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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温切斯特医疗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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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艾琳因为处理一个术后病人稍晚了些，来到食堂时，远远就看见亚伦和伊恩以及乔什等人坐在一桌。亚伦正端着咖啡，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
“……是的，伦敦那边的筹备已经基本就绪，温彻斯特医疗中心，定位就是最高端的私人服务。我们只邀请业内真正的精英加入，”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不远处正走过来的艾琳身上，微微一笑，“艾琳，当然也在我们的邀请之列。以她的才华，待在这种……临时性的援助机构，实在是有些屈就了。回国后，她会拥有一个合伙人的位置和相匹配的薪酬。”
他话音刚落，伊恩就用叉子“当”地一声敲了敲餐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蓝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哇哦，‘温彻斯特医疗中心’，”他模仿着亚伦那种拿腔拿调的英国口音，引得乔什等人闷笑，“听名字就知道，专治各种有钱人的……富贵病？比如因为鱼子酱吃多了导致的高尿酸？”
亚伦的脸色沉了下来：“米切尔队长，请你放尊重一点。我们提供的是顶尖的、专业的医疗服务。”
“顶尖？专业？”伊恩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就像你在村里展示的那种‘专业’？把消毒水看得比发着高烧的孩子还重要，最后差点让我们的医生被打得破相的那种‘专业’？”
他这话直戳痛处，亚伦的脸瞬间涨红了：“那是个意外！是那些当地人不可理喻！”
“意外？”伊恩嗤笑一声，“在这里，意外是常态。你的那套顶尖流程，在这里可能还不如乔什口袋里的一块压缩饼干能救命。”他指了指窗外，“在这里，真正的顶尖，是能在断电情况下完成手术，是能用有限的药品控制住感染，是能在一个眼神不对时就察觉到危险并把该保护的人拉到身后——而不是捧着个漂亮的计划书，谈论着伦敦的合伙人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亚伦：“你说艾琳待在这里是屈就？我倒觉得，让她离开这里，去你那个……嗯，无菌温室里伺候达官显贵，才是真正的浪费。至少在这里，她救的是命，而不只是……修饰某些人的体检报告。”
乔什适时地插嘴，故作天真地问：“头儿，什么是修饰体检报告？”
伊恩耸耸肩：“就是让那些吃得太好、动得太少的富翁们，觉得自己花的钱值了。”
亚伦被这番连削带打、充满战场泥泞气息的话怼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任何关于设备、投资、高端客户的话语，在伊恩所描述的、基于生死和纯粹医学价值的对比下，都显得无比苍白和……庸俗。他精心构建的精英人设和商业蓝图，仿佛成了一个不堪一击的笑话。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铁青着脸，猛地站起身，连餐盘都没收，径直离开了食堂。
艾琳站在一旁，将这场交锋尽收眼底。她看着亚伦狼狈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重新低头专注对付盘中豆子的伊恩，心情复杂。伊恩的话虽然刺耳，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浮华表象，露出了某些她不愿直视，却又无法否认的现实内核。
艾琳端着餐盘，若无其事地走到伊恩对面的空位坐下，目光扫过亚伦那份几乎没动、却被遗弃在桌上的餐盘，又落到正埋头苦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伊恩身上。她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语气轻快地问道：
“我好像错过了什么精彩桥段？看温彻斯特医生离开的样子，像是刚被你们的悍马车从身上碾过去似的。”
伊恩抬起头，墨镜推在头顶，蓝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未散尽的讥诮。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用他一贯的、漫不经心的调调说道：
“没什么，就是帮某位准备开百货公司……哦不，是顶级医疗中心的绅士，提前预习了一下现实世界的市场价格。”他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豆子，“他好像觉得，他那张漂亮的伦敦名片和合伙人合约，在这里比一支可靠的护卫队或者一块能救命的止血棉更值钱。”
乔什在旁边立刻抢着补充，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亚伦的语气：“‘我们只邀请真正的精英！’‘合伙人的位置！’然后头儿就问他，是精英到连村民的巴掌都躲不开的那种吗？”他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伊恩瞪了乔什一眼，但没否认，只是对着艾琳耸了耸肩：“显然，温彻斯特医生不太擅长这种……嗯，即兴辩论。他的戏台子搭得不错，可惜这里的观众，更认实实在在的拳头和本事，而不是镀金的台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艾琳一眼，语气稍微认真了些：“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在铺着地毯的会议室里谈生意，而有些人……”他顿了顿，“注定要在沙土地上解决问题。道不同而已。”
艾琳听着他这夹枪带棒却又一针见血的总结，想起亚伦那些悬浮在云端般的计划和伊恩那总带着尘土味的务实，心里那杆天平，似乎又朝着某个方向，无可挽回地倾斜了一点。她低下头，切着盘子里的食物，轻声说：
“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关于‘价值’的生动教学课。”
伊恩哼笑一声，算是默认。他看着艾琳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明亮杏眼，心里那点因为怼了亚伦而升起的快意瞬间被一丝微妙的紧张取代。他刚才怼得爽快，但亚伦那句“邀请艾琳”的话，却像根小刺扎在他心里。
这女人……不会真被那个英国佬的“顶级医院”给忽悠了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含糊道：“没什么，就是帮他认清了一下现实和……镀金马桶的区别。”
艾琳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的小恶魔开始蠢蠢欲动。她决定先逗逗他。
她故意慢条斯理地放下叉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抬起那双清澈的杏眼，带着点故作的思索状：
“亚伦的邀请啊……”她拖长了语调，敏锐地捕捉到伊恩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确实很有诱惑力。顶级的设备，优渥的薪酬，伦敦西区的办公室，还有……”她顿了顿，瞥了一眼伊恩没什么表情的脸，“再也不用吃这些豆子的美好前景。”
伊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还带着点他惯有的嘲讽：“听起来不错。恭喜你，医生，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去穿你的高跟鞋了。”
艾琳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她决定不再折磨他（主要是怕他真把水杯捏碎）。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不过呢……”她故意又停顿了一下，看到伊恩的蓝眼睛终于忍不住聚焦在她脸上，才慢悠悠地说完，“我告诉他，我暂时对伺候达官显贵的富贵病没什么兴趣。”
伊恩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艾琳看着他难得呆住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我觉得在这里，和某些虽然粗鲁、自大、还总爱拿豆子说事，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的家伙一起啃豆子，好像更有意义一点。”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脸，带着一丝狡黠和温柔，“当然，如果食堂的厨师能突然开窍，或者某位队长少吐槽两句，那就更完美了。”
伊恩怔怔地看着她了几秒，那双蓝眼睛里的冰层像是被阳光瞬间击碎，漾开了一种混合着惊讶、释然和难以抑制的愉悦的光芒。他猛地低下头，假借咳嗽掩饰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拽拽的样子：
“哼，算你还有点儿眼光和……品味。”他拿起叉子，用力戳起一块烤肉，仿佛那块肉得罪了他一样，但语气里的轻快却出卖了他，“不过食堂的豆子，我保留继续批评的权利。”
这一刻，食堂里依旧嘈杂，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变得清甜起来。某些悬而未决的心事，就在这看似玩笑的对话中，悄然落定。
