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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你怎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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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艾琳难得提前结束了手头的工作，食堂里人还不多。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吃了几口，一个身影就端着餐盘，极其自然地坐到了她的对面。
艾琳有些意外，抬起头：“陈晖？”
陈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只是偶遇：“爱莲，今天这么早？刚好看到你一个人。” 他放下餐盘，动作优雅，“这几天工作还顺利吗？绿区的生活……还习惯吧？”
他寒暄了几句，语气熟稔，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关怀。
艾琳点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他并非只是来闲聊的。“还好，习惯了。”
果然，陈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但内容却带上了明显的规劝意味：“爱莲，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你一下。”
他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喧闹的环境，意有所指：“你……和那些美国军人，是不是走得太近了？尤其是那个……米切尔队长和他的队员？”
艾琳有些不悦，放下叉子：“我和米切尔队长他们只是普通同事和朋友。他们帮过我们医疗队很多忙，人也……不坏。有时候他们的玩笑还挺好笑的。”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
“好笑？爱莲，在这里工作，和各方人员打交道，注意分寸和影响是很重要的。”他含蓄地说，“尤其是和某些……背景比较特殊的群体，走得太近，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误解。”
“而且，爱莲，你太单纯了。他们的名声……在这边可不太好。”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重要的秘密，“我听不少同事私下议论过，这些美国人，尤其是那些特种部队的，作风很轻浮。仗着身份特殊，经常和一些来这里体验生活的女记者、女志愿者……关系不清不楚。玩腻了就甩，根本不负责任。” 他语气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痛心疾首，“你一个女孩子，又是医生，跟他们混在一起，对你的名声……影响不好。”
艾琳的脸色沉了下来。陈晖这番话，不仅是在贬低伊恩他们，更是在质疑她的判断力和名声！她刚想反驳——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水汽和清新皂角味的风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伊恩和乔什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伊恩的金发还湿漉漉的，几缕发梢贴在额角，显然是刚冲完澡，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平日的悍厉，多了几分清爽，但那双蓝眼睛依旧锐利。
“哇哦，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伊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轻松调子，“陈中尉终于想通了，来陪同胞吃饭？”
乔什也笑嘻嘻地打招呼：“陈先生！中午好！在聊什么呢？”
陈晖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得体与疏离，他朝伊恩和乔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显然，他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们刚才正聊到李医生最近的工作，”陈晖迅速将对话拉回安全区域，语气公事公办，“她非常出色。” 他这句话是对伊恩说的，但更像是一种结束私人谈话的宣告。
伊恩眉毛一挑，似乎觉得有趣，他接过话头，用一种带着他特有幽默感的夸张语气说：“何止是出色？简直是我们的守护天使。上次要不是她，我们的小伙子就得去跟上帝报到了。是吧，乔什？”
“绝对真理！”乔什立刻附和，做了个夸张的感恩手势。“还有，艾琳医生最近可是我们绿区的明星！上次用‘妄想症’和‘认知障碍’把那个镶金边的王子怼得哑口无言，连霍夫曼上校都竖大拇指！这战斗力，简直是我们医疗站的镇站之宝！”
“那必须的！”伊恩继续夸道，“艾琳医生就是我们绿区的‘医学核武器’！专治各种不服！”
两人一唱一和，把艾琳之前的“光辉事迹”都翻了出来，语气夸张，充满了插科打诨的意味。原本因为陈晖的“建议”而有些凝滞的气氛，被他们这一通胡闹搅得松动了不少。
艾琳被他们说得哭笑不得，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伊恩一眼：“你们两个！能不能好好吃饭！”
然而，桌边的气氛虽然松动，陈晖的脸色却丝毫没有融入的迹象。他看着伊恩和乔什与艾琳之间那种自然、随意、甚至带着点“欺负人”乐趣的互动，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不认同和疏离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伊恩和乔什，只对着艾琳，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板的公事公办，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爱莲，下午两点，医疗站和工程队关于新供水站选址的联席会议，别忘了准时参加。还有我之前的建议，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说完，他对着伊恩和乔什的方向极其敷衍地点了下头，算是告别，然后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快步离开了这张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桌子。
