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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助与庇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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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疫苗接种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帐篷里虽然闷热，但秩序尚可。
艾琳正专注地为一位老人注射疫苗，康纳医生在旁边进行登记。
突然，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两个当地男子情绪激动地冲了进来，挥舞着手臂，用阿拉伯语大声叫嚷着，其中一人甚至试图去推倒放着疫苗冷藏箱的桌子！
“怎么回事？！”艾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一抖，针头差点脱手，她惊恐地看向康纳医生。
康纳医生脸色发白，一边试图用简单的阿拉伯语安抚，一边抹着额头的汗，急促地对艾琳解释：“他们……他们认为我们注射的不是疫苗，是……是邪恶的东西！说我们是为了控制他们的人口！”
就在这时，帐篷外似乎被这阵骚动吸引，又涌进来更多的人，男男女女都有，脸上带着愤怒、恐惧和怀疑。
场面瞬间失控，人群开始推搡，叫骂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砰！”一个激动的男人猛地拍在艾琳面前的桌子上，震力让桌上那瓶敞口的消毒液猛地翻倒，刺鼻的液体不偏不倚，直接溅射进艾琳来不及闭上的右眼里！
“啊——！”艾琳痛呼一声，那股灼烧般的剧痛让她瞬间眼前一黑，下意识地就用双手捂住了眼睛，整个人疼得弯下腰去，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
就在她感到无助和恐慌的瞬间，一只有力而坚实的手臂猛地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后一带，用一个近乎庇护的姿态，将她紧紧护在了他与混乱的人群之间。
“医生！小心！”头顶传来的声音紧绷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让她立刻知道了身后的人是谁——伊恩。
艾琳睁不开眼睛，剧烈的刺痛和泪水不断涌出，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身后宽阔而温暖的胸膛，以及他手臂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害怕极了，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她松开了捂着眼睛的一只手，紧紧地、几乎是依赖性地抓住了伊恩腰侧湿透了的作战服衣襟。
伊恩一边用身体牢牢护住她，隔开推搡的人群，一边用他所能发出的最严厉、最具威慑力的声音吼着阿拉伯语的指令，试图控制场面。他锐利的目光锐利迅速扫视着混乱的人群，评估着威胁等级，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随时准备在必要时鸣枪示警，震慑可能发生的暴力行为。
艾琳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眼睛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充斥着听不懂的叫骂和伊恩低沉而坚定的呵斥，她从未感觉如此脆弱，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个怀抱所能带来的安全感。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失控的边缘，老村长终于闻讯赶来，他挤进人群，用一连串急促而高昂的当地方言大声呵斥、安抚着激动的村民。他的威望显然起了作用，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愤怒的情绪被疑惑和犹豫取代，人们开始慢慢散去。
危机暂时解除。
伊恩立刻松开了环住艾琳的手臂，但动作依旧迅速。
他快步找来干净的毛巾和一瓶矿泉水，利落地浸湿毛巾，拧得半干，塞到艾琳手里，语气是强压着焦急的简洁：“快，用这个擦眼睛！反复冲洗！”
艾琳忍着刺痛，用湿毛巾小心地擦拭着右眼，冰凉的湿意稍微缓解了那股灼烧感。
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伊恩就站在她面前，金发被汗水浸湿，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只剩下全然的专注和一丝未褪去的紧张，正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那一刻，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睛的刺痛、以及对他那份及时保护的复杂情绪，齐齐涌上艾琳心头。
湿毛巾擦拭后，康纳医生又迅速找来生理盐水，小心地为艾琳冲洗眼睛。虽然那灼烧般的剧痛感逐渐被清凉驱散，但她的右眼依然明显红肿，不受控制地流泪，视线一片模糊水光。
伊恩一直守在旁边，没有离开。他看着康纳医生处理完毕，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蓝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声音也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感觉怎么样？能看见吗？”
艾琳尝试眨了眨刺痛流泪的眼睛，视野里伊恩的脸庞有些模糊的轮廓。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哽咽和虚弱：“还好……就是有点模糊，看不清楚。”
康纳医生收拾着器械，看了一眼艾琳的状态，对伊恩说：“剩下的工作交给我和莎拉吧。米切尔队长，麻烦你带艾琳去车上休息，这里灰尘大，对她的眼睛恢复不好。”
伊恩点了点头，转向艾琳，语气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询问：“能走吗？”
艾琳“嗯”了一声，试图自己站稳，但眼睛的不适、刚才的惊吓以及精神的骤然松弛，让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刚迈出一步就微微踉跄了一下。
伊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伸出手，坚实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力道恰到好处，既提供了支撑，又不会弄疼她。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和虚弱，他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带离了混乱犹存的现场，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悍马车。
他拉开车门，让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细心地为她调低了座椅靠背，让她能躺得舒服些。
他启动了引擎，打开空调，让凉爽的干燥空气驱散车内的闷热。
接着，他探身到后座，不知从哪个行军背囊里，竟然翻出了一条折叠整齐、干净的军用毛毯。他将质地厚实却轻软的毛毯轻轻盖在艾琳身上，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奇异地让人安心的命令口吻，“我就在外面，处理完就回来。”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暂时安顿好了，才轻轻关上车门，将她隔绝在一个相对安静安全的空间里，自己则转身大步走向康纳医生那边，去处理后续的混乱和确保绝对安全。
车内，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凉爽的空气包裹着艾琳。她蜷缩在带着皂角清香的毛毯里，红肿的眼睛渐渐闭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刚才低沉而关切的声音。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惊吓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在这样一个被他的气息和安排所包围的狭小空间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却被小心守护着的复杂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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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途，依旧是那条颠簸的土路，但艾琳却感觉平稳了许多。
