
梦见一片浩瀚无垠的海。
海水是深蓝色的，泛着粼粼的波光。
海面上漂浮着一朵朵奇异的莲花——并蒂而生，一黑一白，互相缠绕。
莲花的香气很特别，清雅中带着一丝甜，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他正想凑近看，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无妄海……阴阳并蒂莲……调和灵气魔气……或为破劫关键……”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林清晏听清了。
是缘镜。
他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昏暗。
柳如眉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
林清晏轻轻坐起身，摊开手心。
那里，那个银色的镜影印记正在微微发光。
“是你吗？”他低声问。
印记闪烁了一下。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吾……”
“能量恢复少许……可短暂交流……”
林清晏心头一紧。
“你刚才说的阴阳并蒂莲，是真的？”
“真的。”缘镜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无妄海深处……确有此地宝……对魔尊伤势……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它顿了顿，“此莲可调和灵气与魔气……或能解决你二人修炼冲突……”
林清晏眼睛亮了。
“具体位置在哪儿？”
“不知……”缘镜说，“只知在无妄海……需自行寻找……”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有线索……无妄岛云霞秘境……或有记载……”
说完这些，印记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缘镜的声音也消失了。
显然，这次交流又耗尽了它好不容易积蓄的能量。
林清晏坐在黑暗中，消化着这些信息。
阴阳并蒂莲。
调和灵气魔气。
云霞秘境……
正想着，身旁传来窸窣声。
柳如眉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林清晏：“怎么了？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林清晏摇头，“是……好消息。”
他把缘镜的话说了一遍。
柳如眉听完，沉默了片刻。
“云霞秘境……”她喃喃道，“我听说过。那是无妄海有名的险地，十年开启一次，每次都有修士折在里面。”
“危险也要去。”林清晏说，“为了你的伤。”
柳如眉看着他，眼神复杂。
“清晏。”她轻声说，“如果……如果这趟路很难走，甚至可能会……”
“会死？”林清晏接过话头，笑了，“那就一起死。”
他说得轻松。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柳如眉怔住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角泛起泪花。
“好。”她说，“那就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
清晨，雨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落霞镇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清晏和柳如眉收拾好行李，下楼结账。
老板娘早就等在柜台后，看见他们，眼睛红了。
“二位……这就要走了？”她依依不舍地问。
“嗯。”林清晏点头，“这些日子，多谢老板娘照顾。”
“说什么谢！”老板娘抹了抹眼角，“要不是二位，我这客栈早开不下去了。你们是落霞镇的恩人，永远都是！”
她说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我自己做的肉饼，路上带着吃。”她把油纸包塞进林清晏手里，“海上风大，多吃点，暖和。”
林清晏接过，心里一暖。
“谢谢。”
“还有这个。”老板娘又拿出一个小香囊，“里面放了安神的草药，柳娘子身子弱，戴着能舒服些。”
柳如眉接过香囊，轻轻闻了闻。
确实是安神的配方。
虽然对她这级别的修士没什么用，但这份心意……
“谢谢。”她也说。
老板娘笑了。
“二位保重。”她说着，冲他们挥挥手，“等安顿下来了，记得捎个信回来。让我知道你们好好的。”
林清晏点头。
两人背着行李，走出了客栈。
街上的镇民看见他们，都围了上来。
“小道长，柳娘子，这就要走了？”
“不多住几天吗？”
“路上小心啊！”
“记得回来看看！”
七嘴八舌的关心，像暖流一样包围着两人。
林清晏一一回应，眼眶有些发热。
柳如眉虽然不太习惯这种场面，但也轻轻点头。
她看着这些真诚的脸，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正在悄然融化。
原来，被人记挂的感觉……
是这样的。
走出镇口时，林清晏回头看了一眼。
石碑上“落霞镇”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他们只住了几天的小镇，却给了他们难得的安宁和温暖。
“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嗯。”柳如眉点头。
两人转身，沿着官道往东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清晏忽然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
他回头看去。
官道上空空如也。
只有风吹过路旁树林的沙沙声。
“怎么了？”柳如眉问。
“没什么。”林清晏摇头，“可能是我多心了。”
但他知道不是多心。
那个人……
是赵明轩。
柳如眉也察觉到了。
她眼神微冷，指尖有血色光芒一闪而逝。
但林清晏按住了她的手。
“让他跟着吧。”他说，“他只是……不放心。”
柳如眉看了他一眼。
然后，收回了魔气。
“随你。”她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赵明轩确实在跟着。
他躲在路旁的树林里，远远看着两人的背影。
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身为天机阁弟子，他应该立刻上报，派人围剿。
可……
他做不到。
看着林清晏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看着柳如眉难得柔和的神情。
他忽然觉得，也许……
也许他们真的能走到最后。
也许魔尊，真的能变回普通人。
“清晏。”他低声自语，“希望我不会后悔。”