等他走远，乔什立刻压低声音，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哇哦……你的这位同胞，对我们的意见可不是一般的大啊。那眼神，啧啧啧，跟看垃圾堆似的！”
艾琳尴尬极了，下意识地想替陈晖解释：“乔什！别胡说！他……他就是性格比较……严肃认真！可能……不太习惯你们的……嗯……交流方式……”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
伊恩没有接乔什的调侃，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看向艾琳，语气平静：“他刚才的建议是什么？”
不等艾琳回答，他放下杯子，直接问道：“是不是建议你……和我，和我们，保持距离？”
艾琳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单刀直入，一下子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伊恩，对上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探究。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伊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讽刺的轻笑。“让我猜猜他还说了什么，‘美国人轻浮，不负责任，离他们远点’——标准台词。”
艾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陈晖刚才的措辞虽然更“文雅”，但核心意思几乎一模一样！
“我怎么知道？”伊恩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因为这种话，在这个鬼地方我差不多每周都能听到一次。有时候是联合国某些文官说的，有时候是当地联络官说的，有时候……”他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晦暗，“是我们自己人说的。”
乔什在一旁插嘴，试图缓和气氛：“嘿，头儿，别把我算进去啊。我觉得我们挺靠谱的，至少比食堂的豆子靠谱。”
伊恩没理乔什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艾琳脸上，那眼神锐利而直接，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那么，艾琳·李医生，”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郑重，“你怎么想？”
艾琳完全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关键！这不再是关于陈晖的揣测，而是直接抛给了她一个关于立场、关于信任、关于她如何看待他和他所代表的一切的核心问题！
她愣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是伊恩在混乱的医疗帐篷中，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安全的内侧；是他为了氧气瓶，带着队员在枪林弹雨中搏杀；是他用别扭的玩笑驱散她遭遇骚扰后的委屈和恐惧；是他挡在她身前，用冰冷杀意逼退那个粗暴的保镖，说出“你敢再动她一下试试”……
而也是他此刻，坐在她面前，头发还湿漉漉的，眼神却锐利如刀，直指核心地问她：你怎么想？
这些画面，与陈晖口中那套“轻浮”、“不负责任”的标签，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着伊恩那专注而带着压力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经过思考后的坚定。
“我想……我应该自己决定和谁吃饭，和谁说话，和谁做朋友。”
这句话说完，食堂里似乎安静了一瞬。
伊恩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脸上那层淡淡的讽刺和疏离如同阳光下的冰霜，悄然融化。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从他嘴角慢慢漾开，最终点亮了他整张脸，连那双锐利的蓝眼睛也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好答案。”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艾琳从未听过的、近乎温和的赞许，“非常好的答案。”
那一刻，艾琳觉得，做出这个决定，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而伊恩那个笑容，让她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明朗了起来。
乔什看看伊恩，又看看艾琳，明智地选择埋头吃饭，但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
午餐在一种新的、微妙的氛围中继续。伊恩没有再开玩笑，而是认真地和艾琳讨论了下午的联席会议——工程队计划在基地东侧新建一个净水站，医疗站需要提供卫生标准建议。
“那个区域地下有老管道，早年殖民时期留下的，很多已经破损。如果选址不当，可能会污染新水源。”
“你怎么知道？”艾琳惊讶。
“我们上次在那里执行任务时，有个队员掉进了一个塌陷的管道坑。”伊恩轻描淡写地说，“花了三小时才把他弄出来。所以，建议你们医疗队坚持做全面的地质勘探。”
艾琳认真记下这个信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伊恩提供的这些非官方情报，往往比正式文件更实用。
午餐结束时，伊恩照例先站起来。“下午见，医生。如果需要地质报告，我那里有非正式版本。”
“谢谢，”艾琳说，然后补充，“我会认真考虑的——你所有的建议。”
伊恩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和乔什一起离开。
艾琳独自坐了一会儿，慢慢吃完最后几口食物。食堂里的人渐渐稀少，窗外的阳光正烈，将整个基地烤得发白。
她想起陈晖的警告，想起那些关于“轻浮”“不清不楚”的暗示。然后想起伊恩坦荡的笑容，想起他提供的实用建议，想起他保护她时毫不犹豫的动作。
也许，在这个黑白分明的世界里，有些人、有些事，恰恰存在于灰色地带——无法简单归类，无法轻易判断。
而她，一个为了逃避相亲和医院政治来到这里的人，或许正需要学习如何在这个灰色地带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