不知是疲惫模糊了她的感知，还是开车的伊恩刻意放慢了速度，小心地避开了那些最明显的坑洼。
她裹着那条军毯，蜷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经历了上午的闷热、午后的争吵，尤其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和眼睛受伤的惊吓，她的精神和体力都已透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和空调送风的轻响。
乔什和迈克坐在后排也破天荒地没继续闹腾。艾琳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也没有心思再像来时那样与伊恩针锋相对。
强烈的倦意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她，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她抵抗了几分钟，终究还是在车身规律性的轻微晃动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意外深沉。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车已经停了，四周一片安静。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车窗外已经是绿区熟悉的景象，天色也几乎黑了。
她动了动，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一些，这才发现驾驶座上的伊恩并没有离开。
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她醒来？
“醒了？”伊恩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也柔和许多，像是怕惊扰了她，“看你睡得太沉，没忍心叫你。让乔什他们先把器械带回去了。”
艾琳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右眼，意识逐渐回笼。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眼睛还疼吗？”他转过头来看她，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或锐利，只剩下纯粹的关心。
艾琳感受了一下，轻轻摇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多了，谢谢……谢谢你今天……”
她顿了顿，想起他冲过来护住她的那一刻，想起他笨拙却细心地给她毛毯，想起这平稳得反常的车程，“谢谢你保护我，还有……”
伊恩似乎不太习惯她这样直接而温和的道谢，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抬手摸了摸鼻子，用他惯有的、假装轻松的幽默感一笔带过，试图冲淡这有些认真的气氛：
“这不算什么事儿，医生。保护像你这样……呃，‘重要资产’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之一。”他刻意用了点调侃的词汇，但语气并不轻浮，“总不能真让你在我的护送任务里出岔子，那我的业绩报告可就难看了。”
艾琳听着他这别扭的回应，没有像往常那样觉得被冒犯，反而在疲惫中感到一丝淡淡的暖意。
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轻声说：“走吧，该回去了。”
车辆再次启动，驶向宿舍区。这一次，车厢里弥漫的不再是火药味，而是一种无需言明的、微妙的缓和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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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伊恩的视角）
车停稳在基地停车场熟悉的角落，引擎熄火，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伊恩·米切尔没有立刻下车。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艾琳睡得很沉，呼吸轻浅均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眼下那抹疲惫的青色更加明显。
那条他给的橄榄绿色军毯一直盖到她的下巴，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纤细，甚至有些脆弱。
真是不可思议。
伊恩在心里嘀咕。
就在几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像只被惹怒的野猫一样对他张牙舞爪，用那双漂亮的杏眼狠狠瞪他。
而现在，她却毫无防备地睡在他的车里，信任地（或者说，是累得别无选择）蜷缩在他提供的毯子里。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依旧有些红肿的右眼上，一丝的懊恼和……或许是心疼，掠过心头。
他见过太多血腥和创伤，比这严重得多的情况数不胜数，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消毒液溅进她眼睛里时她痛呼的声音，以及她下意识紧紧抓住他衣襟的触感，竟比许多战场上的记忆更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
她今天确实被吓坏了。
他承认。
尽管她嘴上从不服输，但那种情况下，她的恐惧是真实的。
而他自己，在那一刻冲过去护住她，几乎是本能反应，远快于任何战术思考。
他甚至能回忆起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时，她单薄肩膀的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气息。
乔什那家伙要是知道他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守着一个睡着的女人，肯定会笑掉大牙。他会怎么调侃？“头儿，你的‘重要资产’需要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护了吗？”
伊恩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真的感到恼火。
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来自东方的女医生，和他以往认识的任何女性都不同。
她看起来那么易碎，像件精美的瓷器，却又有着惊人的韧性和固执。
她敢跟他顶嘴，用伶牙俐齿回敬他的每一次调侃，却在疲惫和脆弱时，流露出一种让他无法置之不理的柔软。
她能在这里坚持多久？
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在脑海，但这一次，答案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笃定。
他看着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像个寻求安全感的孩子。也许，她比他想象的要坚强那么一点点。
远处传来换岗士兵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谈话声，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将车厢内染上一层暖金色。
伊恩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打破这份宁静似乎是一种罪过。
就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吧，他想。毕竟，这是他自己找的“麻烦”，而他似乎……并不太排斥这份“麻烦”。
在这个被钢铁和沙尘包围的世界里，此刻的安静守候，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