然后，他悄悄跟上。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监视，又保护。
矛盾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一路无话。
八百里陆路，走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们穿过了三座城池，路过了十几个村庄。
遇见过拦路的山贼——被柳如眉一个眼神吓跑了。
遇见过求医的村民——林清晏免费给看了病。
还遇见过一队前往无妄海寻宝的修士——对方看他们衣着寒酸，没怎么搭理。
第七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青州港。
那是一个巨大的海港城市。
码头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从简陋的渔船到豪华的商船，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还有鱼虾、货物混杂的复杂气息。
林清晏第一次见到海。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看着白色的海鸟在桅杆间盘旋。
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好大……”他喃喃道。
柳如眉站在他身边，眼神也有些恍惚。
五百年来，她见过无数奇景。
血月当空，白骨成山，魔宫巍峨……
可这样浩瀚而平和的海，却是第一次见。
“确实很大。”她轻声说。
阿福蹲在林清晏肩头，碧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它闻到了鱼的味道。
很多很多的鱼。
“喵。”
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
“我要吃鱼！”
林清晏笑了。
“等上了船，给你抓。”
他们找到一艘即将前往无妄岛的商船。
船名叫“顺风号”，是一艘中型的三桅帆船，看起来还算结实。
船主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粗犷汉子，姓王，说话嗓门很大。
“去无妄岛？一个人五两银子，包吃住！”王船主拍着胸脯，“我这船快，十天准到！”
林清晏付了钱。
王船主收了钱，态度更热情了。
“二位什么时候上船？”
“明天一早。”林清晏说。
“好嘞！”王船主点头，“明早卯时开船，可别迟了！”
安排好船的事，两人在港口附近找了间客栈住下。
夜里，林清晏翻来覆去睡不着。
既兴奋，又紧张。
兴奋的是要出海了，要去寻找能治好如眉伤的灵药。
紧张的是……他怕自己晕船。
怕给如眉添麻烦。
正想着，柳如眉忽然侧过身，抱住了他。
“睡不着？”她轻声问。
“嗯。”林清晏老实承认，“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晕船。”林清晏说，“怕给你添麻烦。”
柳如眉笑了。
她抬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傻子。”她说，“你是我夫君，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就算你晕船晕得死去活来，我也会照顾你。”
林清晏心里一暖。
“如眉。”
“嗯？”
“谢谢你。”
柳如眉没说话。
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们就到了码头。
顺风号已经准备好了，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王船主看见他们，热情地招手：“二位来了！快上船！马上开船！”
两人上了船。
船舱不大，但还算干净。
两张窄床，一张小桌，一扇小窗。
窗外就是海。
林清晏把行李放好，走到甲板上。
码头上，晨光熹微。
青州港在晨曦中渐渐苏醒。
远处，有人影一闪而过。
是赵明轩。
他也上了另一艘船——那是一艘小一点的客船，也是去无妄岛的。
林清晏看见了。
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看着。
“在看什么？”柳如眉走到他身边。
“看一个人。”林清晏说，“一个……朋友。”
柳如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也看见了赵明轩。
她沉默片刻。
然后，轻轻握住了林清晏的手。
“他会一直跟着吗？”她问。
“可能吧。”林清晏说，“直到……他放心为止。”
柳如眉没再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远方。
卯时整，顺风号起航了。
帆布被风吹得鼓胀，船身缓缓驶离码头。
林清晏站在船尾，看着青州港越来越小，看着陆地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眼前只剩下一片深蓝的海。
无边无际。
“怕吗？”柳如眉轻声问。
“不怕。”林清晏摇头，“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柳如眉笑了。
她靠在他肩头，看着海天一色的远方。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林清晏的脸颊。
带着海水的咸，和她发间的香。
“清晏。”她忽然说。
“嗯？”
“等伤好了。”柳如眉轻声说，“我带你看遍这四海八荒。”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若我全盛时，踏浪而行，瞬息千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林清晏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我等着。”
两人相视一笑。
朝阳从海平面升起，将整片海染成金红色。
顺风号破浪前行，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他们身后，那艘小客船上，赵明轩静静站在船头。
看着前方那艘船的船影。
看着船尾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眼神复杂。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回了船舱。
海风呼啸。
海浪翻涌。
新的旅程，开始了。
山间道观曾岁月静好，而今携手踏波涛。
红尘劫，劫中生情。
情可渡劫否？
或许……
答案就在前方那片深蓝之中。
等着他们去寻找。
去见证。
去书写。
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